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向来怯懦的小蹄子,何时变得如此大胆露骨。
这是争宠吗?自己是不是落后了。
但贾瑞微微一怔,随即失笑,顺手揉了揉香菱柔软的发顶道:
“真是傻话,一来军中规矩不容女子,二来......”
他顺手抚摸香菱与五儿脸颊,笑道:“你们手无缚鸡之力,到了战场,还要我分神照顾你们。”
香菱被这亲昵的动作弄得晕乎乎,脸颊飞红,声音都软了几分道:
“那......大爷以后教我们功夫行不行?香菱学得会,学好了,谁敢害大爷,香菱第一个冲上去!”
“我也学!”五儿的声音也响了些,像是鼓足了此生最大的勇气。
听到这两个“小蹄子”的“妖媚话语”,彩霞的心直往下沉。
完了,这势头......
她眼神慌乱地转向贾瑞,却在对方扫来的目光下狼狈地别开脸。
贾瑞将她们神色尽收眼底,声音带着一丝允诺道:
“待此番事了,你们若有心,我教你三人些防身的架势。”
他目光有意无意落在彩霞身上,带着提醒的份量:
“这段时间府里,你们多听彩霞的话,莫生是非。”
彩霞心头骤然一松,又瞬间涌起酸热。
大爷没放弃她,还在给她体面和位置!
她急忙福身,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我一定照料好妹妹们和府上。”
丫鬟们收拾退下,暖阁里只剩贾瑞和彩霞,三人轮流值班,今日倒是彩霞。
只是香菱和五儿,贾瑞至今没有开光,只有彩霞算是过了明路。
此时彩霞鼓足勇气,绕到贾瑞身后,手臂犹豫了一下,终是轻轻搭上他的肩膀,柔韧的手指试探着按捏紧绷的肩胛肌肉。
她倾身靠近,呼出的气息带着女儿家隐秘的幽香,低语道:
“大爷......今晚让我伺候您安歇罢......”
她尾音几不可闻,裹着糖一般的黏腻和祈求,女子的武器,在这个时代,往往就是她们自己。
贾瑞却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把彩霞一把拉到身边。
“怎么?上次说了你两句,害怕了?急于在我面前证明什么?”
彩霞脸顿时煞白,眼神慌乱得几乎无法聚焦道:
“我不敢,只是......”她喉咙像被堵住,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贾瑞却没嗦,伸臂将她轻揽入怀道:
“你这点心思,瞒不过我。”
“我的要求便是一点:不许犯底线,既跟了我,前程富贵,我自然周全,当初东府那泼才(贾珍)上门寻衅,是你拚死护着我祖父祖母周全。”
“这份情,我记得。”
他勾起彩霞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强势道:
“但一人有何造化,既看开始,也看将来,你往后的路长得很,毕竟你生性聪明,要说才智,还在香菱等人之上。”
“日后即使大奶奶进门,也多需要你从中协调辅助,但就一条,你需记得本分,安守位置,为她分忧解难,能做到此事,我不会亏待你。”
这承诺并不温情脉脉,甚至带着上位者的疏离,可在此刻,对刚刚经历风暴的彩霞而言,无异于给她吃下了定心丸。
这也是说话的技巧,面对不同人,说不同话,无非目的就是达到目的。
此时彩霞心口悬着的大石轰然落地,紧接而起的却是更汹涌的热情。
彩霞扑进贾瑞怀里,用力之大连她自己都吃惊,双臂环住他劲韧的腰背,感动应道:
“我......省得了,彩霞感谢大爷恩德,日后再不会犯。”
“我反正已经是大爷的人了,生死一处,大爷让我往东,彩霞不敢往西。”
说罢,彩霞再无半分旁骛,主动踮起脚尖,柔嫩的唇印向贾瑞下颔,滑过喉结,经过几番调教,技巧倒是远胜当初。
贾瑞将她一拥,顺手施为,倒不避讳。
封建社会,男子倒是有这特权,可以身心分离,需要妾妇为他繁衍子嗣,处理内务。
而且他日后聚集团队,掌控一方,也需要有子息,才能让人安心,可以不是嫡子,但有总归比没有好。
帐幔如潮,夜色燃烧。
不知过了多久,节奏才稍稍放缓。
彩霞香汗淋漓,云鬓散乱,乌发如瀑,痴缠甜腻。
二战乾坤,倒也不是不行。
但就在此时,急促的敲门声擂鼓般响起,带着外人不该有的莽撞。
接着,是晴雯清亮焦灼的声音穿透木门:
“大爷!我是晴雯,林老爷那边请您即刻过去一趟。”
阁内陡然死寂,贾瑞眼神瞬间清明锐利如刃,从情迷意乱中抽离。
彩霞如同受惊的小兔,猛地从他怀中弹起。
她双手慌乱地拢着几乎散开的衣襟,瞥见自己罗衫凌乱、雪白半露的狼狈情状,又羞又急,几乎是连滚带爬跌进床榻。
贾瑞以惊人的速度扣好内衫,系上外袍,再深深看了眼床帐内影影绰绰的身影,便整了整衣襟,一把拉开房门,长腿迈出。
门外走廊,晴雯正急得原地转圈。
猝然见贾瑞沉着脸开门,目光下意识往里一瞟,只见烛光漫出门槛,映亮了桌案边慌乱滚落在地的锦绣睡鞋,再一瞥瑞大爷衣衫显然匆促穿好的痕迹。
晴雯的脸“腾”地通红,旋即眉头紧拧,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她的声音瞬间变冷了,硬邦邦地:
“林老爷等着,说事极急,请大爷过去。”
贾瑞的目光在她脸上一转,倒没有解释,只沉沉应了一声:
“你带路吧。”
贾瑞掠过晴雯身旁,当先朝林如海院落走去,廊下的冷风卷起他袍角,吹得晴雯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
第210章 三见林如海,举杯共饮
此时夜色如墨,星子稀疏,晴雯手提一盏孤灯,在前头引路,不发一语。
贾瑞倒浑不在意晴雯的冷淡,只信口问了句:
“林姑娘这些日子,身子骨还爽利?”
晴雯却脚步未停,声音如同冷水道:
“爽利?”
“姑娘每日里不是晨昏定省,在老爷跟前尽孝,就是捧着大爷给的那堆册子、挑灯夜读,细细勾画,眼都熬红了,肿得跟杏核似的!”
“我和紫鹃劝了她多次,总归没用,她为了大爷的事,就没惜过半分力气?”
话说到这里,晴雯又有些难受,同时心里隐约生出心思。
她希望贾瑞提一句心疼的话,去劝慰姑娘少劳累些,哪怕只是客套。
但贾瑞闻言,却只是轻轻叹息,并未说话。
黛玉是何等样人,贾瑞已然明了。
她平日里或娇或嗔,或悲或怨,然一旦认定一事,却是九牛也难拉回她的心志。
尤其是这事,是黛玉亲自要求做的,自己即使劝她放手,她也不会停下来。
陌生人才需要客气,而关系到某个程度,再说此话,却是对黛玉才能的贬低。
她终究是个好强的人。
故而贾瑞沉默片刻,只是温言道:
“难为她了,晴雯,你务必精心服侍着,提醒姑娘按时用药,该睡时便要歇息。”
但这话听在晴雯耳中,却成了彻头彻尾的凉薄。
晴雯心里愈发不满道:
“好啊,你瑞大爷倒乐得有个金尊玉贵的小姐,为你熬干心血操心劳力,竟连句假意劝阻的话都吝于出口?”
“还说只需我们做丫头的伺候?果然是爷们,就是如此无情。”
她心底无声地“呸”了一口,一股邪火蹭蹭往上窜。
亏得是夜色遮掩,也亏得在黛玉身边学会的几分克制,才生生将这“暴碳”脾气按捺下去,只硬邦邦甩出几个字:
“到了!”
说罢,她便立定在林如海书房阶前,再不多看贾瑞一眼。
此时书房灯火通明,林如海斜靠在椅上,桌前摊着奏稿,墨迹已干。
闻得动静,林如海收回目光,见是贾瑞进来,微微颔首一笑,示意他坐下,又伸手将案头誊写工整的奏稿推过去。
“贾大人,你前番所论盐政之弊、革旧之法,我已仔细斟酌。”
“你所陈固是切中时弊,但锋芒过锐,恐非其时,我便依朝廷章程规矩,略作增删润色,改成此折,你来瞧瞧。”
贾瑞微愣,没想到林大人如此用心,随即双手接过,凝神细览。
但见奏稿行文端庄持重,引经据典,条理分明。将他先前的构想融入其中,却大大缓和了锋芒。
措辞圆融,还引用了许多“祖宗成法”、“仰体天恩”之类的套话,将矛头指向如何为朝廷开源节流,而非指向盘踞其上的各方势力。
可谓虽失了些破釜沉舟的锐气,却增加了被采纳的可能性。
“林公运筹帷幄,老成谋国,天祥佩服。”
贾瑞放下奏稿,由衷道:
“此奏因势利导,化险为夷,若以此上达天听,确实稳妥许多,更易推行,即便步子慢些,能先理顺了源流,已是善莫大焉。”
林如海微微颔首,又拿起另一侧的邸报,淡笑道:
“你能懂这份不得已便是好的,盐政之弊,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锐意进取,我何尝不想一扫沉疴?”
“然则盘踞两淮盐利最深厚者,乃璐王藩邸,朝廷默许其分润盐利,亦有借藩王弹压地方豪强之意,此乃数十年来不成文的规矩。”
“你这般大刀阔斧,动的不止是盐商碗里的饭,更是从璐王锅底下抽柴薪,此事,我已然力有不逮。”
说到这里,如海或许是因为久病而心防松动,或许是因为从贾瑞身上看到青年的自己,心有所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