此时紫鹃边走边想这些念头,不知不觉已走出了很远,此时又决心先把食盒送给贾瑞,日后再找机会去敲打此人,便再次折回去书房的路上。
因为怕撞见其他人尴尬,她选择了书房侧面更幽暗的小径过去,一番心烦意乱,再加上紫鹃不熟悉林府,竟绕了岔。
夜更深沉,寒风侵骨,隐约有巡夜婆子敲梆子的声响,此刻周遭一片死寂,唯有风穿过古树枝桠发出的呜咽。
紫鹃裹紧斗篷,穿过一片古树与假山形成的小林子,隐约看到书房就在眼前。
就在她提着食盒,走到假山后背时,一阵如同鬼语般的窃窃私语声,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
“这姓贾的果真有几分本事,林大人瞧着今儿气色强多了,厨房报上去,晌午竟比前几日多用了小半碗参鸡汤,真被他这般将养下去,说不得就好了。”
说这话的人,声音细弱发飘,恐惧道:“只怕,林大人好起来了,他若是真缓过这口气,那之前咱们做下的事,终究捂不住啊。”
“要不算了吧。”
“闭上你的狗嘴!”
另一个声音粗嘎低沉,粗暴地打断了对方,冷道:
“事到如今,你还他妈有退路吗?”
“老子看你可怜,儿子重病,就舍了老脸托我们老大替你寻摸名医、垫付药费,没有我,你儿子早就见阎王去了。”
“江湖规矩,拿钱办事,我救了你儿子命,你现在想半道撒手?当我们是开善堂的?”
听到这些话,紫鹃呆住了,背脊紧紧贴在冰冷嶙峋的假山石上,想走又不敢走,忍不住继续听了起来。
粗鲁声音又道:“你敢半路撂挑子,后果也清楚,你狗命丢河里喂鱼都是轻的,你老婆孩子也会跟你一起作伴。”
“别动他们,千万别!”
那细弱声音瞬间变形,带着绝望的哭腔,显然是被捏住了死穴。
粗嘎声满意地哼了一声道:
“这还差不多,你现在就给我老老实实待着,我这边自然会把你的家里人照顾好。”
“你那头随时给我递着林老儿的消息,一餐吃了几粒米,咳了几声血,说了什么话,我都要知道。”
“还有那个人,让她机灵点,该递信递信,该添堵添堵,林老儿的身子骨万万不能好利索。”
“他要是真精神了,力气足了,那咱们之前费劲巴拉做的那些手脚,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好多人的身家富贵,可就都跟着麻烦了!”
紫鹃此时听明白了,这不是小事,这些人竟然盯着林大人,甚至想害死他。
这是天大的事!
她紧咬一下嘴巴,向后挪动,想赶紧逃离此地。
可惜,因为心里着急,她手中那个要给贾瑞的食盒,不小心碰到旁边的山壁。
只听哐当一声,食盒盖子砸在青石上,发出声响。
“谁?”
粗嘎的声音如同被踩了尾巴的恶狼,发出惊怒交加的厉喝。
随即只见假山后,黑影猛地一晃,一个身材矮壮敦实、满脸横肉的汉子如同出笼的猛兽般冲了出来。
借着远处灯笼微弱的反光,他那双暴戾的眼睛瞬间锁定了近在咫尺、正要逃离的紫鹃。
看清只是个弱女子,这胖子眼中凶光暴涨,没有丝毫犹豫,藏在袖中的短小精悍匕首,如同毒蛇亮牙,狠辣无匹地朝着紫鹃的心窝猛刺过去。
完全是杀招!
“啊!”
紫鹃大脑空白,无意识惊呼一声。
但她命好,匕首刚好不偏不倚,刺中她胸前长命金锁,发出刺耳刮擦声。
大汉一愣,紫鹃却趁机翻滚出数尺,脑海中只有一个逃命的念头。
但大汉知道此事决不能留下活口,便再次举刀,寒光直逼紫鹃后心。
第180章 内奸浮现,黛玉治家
在这千钧一发的致命瞬间,只见贾瑞身如游龙,一个利落的鹞子翻身,突然窜出,右脚如疾风扫出,精准踢中胖子持刀的手腕。
“当啷!”一声脆响,匕首被巨力踢飞,落到数尺外。
胖子亦踉跄后退几步,惊愕间才稳住身形。
原来贾瑞因为练过功夫,听力过人,数分钟之前,便在屋内听到外面的急促脚步声和紫鹃的低呼。
他面色一凛,放下茶杯,带着还不好意思走的香菱如闪电般冲出门外。
刚好救下了紫鹃。
“紫鹃姐姐。”
呆香菱此时却毫不害怕,奋不顾身扑上前,一把抱住紫鹃,两人同时滚倒在地。
不等紫鹃反应过来,香菱应激喊道:
“杀人了!救命啊!”
她的声音头一次这么大。
紫鹃也被这一抱一滚惊得愣住数秒,随后才反应过来是香菱救了她,神情陡变,随即也没犹豫,跟着香菱高呼:
“救命!有贼人杀人!”
两人声音宛如黄莺鸟,在林府夜空,惊起一滩鸥鹭。
贾瑞打量着凶徒,怒喝如雷道:
“你是何人?竟敢在林府行凶杀人?”
“告诉我幕后主使者,否则我让你生不如死。”
扬州城外有敌人他能料到,但林府内部竟有如此凶险,却让贾瑞意外,也让他愤怒。
“妈的!小白脸!今天不是你就是我!”
胖子见事败露,眼中凶光更盛,竟像疯牛般猛地冲来,赤手空拳欲扼贾瑞的咽喉,动作狠辣老练,显是练过拳脚的江湖凶徒。
“找死。”
贾瑞却不退反进,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无比地扣住胖子攻击的手腕,拇指狠狠压住其麻筋,同时腕子一拧
他之前向黄虚学的擒拿手法。
“啊哟!”
胖子惨嚎,腕骨剧痛,如同被铁钳夹碎,整个人失去平衡,另一只手还欲反击,贾瑞却毫不留情,右脚如鞭,携着风雷之势,狠狠踹在他胸腹之间!
嘭一声闷响!
胖子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哼都没哼一声,已被这势大力沉的一脚踹得闭过气去,蜷缩在地上彻底不动了。
贾瑞控制了力道,此时在胖子鼻间一探,知道他只是晕过去,便撕破他的衣服,将其捆起来。
然后他再看着已经站起来的香菱,急切问道:“伤着没?”
香菱疼得眼泪在打转,捂着肋侧,惊魂未定,哽咽道:
“大爷......我还好......就是撞得疼,刚刚吓我我了......”
贾瑞略松一口气,又转头看向面无人色的紫鹃。
“紫鹃?怎么回事?”
紫鹃此时依旧心口狂跳不止,但她生性坚强,此时用巨大的意志力摁住恐惧,咬紧下唇,努力清晰地说道:
“我听到他们要谋害林大人!”
“他们就在假山后面说的,是有两个人再说。”
“这个刚刚要杀我的狂徒,说林大人身体不能好,他好了许多事就麻烦了,还说什么之前做了手脚!还有人在府里随时传递消息。”
“发现我听到后,他就要杀我灭口!”
原来如此。
贾瑞脸色阴沉,他扫过地上昏死过去的胖子,又瞥向旁边已然空无一人的小树林。
那个人估计,已经趁乱跑了。
此时外面,脚步声大作,火把齐齐飞舞。
“怎么回事?谁喊杀人?”
“快!保护大人!”
“是在那院子!”
整个林府被惊动了,惊呼声、杂乱的脚步声、火把的光亮瞬间从各处汇集而来。
林府的家丁来了,贾珩、黄虚,焦大等贾瑞的得力手下也飞速赶到。
他们看到现场景象,俱都面色一紧,尔后自觉排开护卫阵型围在贾瑞身周。
林府这边为首一人,穿着体面的管事服色,年约五旬,面容清癯,是林府的管家,名唤林学。
他看到贾瑞面色冷峻地站在当中,香菱、紫鹃惊魂未定,地上还有一个胖子满脸是血生死不知,心头咯噔,脸上堆满惊疑问道:
“贾大人?出了何事?此人是又?”
贾瑞的目光如利刃般扫过林学略显慌张的脸,单刀直入沉声反问:
“林管家,来得正好,此人你是否认得?”
林学凑近两步,借着火光仔细打量地上的胖子,脸上瞬间变幻出惊讶、愤怒、羞惭交加的复杂神色。
他大呼一声道:
“怎么是他?”
“啊这是小人那不争气的外甥,名叫张柱,上月才由小人作保,招进府里在厨房帮工,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冲撞了大人?”
贾瑞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冷冷说了个理由道:
“此贼欲行不轨,趁夜潜入此地,意图偷盗我的财物。”
“恰被我的丫鬟发现,他竟凶相毕露,持利刃意欲杀人灭口,可惜手段稀松平常,被我制服。”
贾瑞不知这里有多少内鬼,就故意将事情性质定为盗窃避开了林如海的敏感信息。
林学闻言,老脸涨得发紫,猛地朝地上的胖子吐了口唾沫,破口大骂道:
“畜生!奴才!简直败尽了我这张老脸!”
“贾大人,快将这狗才交给小人,小人这就拿他送官,重重治罪,给大人一个交代!”
说着便想示意家丁上前拖人,显得急不可耐。
“且慢!”
贾瑞抬手阻止,冷冽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