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爷们不杀你,要你们做饭便好!”
铁鹞厉声喝道,钢刀指向后门的的柴扉。
藏身此后的黛玉和张嫂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小丫更是吓得小脸惨白,被张嫂紧紧捂住嘴巴。
“铁鹞,小声些!一晚没睡,吵都吵死了。”
“先看看有什么能吃的东西,填填肚子。”
一个略显阴柔的声音响起,正是这伙人的二师兄,擅长施毒暗器的百足虫吴仁。
他让铁鹞不要嗦,赶紧做饭,然后赶紧收拾出来一片空地,让道士盘腿坐下来休息,还忙道:
“师父辛苦一天了,让徒弟们伺候您歇着,有好东西,也要先尽着师父用。”
“哼,我休息又着急什么,三十年苦练本领,哪怕我三日不眠,也没什么事。
只是可惜,却让林家小姐跑掉了,好不容老四混了进去,靠迷香迷倒了一片人,把那丫头弄了出来,结果还被人救走。
“这次失败,林府肯定日后戒备森严,搞不好官兵会大肆搜捕我们,日后想成事就难了。”
“也罢,实在失败,也是命数,你们先找些东西填好肚子,本座无非不挣这份银钱,就带着你们南下闽省,找我的老朋友邓将军,他还有大生意等着我。”
这道士盘坐中央,但脸色不好看,显然没有嘴巴说的那么轻松。
其他人几个人不敢嗦,只能连连说对,然后有人在房内找吃的东西,但只找到粗面饼子和稀粥。
他们这些江湖人物也不客气,喝稀粥,啃饼子,又聊起天来。
趁着咀嚼食物的间隙,百足虫吴仁啜了口粥,对闭目的玉真子道:
“师父,我也听过那邓将军,小名叫做一官,之前也不过是船上水手,却是脑袋活络,敢打敢拼。
不出十年,他已然是坐拥千条海船,雄霸闽粤沿海。”
“如今可是闽省响当当的人物!剿海匪,拒夷人,功劳赫赫,连巡抚大人都要给几分薄面,跑海上的买卖,那都得绕着他家船队走。
师父当年是如何认识他的,可否讲给我们几个听听,让我等开开眼界。”
道士却冷笑道:
“我当初学艺下山后,先是在关外贩人参貂皮,后来遇到几个富商要走倭国航线,我便随着他们飘扬过海,去了东夷倭国。
那倭国风光,之前我也跟你说过,比我们堂堂天朝差的太远,就连倭国地方诸侯住的所在,也不过就是个三进院落。
那邓一官当时是给红毛鬼当通译,又跟着我效力的富商押送生丝,我就跟他共过事,算是有交情。
此人虽然出身微贱,但有魄力、懂夷话,又能结交倭国浪人首领,所以颇得一些海商看重,连倭国岛津家人物,都给他三分薄面。
他后来娶了倭国大人物的女儿,生了两个虎崽子,又继承了老东家的海上基业,才有如今的名号。
在这其中,我也不帮他出了不少力。
听说他现在改了名字,唤作邓芝龙了,这人倒是读过点书,还懂几国夷文,喜欢学文人附庸风雅......”
此时贾瑞在听他们讲话,听到邓芝龙三字,才恍然大悟,明白这个邓芝龙便是另一个时空郑成功的父亲郑芝龙。
也并不奇怪,此世许多人物,许多历史,只是改头换面又重新发生罢了,女真可以暴起,陕西又到处都是流民。
出现一个身为闽海枭雄,靠着海贸与倭人发家,还有倭人妻子的邓芝龙并不奇怪。
此时贾瑞又想起薛家二房,薛宝琴那一支好像便是做海贸的,似乎也跟倭国有来往,不知他们跟邓芝龙是否熟识?
此时道士等人又聊起别的事,便是说起了黄虚,有人颇为忌惮道:
“昨天那胖子真是难缠,能斗死我们好几个兄弟,只是胆子不行,看我们人多,就跑路了。
不过要是再斗下去,师父定能拿下他师父你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可知这死胖子来路?”
道士阴恻恻道:
“自然知道,一开始我没用剑,这胖子还能拿出杂学跟我较量,后来我用上师门传的铁剑,他也只能拿出他的真本事。
这人使的是华山派的混元功和破玉拳,倒也是上乘功夫,放在江湖里,算是一流人物,千人中出不了一人。
如果我没猜错,以他的年龄和外貌而论,应该是华山派的二代弟子,是个厉害角色,不可小觑。
不过这华山派二十年前被朝廷重兵围剿,头面人物战死了许多,威势也大不如前,倒也不足为惧。”
这几个人的对话,又带出了不少信息、
贾瑞此时知道,原来黄虚是华山派的人。
华山派在许多小说中可谓大名鼎鼎,出了许多高人。
这个世界的华山派,却是跟朝廷作对的逆党。
这倒是对上了自己之前的些许猜测。
天下局势混乱,上到士大夫,下到江湖帮派,都是心怀野心,想要分一杯羹。
这种人物接近自己,绝不可能只是为了骗钱寻求饭碗,定然是有图谋。
贾瑞继续全神贯注听他们交流,想看看能不能听到更多有价值的信息。
不过接下来这批人聊的都是喝酒,赌博,狎妓等丑事,却没多大意思。
那道士最后对身旁几个徒弟道:
“吃饱喝足了,你们分两路在村子里找找,看看能不能寻着林家丫头的蛛丝马迹。
若能找着,便是大功一件。
若实在寻不到,也不必多耗时辰,咱们这就南下闽省,此事便作罢,不再管这劳什子的富贵。”
几人闻言,忙不迭应了,纷纷提了兵器就要往外走。
贾瑞在柴扉后听着,心下稍稍松了口气。
只要他们肯走,便是最好的结果,免得在此地硬碰硬。
他悄悄侧过头,想与黛玉递个安心的眼神,却见黛玉也正望着他,澄澈的眸子里少了几分慌乱,多了些许安定。
想来也是听见了道士的话,稍稍放了心。
可这安心还没持续片刻,柴垛后忽然起了些微动静。
“啊!”
原是躲在黛玉身侧的小丫头,此时迷迷糊糊间见一只灰扑扑的野鼠从脚边窜过,吓得身子一缩,险些叫出声来。
张嫂眼疾手快,忙伸手捂住女儿的嘴,可那瞬间的惊惶低呼,还是像根细针似的,刺破了茅屋的寂静,清晰地传到了屋内。
屋中原本要起身寻人的心腹顿时停住脚步,那道士更是猛地站起身,手按在背后的松纹铁剑上,厉声喝道:
“何人在里面?”
第232章 生死关头,黛玉惊才,璞玉待成(大章)
道士鹰目一扫,向身后两名徒弟喝道:
“朱全三,吴老七,你二人过去看看,里面弄什么玄虚?”
他手下共有五名徒弟,先让其中两人去探探深浅。
朱吴二人对视一眼,紧了紧手中刀,一左一右向柴扉逼近。
而贾瑞深知今日绝无善了,必须以雷霆手段破局,就压低声对身边少年道:
“狗娃,待会随我杀出去!记住,你要豁出命去给我缠住其他人。
只要拖住他们,日后我定将一身真功夫倾囊相授,给你和妹妹搏个好前程!”
狗娃闻言后,眼中迸出狠劲,重重点头,握着柴刀的手青筋暴起。
“噌!”
寒光如毒蛇出洞,撕裂沉寂。
贾瑞撞开柴扉,根本不给对方反应的机会,长剑瞬间化作两抹冰冷的死亡弧线。
一剑嗤啦划开朱全三的咽喉,鲜血喷溅如泉。
另一剑回旋反撩,精准无比地刺入吴老七心窝。
电光石火间,两名道士徒弟已然毙命,
“有人偷袭!”
道士瞳孔骤缩,猛抽出背后长剑,而他身后三名徒弟铁鹞、飞燕、吴仁,却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杀戮惊得呆立当场,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在他们愣神的瞬间,狗娃却像只发狂的牛犊,挥舞柴刀,不管不顾地朝着那三人猛冲乱砍过去。
柴刀招式粗糙,但胜在气势疯狂决绝。
铁鹞、飞燕、吴仁被这股不要命劲头逼得手忙脚乱,下意识地连连后退,阵脚稍乱。
这正是贾瑞不惜以身犯险发动突袭所求的机会。
在狗娃扑出的同一刹那,贾瑞早已如离弦之箭,贴着地面翻滚而出,手中长剑挽起剑花,直取人群中央的玉真子。
擒贼先擒王,只要重创或击杀这最强的道士,余者不足为惧。
“来得好!果然是个狠角色!”
这道士名为玉真子,师从铁剑门高人,数十年江湖厮杀经验,岂会轻易认栽,他不怒反笑,便身形一晃,抢步迎上。
只见他手中铁剑厚重无华,带着“呜呜”破空之声,后发先至,直劈贾瑞面门。
这是典型的以攻代守,只听“铛!”刺耳的金铁交鸣声传来,贾瑞只觉得手腕发麻,气血翻腾,自己的家传夜鸣剑险些脱手。
他心中猛沉:这妖道功力之深,远在自己预估之上。
玉真子的剑势不仅快,而且招招不离要害,似乎携带千钧之力。
贾瑞仿佛卷入狂风暴雨中,勉强左支右绌,十几招后便是险象环生。
他本身功夫就不如玉真子,且左臂所中剧毒虽被黛玉吸出大半,但此刻在全力激斗与巨大的压力下,残留的麻痹感依旧,也拖累了他的动作和发力。
“好小子!之前在野地里伏杀我手下的,也是你吧?”
玉真子攻势不绝,口中厉声喝问道:
“你我无冤无仇,为何三番两次坏我大事,屠戮我门徒?
今日不将你碎尸万段,难消道爷心头之恨!”
他剑势更猛,全是杀招,逼得贾瑞连连后退,几乎退至草屋土墙边缘。
贾瑞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格挡劈来的铁剑,虎口已被震裂,血水顺着剑柄流下,额角汗水如雨。
他无暇回应玉真子的喝问,脑中疾速盘算如何利用这狭窄茅屋的地势,创造绝地反击的机会。
“啊!”
一声闷哼传来。
贾瑞眼角余光瞥见,原来是狗娃终究力弱,已被功夫扎实的铁鹞狠狠踹翻在地,柴刀脱手飞出老远。
这人狞笑着,举起手中钢刀,对着狗娃的脑袋就要劈下。
贾瑞心想这少年为救自己,几乎全家遭难,若再丧命于此,于心何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