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184节

  他神情复杂,说了一句颇为直率的话:

  “这天下终究是张家的,我等为人臣子,本分是为君分忧,为社稷效力,这其中的进退取舍,尊卑界限,贾大人你务须谨记于心。”

  “有些界限,踏过一步,非但不能成事,反会引来灭顶之祸,我只能将此折递上去,最终如何定夺,只能看圣心如何明断。”

  贾瑞轻轻颔首,林如海这话算是真切的体己话,不是他有一定的信任,是不会如此说的。

  且他想起日间凉亭内黛玉那似嗔还忧的眼眸,想起小姑娘那句“莫再顶撞父亲”,心中早拿定主意,此刻便肃然起身,拱手应道:

  “如海公深意,贾瑞铭记于心,公此奏稳妥周全,必是良策。”

  见他如此从善如流,态度恭敬,并无争辩之意,林如海紧绷的脸色稍霁,眼中露出赞许道:“你能明白就好。”

  这话题就算转开,林如海又道:

  “我听说史鼎兄主持讨逆,调兵遣将,你也即将披甲出征,战阵凶危,刀枪无眼,务须谨慎再三,既要讨平凶逆,也要保全自身。”

  他顿了一顿,随后从抽屉里拿出个紫檀小匣,又亲手打开,里面是几个素色瓷瓶。

  “这是我林家祖上随军征战时,存留的方子所配制的外伤良药,唤作灰玉断续膏。”

  “我们林家当年也是赫赫扬扬的军功世家,只是几代下来,子弟都走了科举清流的道路,此药便也难以用上了。”

  “它止血、生肌、祛毒颇有奇效,或于你战场有用。”

  他将匣子郑重交给贾瑞。

  贾瑞接过,深知这是林家的一份心意,沉声道:

  “谢林公厚赐!”

  林如海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又道:

  “我身体渐渐好转,公务之事,倒也能处理一二,多谢你数十日来的照顾,扬州大局,我会尽力帮你和史兄,而京中若有为难处,也不必惶恐。”

  他指了指案头一个压着镇纸的信封道:

  “这是我给存周兄(贾政)的亲笔信,请他务必在京中为你周全一二。

  存周兄虽然官位不显,但我那岳父,昔日还有一二恩泽尚存,我那二兄看在我亲笔信的面子上,定会竭力相助。”

  且存周兄又是你族叔,最喜青年才俊,为人端方持重,必不吝相助。

  即使他无法相帮,也可以去找北静王(水溶),他水王爷祖上功高,本人又极富名望,定然原意扶持你。”

  林如海满怀真诚,没有保留,贾瑞闻言,也是心中感怀,拱手答谢。

  贾瑞当然知道贾政倒的确还有昔日荣国公的一点资源。

  当然目前已然是一年不如一年,毕竟人走茶凉,但有总比没有好,一些老头还算卖他面子。

  只是自己实在不需要,毕竟他已然是建新帝心腹,若是再跟贾政,北静王这等四王八公牵扯,岂不是成了骑墙派?

  那贾雨村就是两边摇摆,所以官声不好,只不过靠着酷吏的手段勉强维持,自己何必学他。

  所以贾瑞只是把信收好,却也没有多谈此事,只主动给如海倒茶,问起他最近起居情况。

  如海倒没多谈自己的身体,倒是谈了一些治学与为官的心得,两人话题从盐政谈到官场,又谈到士人风气。

  说到世道人心,尤其是士大夫群体的堕落,如海目光沉郁,语气带着深深的怅惘道:

  “我宦海浮沉数十载,虽有祖上功德,但总归是科甲出身,以圣人之学自砺,以士大夫之身立足,也算历经世情,见透人心。”

  “自赵宋以来,七百年间,江山或许更易,但历朝历代,皆是首重士林,以簪缨云集而自豪。”

  “然则,真心实意图为生民立命者,十无一二,更多是把这圣贤书,当作进身谋禄的阶梯。

  一旦功名在手,官袍加身,赤忱之心便在名利场中销磨殆尽,更有甚者,一味贪婪聚敛,鱼肉桑梓,激发民变,辜负圣恩。

  我也曾提携过数位青年才俊,寄望他们能不负初心......唉,可惜却多数走入歧途。”

  他深深叹了口气,最后失望不再言。

  贾瑞心头一动,掠过贾雨村三字心想,心想此人不就是这类人典型写照。

  不过于此事,贾瑞倒也不是十分纠结,毕竟多了几百年的历史知识。

  他知道这是儒学的必然弊病,是其发展到后期走向僵化的标志之一。

  天下岂有万世不变之法,又哪有纯洁无瑕的政治集团。

  士大夫也好,军功贵族也好,乃至于后来会登场的资产阶级也好。

  它们无非是在某个特定的历史阶段,推动了社会的进步,而在某个特定的历史阶段,又成了社会的阻力,需要进行一定的新陈代谢。

  某个导师说,革命是历史的火车头,而在贾瑞那个时代,也有句时髦的政治话语,说要不停进行自我革命。

  两者说的其实都是一个道理,那就是社会要有流动性。

  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小到荣宁二府,大到大周张姓皇族,再大到官僚士大夫这个历史上绵延千年的统治集团,也莫过如此,有兴盛的一天,也有衰亡的一天。

  聪明的领袖,要做的事情,就是及时分析当前形势,迎接时代关口,及时做到转型。

  反之就是某类人,逃避现实,一味躺在父祖的功劳簿上高乐,误以为万事不变,少谁都不会少自己的好处。

  当然这些话,没必要跟林如海详说,

  以后有机会,贾瑞可以用符合这个时代的语言,把这套理论给体系化。

  此时贾瑞只是拱手道:

  “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

  他人之事,我无法置喙,天祥所愿为之事,不过就是上报天子,下安黎庶,尽已所能。

  但求无愧于心,不负煌煌圣德。”

  这番话说的比较收敛,倒是对林如海的胃口。

  他心中畅快,缓声吟道:

  “好一句上报天子,下安黎庶,不负煌煌圣德。

  唐文贞公(魏徵)有言:善始者实繁,克终者盖寡,此言真乃千古之鉴,世事维艰,多少事毁于功成懈怠,亡于不能慎终如始。

  我望你能守得住这份心志,不止于今日热忱,更要贯穿始终。”

  贾瑞闻言,知道这次和林如海的长谈,效果却不错,他便着这个机会,拿起案上那杯清茶,双手奉起,深施一礼道:

  “林公金玉之言,振聋发聩,晚辈贾瑞,愿以此茶为誓,无论前路如何艰难,必当恪守本心,有始有终,不负君恩,不负林公所托,不负黎民所望!”

  林如海亦是拿起茶杯,笑着与贾瑞碰杯。

  两人都是以茶代酒,仰首一饮而尽。

第211章 战前密会,黛玉怀嗔

  公事已毕,林如海却沉默片刻,想到一个盘桓心中的问题,探询道:

  “贾大人,听小女说,你常去荣国府拜问,那边情形如何?你可知道一二?”

  他话未说尽,但意思却表露无遗,还是关心黛玉处境,于是侧面打听。

  贾瑞也心知肚明其意,他略作思忖,不刻意褒贬道:

  “国公府虽为世族,毕竟枝叶繁茂,各房之间,家大业大,难免有些旧例成规、龃龉纷争。

  譬如大房、二房之势态,就不是尽如人意。

  此间种种,非我可置喙者,但想必林大人也是一清二楚。

  再者,我府衔玉而生的那位宝玉公子,性情怪异.....喜欢在胭脂粉里流连,倒是姐妹闺房,无所不忌,多传来风言风语,

  据传,林姑娘南下之前,那位宝玉兄弟就与姑娘有了口角,甚至砸玉喧闹,惹得阖府不安,老太君亦不宁。”

  林如海眉头紧锁,贾瑞虽言语含蓄委婉,但意思却十分清楚。

  他久经官场,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

  荣宁二府如今日落西山,子弟奢侈放纵,长房二房嫡庶角力的风声,他也有所耳闻。

  尤其先妻那侄儿,更是有名纨绔的少爷,贾敏在日,就多议论过此人。

  女儿在那般环境中成长,虽有老太君庇护,也必然面对无数隐形的烦扰。

  如此想来,玉儿在荣国府安养,或许不是好选择。

  只是自己这边,再贾敏去世后,却也无合适的长辈贵妇教养黛玉。

  林如海只能无声地点点头,淡叹道:

  “如此我心中有数了,夜深了,你还要准备明日事宜,早些歇息吧。”

  他不再多言,朝门外示意。

  晴雯如塑像般立在廊下,听闻传唤,方才转身推门,仍是一副木然样子,低声道:

  “大爷请随我来。”

  她声气依旧平淡冷硬。

  贾瑞随后向林如海辞行,便由晴雯领着,却没有走老路,而是穿过远处垂花门洞,来到一屋前。

  正是晴雯的住屋。

  林府占地颇大,房屋有余,所以黛玉等人来后,连晴雯都配了自己小屋,虽说不大,但也胜过在荣国府的狭小空间。

  等晴雯推开门后,暗影萱萱中,只见四五根香烛点燃,黛玉素衫如雪,双眸轻肿,坐在桌前,怀中还紧紧抱着几卷用素锦包裹的书册文稿。

  “姑娘,我把瑞大爷领来了。”

  晴雯领着贾瑞进来,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情愿的冷硬。

  “晴雯。”

  黛玉却没有第一时间招呼贾瑞,而是打量着晴雯道:

  “外头湿冷,你去把我房里那个错金的手炉找到,再添上炭取来,我自己出来的急,忘了带。”

  晴雯听着这分明是要支开她的话,只得咬着唇应了声是,掀帘出去,心中却忍不住骂了贾瑞一遍,想道:

  “这瑞大爷一张嘴巧,不知又要哄骗姑娘做些什么呢?”

  小小的房内又只剩下两人,烛光跳跃,映得黛玉愈发眉目如画,清艳动人。

  不知是否是天缘凑巧,或者是机会太多,自南下以来,往日再荣国府几乎见不到的二人,好戏已然有了三四次私谈的机会。

  只是这一次,黛玉的脸色却最为憔悴,还超过她在淮安生病之时。

  原来从今晨黛玉知道贾瑞要出征后,便心中不安。

  又觉得贾瑞居然连此等大事都没有提前告知自己,心中情绪起伏,难以自表,愈发想见他一面。

  一个时辰前,恰好原来服侍林如海的丫鬟生病,黛玉便让晴雯过去给父亲倒药,其后再请贾瑞来此处相见。

  两人在黛玉闺室相见自然不妥,在外也不安全,黛玉就让晴雯把贾瑞领到这个小室。

  她会在这里最晚等到子时。

  贾瑞见黛玉轻肿含露的双眸打量着自己,大致知道她要说什么。

  他却也没主动说话,而是轻轻扶起茶壶,给黛玉倒了碗清茶,低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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