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瑞看着她涨红的小脸,笑意更深,他喜欢的就是如此的林妹妹。
若她真的顺从迎合,那倒不是质本洁来还洁去了。
贾瑞本也不打算真做什么,此时不再逗弄,放开手臂,反退开了些距离,笑吟吟道:
“既如此,那便依我妹妹所言,不敢与你再做夫妻。”
他姿态散淡地往炕沿另一头挪了挪,与她拉开些微距离,眼神却很清明,再无半分纠缠之意。
“时辰也不早了。”
贾瑞径自倒下去,和衣仰躺在炕上,带着倦意道:
“你也乏了,快些安歇吧,明日送你回扬州。”
话音未落,贾瑞竟真的阖上了双眼,似乎顷刻间便要沉入梦乡。
黛玉却愣怔看着他闭上眼的侧脸。
他这就睡了?
方才还那般孟浪地环抱着自己,转眼竟像个无事人一般睡着了?
他还主动说不做夫妻呢!
黛玉白了贾瑞一眼,心想这人好生惫懒,懊恼地咬了咬下唇,也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只将贾瑞那件宽大的外袍往上拉了拉,几乎要蒙住整个头脸。
但身子缩回去了,一颗心却怎么也安分不下来,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贾瑞方才的话语:
“回去我便向令尊提亲,我们做夫妻。”
那若是父亲应允了,岂不是日后自己真要与这人朝夕相伴?
成了夫妻,那便日日夜夜,相对而坐,同室而居,耳鬓厮磨,亲昵拥抱,乃至更多闺阁之中,她不敢细想的羞人之事?
这劳什子的夫妻,麻烦缠人,做起来,岂不是要活活把人羞死?想来不做也罢!
黛玉在心底连连摇头。
可这念头刚一冒出,另一个声音又在心底响起:若不做夫妻,瑞大哥他这般待我,难道日后就此疏远了不成?
想到此处,黛玉心底又莫名酸涩。
脑子里一会儿是贾瑞温言软语,一会儿是提亲的承诺,一会儿又是那羞人的夫妻羞事,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剪不断,理还乱。
月色西移,茅屋寂静,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交织,不知过了多久,黛玉的胡思乱想终抵不住汹涌的疲惫,意识渐渐模糊,沉入梦境,却又不时想到今日的故事。
似睡非睡,似醒非醒。
.......
第一缕晨曦穿透云层,茅屋里渐渐有了些微光。
贾瑞几乎是在微光初现的刹那便睁开了眼,他先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并无异常,才缓缓坐起身。
身上的伤口经过一夜休整和黛玉昨日及时清理敷药,已不再渗血,虽然偶尔隐隐作痛,影响已然不大。
或许这是穿越后给的特殊能力,让他拥有远比一般人强健的体魄,还有几乎过目不忘的学习能力。
他转头看向身侧,黛玉不知何时翻了个身,蜷缩着面向他这边。
薄薄的晨曦勾勒她柔美清绝的轮廓,只是眉头微蹙,似乎睡梦中也未能完全安宁。
贾瑞想起昨夜她羞窘慌乱的模样,笑着摇头,先将被她蹭掉的外袍向上掖好,随即轻步起身,准备喂马备行。
农妇母子三人早已起来,还端着冒着热气的稀粥。
这位张嫂此时对贾瑞十分客气,忙将稀粥放置破桌上,二人贾瑞和黛玉用餐饱腹。
黛玉被细微动静惊醒,长睫一颤,便看见贾瑞挺拔的身影立在门边,正对张嫂说话。
她稍一愣神,昨夜种种恍然回笼,脸上又是一热,连忙坐起,收敛心神。
贾瑞看黛玉醒来,笑道:“大嫂给我们准备了热粥,实是盛情,你过来跟我向她道谢罢。”
“我们吃完东西后,稍作歇息,便骑快马回城,等把你送回府上,我再派人接他们三口过去。”
贾瑞此时对黛玉已毫无界限,还主动让她过来跟自己拜谢张嫂。
安排吩咐下,倒真像个夫妻。
黛玉却是白了他一眼,心想你连妹妹都没喊一声呢,就要我过来做什么,我倒成了你的丫头。
但黛玉只是对贾瑞嗔怪,于张嫂却是感激,便向其做礼一福,仪容端庄道:
“劳烦嫂子了,嫂子一家的大德,我不敢忘记,日后便请嫂子来家里坐坐,以表我的心意。”
张嫂看到黛玉温和中带着贵气,连忙摆手,说只是小事,不敢麻烦。
继而她想到什么,往后走去,在房中摸索,又掏出个有些年景的盒子,盒子打开后却是精美的玉簪。
只见这玉簪流光溢彩,可谓与草屋中的简陋景象极不相配。
张嫂苦笑道:
“好多年前了,有对夫人老爷路过此地避雨,用了便饭后,那夫人心存感激,就把簪子留给我作谢礼。
我哪配得上带这个,便一直藏着,本想过几日卖掉,但今日见了姑娘,却觉得与你相配,这东西你就收下吧。”
黛玉惊讶看着簪子,觉得它精美异常,十分亲切,似乎冥冥中便跟自己有缘。
以她的性格,本是不会要这等物件,但此刻却爱不释手,一时看着它,却忘记转过杏眸。
贾瑞以为黛玉是喜欢玉簪,笑道:“既然喜欢,那就感谢大嫂好意,你收下吧。”
说罢,贾瑞还强送给张嫂一锭银子,并顺手把玉簪插在黛玉的云鬓上。
此时只见晨曦微露,玉簪生辉,就如点睛之笔,让眼前清雅少女,更显风华绝代,气度芳华,好似此物本就属于黛玉。
贾瑞看到,也是轻轻颔首,满脸惊喜。
张嫂看到忙赞叹道:“这玉簪跟姑娘真是顶顶般配。”
黛玉看到贾瑞和张嫂的神情,心中高兴,就羞笑着收下。
她心想不能只是瑞大哥给嫂子银钱,我也该有所表示。
但可惜我身上没有,只好回头等张嫂一家来我府上,再厚赠他们。
贾瑞又感谢几句,就让张嫂也收拾好细软,说明后日大概就会来相接。
他们几人喝起热粥,补充体力,饭毕后,贾瑞感觉全身温热,就要出门看看情势。
但远方此时传来细微却异常急促的马蹄声。
想起这两日故事,贾瑞忙抢到门板缝隙处,鹰隼般目光扫向村外大路。
只见地平线尽头,一尘土如黄色怒蟒,贴着地面翻滚而起。
六七匹马朝着此处袭来,为首一人骑至最前,道士打扮,却是昨日那个与黄虚交手的中年道士。
贾瑞在撤退途中,也看过这人身影,印象极深,此道士能跟黄虚并驾齐驱,是个极难缠的高手。
最为麻烦的是,贾瑞看到这些人还朝此屋奔袭而来,他脸色骤变,身如弓弦,随即拔出腰中长剑,对身后的黛玉等人道:
“是昨天那些人,他们又追来了。”
“张嫂,来人对我二人不利,而且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看到你收留了我们,说不定还要害你们母子。”
“现在我们要找个地方,赶紧躲起来!说不得他们进来看到没人,便走了。”
贾瑞大脑十分清醒,几句话就点透了这些人身份,还顺便把张嫂绑上了自己战车。
张嫂一个农妇哪里见过这等场面,吓得脸都白了,一把搂过懵懂的女儿,忙道:
“一切都听贵人的,我们跟着你便好。”
黛玉亦是神情紧张,但她经历过昨日的生死劫难,反倒强逼着压住心惊,只是看着贾瑞,等他安排。
事到如今,自己多想也无用,一切听瑞大哥的便好。
贾瑞扫视屋内,随后猛地推开另侧的柴扉那是茅屋后墙开的一个简陋小门,里面是堆得歪歪扭扭的柴火垛。
“你们藏到柴垛后面去!狗娃,跟我拿东西!”
“玉儿,进去后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声!”
贾瑞语速飞快,不容置疑,张嫂几乎本能地遵从,立刻拉着还在发懵的小丫,搀扶着黛玉就往后门柴垛后面钻。
黛玉咬唇看了贾瑞一眼,眼中充满担忧,却什么也没说,依言迅速跟着张嫂猫腰钻了出去。
贾瑞则和狗娃匆匆将瓦罐粥藏到角落阴影处,顺势将门边倚着一柄柴刀交给狗娃,拍拍他的肩膀,随后就跟他一起也藏进门扉后处。
与此同时,密集的马蹄声已如雷霆般卷至村口。
马匹嘶鸣声、粗野的吆喝声清晰可闻。
“师父,就是这小破村!”
“妈的,追了一宿,渴死老子了!”
杂乱的呼喝伴随着一阵粗鲁猛烈的踹门声响彻这原本死寂的小村落!
“滚出来!有喘气的吗?给道爷和爷们准备酒饭!”
贾瑞已然将后门掩好,只留下一条缝隙观察,看门外究竟是何光景。
只听砰一声巨响,这间茅屋的破旧门板被外面的人狠狠踹开。
“妈的,这里面没人?死光了?”
“但看样子,这这间像是有人住过的!”
只见六骑人马闯了进来。
为首一人,是个留着黑色胡须,相貌凶狠的道士,面色阴沉如水,手上拂尘没了,倒是背上背着一把松纹铁剑。
他身后有无人,皆着紧身劲装,拿着钢刀或短叉,个个凶神恶煞,目露戾气。
不过这些人脸上都带着风尘仆仆的疲惫,似乎没有休息好。
贾瑞瞳孔微缩,打量着他们,看来黄虚跟他们有一番恶战,这道士倒也不好过。
不知道黄先生现在如何?
这些人目标是黛玉之前便听曹向天说,扬州地头蛇对林如海不满,早就想以黛玉为人质,要挟林如海就范,且上次偷袭自己那人,也口口声声提到璐这个字。
看来这一切,最终矛头,还是那个潞王府。
贾瑞思路迅速过了一遍,紧紧抓着长剑,做好两手准备。
他自然要避免硬拼,毕竟身边全是妇孺,硬拼无疑是以卵击石。
最好还是寄希望于这伙人只是匆匆路过,吃饱喝足便走。
但如果实在躲不过去,那自己只好先下手为强了,偷袭一番,干掉两个人再说。
贾瑞穿越以来,要说危险,便以此次为大,远胜过神京面对贾珍之流。
门口处,一道健硕的身影提着钢刀率先冲了进来,此人匪号铁鹞,凶悍地扫视着茅屋,哼道:
“刚还有人生火做饭,人呢?给老子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