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个好小子,对我忠心耿耿,日后你有法子,也给他一个安排吧。
然后我再说一事,听说你现在是奉命给扬州那个林御史治病,呵,那帮狗官可一直盯着林御史,因为他也在搜集狗官们的证据,只是没有门路罢了。
我上次听狗官派来接洽的人说,他们知道林御史的女儿从京城来了,就说想找个机会把林御史的女儿拐了或者抓了。
听说老林只有一个女儿那自然爱若珍宝,抓了他女儿,老林还不是要被他们摆布?”
听到此话,贾瑞哼了一声。
这倒是重大消息,这些人狗急跳墙,说不得还会去威胁黛玉。
一般的毛贼自然不怕,毕竟林府还是有戒备,就怕他们能请动黄虚这样的异人。
这种人虽然不多,但一个就胜过几十个普通官兵,十分棘手。
“你说的对我很有帮助,承你的情,你交代的事,我会替你办好,你安排的人,我也会给他一个造化。”
贾瑞随即让人快点把杨震威从俘虏中挑来。
却是个瘦瘦高高的年轻人,二十不到,低着头走来,看到曹向天,脸色陡变,单膝跪地,声音艰涩道:
“大龙头。”
“你小子过来,走之前,我有几句心腹话嘱托给你。”
曹向天用尽最后力气附在杨震威耳边,声音几不可闻。
杨震威听后身体剧震,愕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气息奄奄的曹向天,又猛地转头望向面沉如水的贾瑞。
“我明白了,大龙头请安心!”
杨震威重重叩首,再抬头时,眼中只剩下一片决然,随后站在贾瑞身后。
贾瑞也没废话,就从衣袋里掏出自己私藏的秘药。
这是他自己亲手调制的毒物,本意是在某些关键时刻,自己宁死不辱,用来结束生命的。
只见他从中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素色瓷瓶,拔掉木塞,若有若无的辛辣甜腻气息逸散出来。
曹向天亦没有反抗,认命地张开嘴。
贾瑞只将大约六分之一液体倒入他口中,解释道:
“此药名枯荣水,入腹暂无声息,我给你的不多,大概半日之后方起效用。”
此时贾瑞收回手,眼神冰冷地俯视着这枭雄道:
“如你所求,不会即时发作,也无甚痛苦,让你可安然睡去。
时辰一到,周身气血枯竭而亡,仿若大梦长眠,绝无外人可察痕迹。”
“这对我来说,倒是最合适的死法,痛快,又舒服。”
曹向天费力地吞咽着口中残留的毒液,脸上却是如释重负的解脱,甚至还挤出一个笑意:
“贾大人,谢你成全!我死之前可以说一句实在话。
跟姓甄,姓程,还有其它我认识的王八蛋相比,你还算有本事的官,若是大周朝廷当官的都像你这样,那天下就没有我们这种人了。
我能死在你手上,也算心服口服!
我的事就完了,让我清净的睡个觉罢.....”
曹向天的声音渐弱渐止,后头一歪,似昏睡过去,呼吸也变得绵长均匀。
贾瑞打量着曹向天,默然点头,这人虽然是悍匪,但却胜在真实,也算是最后帮了自己大忙。
说到底还是官逼民反。
封建末世,许多人才本来是可以为国所用,建功立业的,但却苦于没有合适渠道,所以只能屈居下僚,甚至啸聚山林,成为不稳定因素。
自己有条件的话,倒是可以想办法,把这些人中,有想法,有义气的好汉子,好好甄别,收作己用。
不要听一些封建卫道士的怪话,说他们是鸡鸣狗盗之徒。
相反,越是末世,越要唯才是举,做到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吸收一切可以吸收的资源。
贾瑞将这至关重要的铜盒收入怀中藏好,又对守在门口的周泰道:
“抬他去后面的独立石室,看管好,不许任何人打扰,让他好好睡觉。”
周泰心领神会,立刻招呼两名亲随进来,小心地将陷入昏睡的曹向天抬起退出石室。
最后,贾瑞的目光落在已经起身、默然垂手的杨震威身上,淡道:
“老曹说你善于水战,我这边正好缺这样的人才,你就留在我身边做个亲随吧。
我到时候会让我的管家给你安排合适的住处,每月的银钱也会给到位,跟我做事,你无需担心旁的,一心当差就好。
而且你是水寨的老人,你也帮我挑十个性格老实,能打善斗,还精通水战的兄弟给我,我也会重用。
杨震威没有废话,躬身抱拳,随即再次向贾瑞叩首。
门外此时寒风凛冽,盘龙岛的喧嚣犹在,大局也多了几分变数。
风暴即将席卷江南官场,而暗藏的毒牙也悄然伸向那个一心牵挂他的如玉少女。
贾瑞也发现自己有个疏忽,本次参战,自己把高手都调了过来,居然妹在林府留下精锐力量。
不过他们父女二人只要不擅自出门,应该还是安全的,巡盐御史官邸门口,毕竟有官军护卫。
正思量间,突见贾珩飞跑而来,脸上还带着几分坨红的酒意,看到贾瑞道:
“大人,我们派去扬州的信使回来了,他们说海面狂风大作,浪涌涛急,他们的船被风暴逼了回来。
有经验的舟师说,今天不宜出行了,等明日风停浪歇,再安排人出行吧。”
听到此语,贾瑞脸色微变,抬头望天。
不知何时开始,月光已然消散,海天交际一片灰幕阴沉。
风暴来了。
......
半天前,史鼎带着残兵败将,惶惶如丧家之犬,狼狈不堪地引兵败回。
史鼎等头目人物,更是为了快点逃回防御周全的城郭,直接选择弃船登岸,骑着快马逃回扬州城。
水上被伏击的阴影如同跗骨之蛆,让这位勋贵觉得坚实陆地才能带来安全感。
大败的消息也在扬州官场蔓延开来,恐慌和幸灾乐祸交织。
而这日,史鼎败退回来时,贾琏却在官邸附近的花楼喝闷酒,心中十分无聊。
本来他这次南下,还以为要大显身手。
既要给林姑父治丧,跟林家诸位族亲来往抗衡。
同时还要想办法把姑爹遗留下来家产,尽可能多的带回神京。
当然,他琏二也能趁机上下其手一些。
毕竟自家人,便宜谁不是便宜?林妹妹还小,他这表哥帮着保管些一定零头,也未为不可。
但最后“事与愿违”,林姑父身体却在贾瑞的帮助下恢复了一些,虽然还是病弱,但命是保住了,最近还开始办公。
黛玉又说要照顾父亲,暂时不考虑回神京,让贾琏在扬州且自在游乐。
不过贾琏倒也不难受,他并不是罪大恶极的人,心想姑爹毕竟是亲人,又是大官,病好了,对我们自家人也是好处。
而且他乐得不管事,于是就没几天待在林府,不是在喝花酒,就是逛窑子,还认识了不少青楼花魁。
风流倜傥,黑白颠倒,这位铁腰二爷,也感觉有些腰酸难抗了。
不过这种日子久了,总归无聊,他没来由想起自己那位体量风骚的夫人,心中居然勾勾痒。
想什么来什么,昨日贾琏就收到了王熙凤的家信,信不知道是谁写的,字也十分潦草,但内容却很动情。
凤辣子几乎是唤着贾琏赶紧回来。
她还说了一些府里不好的事,例如宝玉呆呆傻傻的闹事,老祖宗身体不好,叔叔王子腾如今在关外据守,皇帝虽然没办他,但也对他极为不满。
因为此事,邢夫人多次阴阳怪气王夫人。
信的最后,王熙凤更是一反常态,几乎是撒娇哀求让贾琏回来,说家里需要他来主事。
看到此信,贾琏之前那点对王熙凤的怨气散了不少,心想你关键时候,还是觉得自家男人有用。
贾琏此时心想,自己回来后,得想办法让自家这泼辣子吐点东西给自己,总不能堂堂大老爷们,还受制于她。
至于扬州这边,既然林姑父没事,那就找个时间,拜见姑父,说老祖宗十分想念表妹,再加上家中有事,我就择个良辰吉日,把表妹带回。
正当贾琏一边喝酒,一边考虑归期时,之前和他相约的扬州推官徐文丰却掀开帘子进来,极为慌张道:
“琏二爷,大事,你可知道?
“我刚刚知道的消息,史侯爷出征,大败而回。
府上同宗那位贾瑞大人,也是音讯全无,不知是失踪了,还是被捉了,还是死了。
他.......”
徐文丰简要说起他听到的信息,心中十分难受。
之前他拿了贾瑞不少银子,本来还觉得此人有前途,想跟着混个前程。
现在看来是没戏了。
而听到此话,贾琏更是仿佛头皮炸开,吓得酒杯摔碎,忙道:“徐大人,此话可真?”
“这等大事,我哪里敢开玩笑,我也是刚得的消息,便马上来找你了。”
“这可如何是好,我这族弟真是没福的!”
贾瑞顾不得和徐文丰拉扯,先行告辞,便失魂落魄地拔腿就往林府狂奔。
他心想,听说贾瑞这次是奉命出征的,如果大败,不知是否会被问罪,死会被追究,活着就更别说了。
这事要赶紧跟林姑爹商量,看如何是好。
......
此刻林府暖阁内,香炉轻烟袅袅。
林如海身体渐好,正提笔凝神,在宣纸上写着什么。
晴雯在旁倒茶,李姨娘则心神不宁伺候笔墨。
“姑爹!我有急事禀报。”
贾琏此时步履匆匆步入暖阁门,声音有些尖锐。
林如海手中猛地一顿,心口也莫名一紧,打量着贾琏。
他对贾琏印象并不好,一来林如海本身就不喜欢贾赦,二来他知道贾琏天天在外面风月场所流连,跟贾瑞的作风可谓天差地别。
如海不喜欢这等纨绔子弟,又看他慌张,更加不悦,此时便蹙眉道:
“何事如此张皇?”
“姑父......
“刚在听到急讯,说史侯爷大败,只带着残兵撤回,朝廷三路围剿,全中了埋伏,死伤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