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梅!”
银铃般的呼喊,如黄莺出谷,让两个小宫女猛地猝醒。
只见张怀月如春风般轻盈进来,她满脸洋溢着欢快的笑容,像雪花在她的脸颊上跳舞,画出动人的弧度。
“郡主?”
“你是?”
两个小宫女好久没看到郡主这样的笑容,正要起身行礼,郡主却笑道:
“你们先别嗦,先帮我把衣服换了。”
“这男人的衣服真是繁琐别扭,穿起来极不舒服,而且又不像女儿家衣裳那般合身。”
郡主看着身上这崭新的男装,想起刚刚那个风趣青年的妙语连珠,眉眼间都忍不住带起笑意。
这人有趣......
两个宫女连忙迎郡主进来更衣,待宽衣解带,儒生的青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月白色装,它如轻盈的云朵,飘在郡主如杨柳般婀娜的少女身躯上,像精心雕琢着美玉.
一位头戴凤钗步摇,身着月白锦袍,面容秀丽绝伦,身形曼妙多姿,动若惊鸿,静若处子的十七八岁少女,亭亭玉立在宫人面前。
她是张怀月,亦是张芷嫣,是圣上长姐安平公主的独女,封号为端华郡主,性格娇俏,姿容出众,书画双绝,极得圣眷。
数年前,建新帝笑着打趣道:“你这丫头如此才情出众,他日想让何人为你夫婿?”
十三岁的张芷嫣赫然道:“愿得有冠军侯之英勇,诸葛武侯之才智人为夫婿。”
“否则情愿终生不嫁!”
此话一出,旁边其他宫眷都哄堂大笑,说郡主这要求,可是难倒了天下男子。
反倒是建新帝抚掌大笑,道:“郡主既然这样说,那么日后定然寻此等俊杰为你夫婿。”
当然这对现在的张芷嫣来说,只是少女的臆想罢了。
天底下哪有这样完美无缺的奇男子。
她惟愿那个让自己日后委身恩爱之人,有勇略,有担当,有才华,亦有人品,便可。
可惜宫中男子大多庸碌,即使偶尔有几个年少俊朗的少年勋族子弟,张芷嫣和他们聊了几句,便觉得这些人浅薄无知。
国朝宇内不宁,而他们满脑子却依旧是声色犬马,既没有家国天下的抱负,也没有为民请命的担当。
但今日见到的那个贾瑞,却有点意思。
要说字,他的字笔锋刚劲,又透着灵秀之气,有独特的韵味,让自己这个见多了名家墨宝的人,都觉得眼前一亮,赞叹不已,忍不住要见面一叙。
而且今天相处下来,发现他不仅风度过人,还处事果断,身怀异术。
这类人,在养尊处优的皇室勋贵子弟中极为少见。
张芷嫣心中泛起涟漪,不由让旁边的宫女,再把上次那副字拿来给她看。
旁边一宫女笑道:“早些时候,有人还送来此人新写的一幅字。”
“上次郡主不是说这先生字写得别具一格,非常欢喜吗?就让他们再送几幅过来,他们转眼间便送来了,只不过郡主在外,还没有来得及过目。”
“那快把贾公子的字给我瞧瞧。”
郡主急忙催促道。
贾瑞写得那副“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的字帖,便是夏先生觉得奇异后,送到了郡主的晴月斋。
郡主因为这幅字笔力精湛,意境深远,喜爱异常。
随后装帧精美的字幅,由几位宫人小心翼翼地送至张芷嫣面前。
“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这是李易安的绝妙词句,写的是相思之苦,这妙人,居然把这幅字送给我了。”
郡主笑靥如花,心中如小鹿乱撞般欢喜。
她最喜欢李易安的婉约词风,也感叹前宋易安居士(李清照)的坎坷波折命运。
没想到贾瑞居然心有灵犀,还就写了这幅字。
这字迹愈发苍劲飘逸,比之前的更具韵味了。
第22章 美艳长公主
旁边丫鬟笑道:“郡主从进来后,一直笑意盈盈,语笑嫣然,难不成这位先生果真是绝世奇才,让郡主念念不忘?”
“打你的嘴,你这丫头,胡说呢。”端华郡主娇嗔道:“而且这人不是先生,他看样子风度翩翩,年岁也就刚及弱冠,还是位公子呢。”
两个丫鬟对视一笑,心想:“郡主还说不是念念不忘,现在连这人是先生还是公子都要纠结一番,真真是口是心非。”
这两个丫鬟跟端华郡主从小一起长大,自然了解这位郡主的性子。
不过主子毕竟是主子,她不承认,两个人也不多言。
可惜美好的时光,总会有人打断,屋外的小太监匆匆走进来,恭敬道:
“郡主,公主栖凤宫的刘公公来了,他说今朝是十五日,公主希望郡主去栖凤宫,陪她用膳。”
好像一盆冷水打霜了鲜花,端华郡主本来欢快的表情立刻变得不悦起来,她挑起眉头,冷淡道:
“你跟刘公公说下,我身子不爽利,不去了。”
小太监听到端华郡主这么说,脸色微变,苦笑道:“郡主,您已有半个月没去公主娘娘那里请安,于情于理,未免说不过去,奴才实在不好回去交差。”
端华郡主还没搭话,旁边她的心腹丫鬟秀月怒道:“郡主说不去,那便是不去,你难道还要郡主说第二遍吗?还不快滚!”
小太监神情尴尬,打个千儿,连忙退下。
端华郡主此刻表情方缓和,嘟囔道:“我说不去就不去,我不爱的事情,即使我的娘亲,也不能强迫我。”
“她那里到处是乌烟瘴气,什么无礼之徒都混杂其中,我去那,没得污了我的眼睛。”
“秀月,掌灯伺候,我晚上要诵读写字。”
端华郡主一声吩咐,秀月等丫鬟连忙收拾。
她们对这位郡主的脾气十分了解,早已经把笔墨纸砚准备好了。
不过端华郡主却没有拿起毛笔写字,而是神思片刻,若有所思。
随后拿起一支画笔,在雪白的纸上,轻蘸颜料,仔细勾勒,画上了一副男子肖像,面如冠玉,形如玉树临风。
“大概还有点像他。”
端华郡主想起贾瑞,噗嗤笑了。
......
安平公主在外有府邸,但皇上宠爱她,破例让她孀居后,可住于未出阁前的寝宫栖凤宫。
此宫位于皇城的中轴偏东,刚好搁在太上皇所居住的大明宫和今上所住的乾元宫之间。
按照方位来说,这里是风水宝地,暗合易经阴阳调和之理。
当然,还有种更微妙的作用,那就是安平住在这里,也象征着她是太上皇和皇帝之间的润滑剂,为这对天家父子调和关系。
昔日旧唐有位太平公主,活跃于唐睿宗和唐玄宗之间,可谓宠冠京华,这位安平公主,也庶几不亚于这位太平公主,且犹有过之。
毕竟太平公主跟唐玄宗李隆基势如水火,且当太平于唐先天年间权倾朝野、声势赫赫之时,已是年近五旬的老妇。
而安平此时不过三十有三,驸马已逝,年华犹在,又保养得宜,一双玉臂秀体如羊脂玉般光滑细腻,白皙莹润。
而且安平有着玲珑心思,周旋于两位皇帝之间,既是上皇的娇女,又是今上的长姊,深得圣眷,恩宠有加。
不过其风评却也毁誉参半,除了宋明理学大兴以来,对这类风头过盛公主的非议外,还有一点,那便是安平颇似汉唐公主。
她喜欢与风流潇洒,异才出众之英俊少年交往,这点在一千年前,或许还是宫闱常态,但在此世,却是骇人听闻。
但是谁让安平公主的母妃是太上皇最宠爱的妃子。
且今上建新帝也在多处需要依仗安平,那些清流文官如今又多是建新帝一党,所以安平依旧我行我素,纵使偶有弹劾,对她也并无大碍。
不过当女史贾元春拿着太妃送赠的珍稀宫物步入栖凤宫时,却看见这位一向雍容华贵的公主满脸怒容。
地上满是杯盘狼藉,器物破碎。
伺候她的太监宫女跪满一地,似乎安平刚刚生了大气。
“臣女贾元春,参见公主殿下。”
元春见状不妙,连忙屈膝行礼,向安平请安。
“贾女史来了。”
安平公主脸色稍缓,随后打量着自己心腹太监刘公公,冷道:
“还不收拾干净,让贾女史看到这样,岂不是丢尽了本宫的脸面吗?”
刘公公连忙应是,随后让人把地上的杂物收去。
那些宫女和太监也纷纷起身退下,只留下刘公公等数个安平心腹尚在殿中。
“公主万安,这是凤仪太妃送的珍品,请公主笑纳。”
贾女史虽不知道安平为何发怒,但身在后宫多年,她知道宫闱非同寻常。
不该问的话,绝对不要多嘴。
“多谢凤仪太妃美意,请向太妃,转达本宫的感激之情”
安平此时神情稍缓,语气依旧带着些怒气,叹道:“我是为端华这孩子生气,不过是之前因故责骂了她几句,她就半月不来见我,真是辜负了我一片心。”
“贾女史,我知道你虽是女官,但和端华关系不错,我们也因老太妃之故,常常来往,你且告诉端华郡主,为娘也有许多无奈,她要明白本宫的苦心。”
安平何等聪慧精明,但此时想到自己这个独女如此倔强,却是满心无奈,不知该如何是好。
只能寄希望于贾女史可以从中劝解。
贾元春连忙道:“公主放心,臣妾自然会尽力而为,只怕人微言轻,难有功效。”
“那也无可奈何,只能尽力一试,只怕这小妮子依旧我行我素。”安平柳眉锁忧,玉峰轻抖,即使身为贵人的她,此时也像后世的寻常少妇般,为女儿的倔强发愁。
这时有个伶俐宫女,由刘公公领着,于偏殿中闪出,看到安平,本来想禀报,又看到贾元春也在,话便咽了回去。
贾元春识趣,连忙说要告退,但安平轻举玉手,挥动锦帕,道:“我让她打探端华的事,女史你不是外人,也听听吧。”
那个宫女便恭敬道:
“公主,奴婢已打听清楚,郡主今日到没有其他异常,只是早间出了趟宫门,是跟夏守坤那干人在一起,参加他摆弄的一个雅集,那里有许多文人墨客聚会。”
“好像是今天与会有个青年公子,此人甚得郡主之心,郡主回来后,拿着此人的书法反复观赏,眉眼含笑,欣喜异常。”
听到此事,安平神情一凛,凤眉微挑道:“此人是何人?”
“此人据说姓贾,具体名字,我等不知,还需打听清楚。”
听到此话,安平脸色一变,意味深长地打量着旁边的元春。
贾并非大姓,神京贾姓之人,多是贾府同族。
且能让郡主心仪的男子,岂会出自贫寒小户,多半是公府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