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217节

  穿过两道垂花门,踏入老太太院上房。

  屋内鸦雀无声,比往日更加肃穆,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紧绷气息。

  只见贾母端端正正坐在榻上,面上却无笑意,不知在想什么。

  王熙凤心头没来由地一沉,只好快步上前,姿态恭谨行礼。

  看到凤丫头来了,贾母缓缓抬起眼皮,清晰冰冷道:

  “琏儿有信来扬州,信上说了件大事,说朝廷让我侄儿史侯爷征讨水寇,结果打了大败仗。”

  “那贾瑞,也跟着去征讨水寇,却是不自量力,以为有点三脚猫的功夫,懂几招花棒,就敢胡来,结果如何?

  琏儿信上说,他中了贼王奸计,葬身于乱军之中,如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王熙凤心头猛地一跳,没想到再次听到贾瑞信息,却是这么个事。

  他死了?!

  前一刻还被贾珍捏着这短处苦苦威逼,下一刻那悬顶之剑竟已自行折断了。

  但王熙凤却不觉得轻松,只觉得情绪复杂,有种空落落的茫然。

  她没读过什么书,说不清楚这种感觉,只觉得自己没想象中那么高兴。

  贾母没察觉王熙凤这瞬间的失神,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她自顾自地道:

  “扬州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我侄儿自身难保,怕是前程都要折在上面了。

  琏儿信中说了,时局危殆,凶吉难料,为策万全,他决定带着林丫头尽快动身回返神京!”

  说到这里,贾母极为在意道:

  “这玉儿在扬州,又要照料她那不争气的父亲,又要担心受怕,不知瘦了多少,身子骨恐怕更弱了,想到她那可怜样儿,我就操碎了心。

  这回她回来,我待她要比往日更好,她住的院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你去亲去打点!务必要妥帖周全,一应陈设、用度、人手,都要照往常更精心十倍,一丝儿乱子都不能有。”

  “老祖宗放心,一切应在我身上。”

  王熙凤迅速敛去所有不合时宜的情绪,语气斩钉截铁,仿佛刚才刹那的波澜只是错觉,忙笑道:

  “林妹妹的事,我岂敢怠慢分毫?定会亲自去办,务必让妹妹回来,觉着比扬州那边还舒坦受用!”

  “不知姑爹如今身体如何?”

  提到林如海的事,贾母皱起眉头,不知是喜还是不喜说道:

  “信中却说他的身子有些好转了,暂时无事,那就先把玉儿送回来吧,让他在那好好当他的官,也不知日后是不是要做到尚书阁老才罢休,不过我看他那多病的身子却难呢。”

  听到此话,王熙凤却有些腻烦。

  之前她和贾琏商量,想那姑爹如果走了,倒是能带些属于林妹妹的嫁妆回来。

  结果姑爹却无事,府里又少了笔进项。

  此时贾母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却也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道:

  “虽说贾瑞狂妄不知收敛,自作孽也是该当,不过念在他祖上也曾与我有些故旧渊源,也罢了,该有点情分。”

  “待消息确凿无误,我让政儿去代儒那走一趟吧,尽一尽情分,此事就如此定下。”

  “我这就去料理。”

  王熙凤福身告退,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拖沓,转身退出堂屋帘幕。

  贾瑞死了,黛玉又要回来,府里一切都会复原。

  到时候宝玉又要继续缠着黛玉,自己那姑妈还要不高兴。

  她现在心心念念都是把宝钗凑给宝玉,哼,宝丫头却是心气高的,又得了意,未必瞧得起宝玉。

  那琏二也要回来,不知他是否被扬州花花绿绿迷了眼睛,忘了家中老婆。

  还有那贾瑞却死了。

  此时王熙凤心头终究还是轻松些。

  虽然不再那么讨厌贾瑞,但也不可能如何在乎他他死便死了,日后贾珍等人说嘴,也是人死事了。

  对于王熙凤而言,贾瑞是生命中的过客。

  无非一夜北风紧,他被吹去的了无痕迹。

  这凤辣子更多还是在思虑,绝不能轻易放过贾珍这帮畜生,要想个万全的法子治他们。

  王熙凤边走边想,绕出贾母正院,沿着抄手游廊往自己院中去,不料在园中一处太湖石假山旁,却正巧撞见了探春、迎春姐妹二人,带着几个小丫头,像是刚从那小池畔观鱼亭过来。

  迎春依旧是那副温柔沉默的样子,手里捻着不知哪摘来的小花,探春则神采奕奕,满脸高兴,眉宇间透着比往日更加勃勃的英气。

  “二嫂子。”

  姐妹俩见是她,连忙停步行礼,丫鬟们也垂首侍立一旁。

  王熙凤脸上堆起惯常的笑,跟他们打起招呼。

  不过只见迎春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满脸的犹豫,说不出口。

  探春在一旁看得分明,就带笑打趣道:

  “二姐姐,你看你,见了二嫂子,想问什么就直问,吞吞吐吐的,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探春却转向王熙凤,落落大方道:

  “二嫂子,不是我二姐姐矫情,实在是有件事她不好意思开口,我这个当妹妹的少不得替她厚颜说一句。”

  “却是为着司棋的事儿,她如今被太太打发到厨房去帮忙,到底不像样子。

  这司棋原是我二姐姐使惯了的人,虽说莽撞了些,可一片忠心不假,前阵子冲撞了人,罚也罚了,该长记性了。

  嫂子若能得空,在太太面前求个情儿,还是让司棋回到二姐姐身边伺候吧?”

  原来是这事,王熙凤心底了然,面上笑容不变,却带着些为难道:

  “三妹妹这话说的,倒像是我故意刁难似的,司棋这事你也知道,当初是惹了太太厌弃了,太太亲自开的口让她去厨房历练。

  当家太太的话,我这做晚辈媳妇的,怎好轻易去劝?”

  此时王熙凤看到迎春眼中亮起的光瞬间黯淡下去,话锋又稍稍一转,显得分外通情达理道:

  “不过呢,她既然是二姑娘身边的人,又在厨房受了这些日子的苦,想必委屈也受够了。

  我先嘱咐平儿,日后对司棋稍微看顾些,活计上别太委屈了她便是,至于调回来......还得再等等机会,等太太气消些再说。

  三妹妹、二妹妹,你们看我这话在理不在理?过会再说吧。”

  这话听着周到,实则又把皮球踢了回去太太决定,她只是“看顾”。

  探春何等聪慧,岂能听不出这推脱之意?

  她心下微叹,知道这事急不得,便也只能暂且作罢:

  “二嫂子思虑周全,如此最好。”

  迎春也轻轻点头,低声道:“多谢嫂子。”

  王熙凤见她们不再纠缠此事,心头那点轻松便不自觉地露了几分出来。

  想起刚才老太太说的事情,又因着方才贾珍的逼迫与贾瑞的死讯在脑中混杂,她顺口便提了一嘴:

  “刚老太太那边说,扬州出事了,琏二爷要送林妹妹回来。

  还有那位你们知道的瑞大爷,跟着去剿匪,却生死不知,怕是没了。”

  她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疏离。

  话音未落,迎春已经“啊呀”一声轻呼,花容失色,秀丽温婉的脸上布满不忍和惋惜,忙道:

  “怎会出这等事?瑞大哥他......”

  迎春天性善良,之前小姐妹聚会时,还说佩服贾瑞,此时陡然听到他居然殉国了,一时感伤难受。

  身旁的探春更是如遭雷击,笑容陡然凋零,嘴巴轻张,当然呆住,过了数秒,甚至身子还晃了晃,但还好侍书在后面,立刻把她扶稳。

  然后探春才哦的一声道:“瑞大哥没了?”

  这话像问王熙凤,也像喃喃自语。

  这模样却没逃离王熙凤的观察,凤辣子紧紧皱起眉头,觉得有些不对。

  探春这反应太不寻常了,王熙凤自己也是从少女心思过来的,又历经内宅风云磨砺,探春的反应,让她疑窦丛生。

  不过王熙凤面上却不动声色,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忙道:

  “哎呀,二姑娘快看看,三姑娘这像是吓着了,脸色难看得紧!怕不是身上哪里不好?

  如今天又快黑了,吹不得风!

  快,你亲自把妹妹送回她屋里去!绣桔、侍书你们小心扶着!”

  她一边说,还一边嘱咐,晚间若三姑娘有什么不好,立刻来报我。

  探春此时却也反应过来,忙强笑道:“谢谢嫂子,我却没事,二姐姐,我们先回去吧。”

  这贾探春虽立刻说自己没事,但毕竟年少,演技不够,表现得像十分有事,此时就跟着迎春等人回去。

  只留下王熙凤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

  这事,王熙凤却暗暗记在了心底,但她不会跟别人说起,自己知道便好。

  探春屋内,侍书半抱半扶地将探春安置在里屋的炕上,又手脚麻利地倒了温水来。

  迎春在一旁又是担忧又是不知所措,她天性怯懦迟钝,只当探春是骤然听闻至亲凶耗惊吓过度,安慰的话翻来覆去也就是那几句:

  “妹妹别怕”、“许是听错了”、“身子要紧”。

  探春看着迎春如此,才发现自己还是有些失态,苦笑道:

  “谢谢姐姐,请先回吧,让我一个人歇歇,不妨事。”

  话虽如此,探春声音却有些颤抖,像是被抽走了生气。

  迎春只得起身道:

  “妹妹好生歇着,我去看看安神汤好了没有。”

  随即迎春又叮嘱侍书好好伺候,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去了。

  沉重的脚步声远去,内室里只剩下主仆二人细微的呼吸声。

  炕边暖炉的火光明明灭灭,映着探春惨白的脸。

  那双平日里流光溢彩的杏花眼,此刻却像蒙上了厚重的灰尘,黯淡无光。

  不过探春却也就失神了片刻,随后压住内心的伤悲,想到什么,突然道:

  “侍书......,把昨天瑞大哥的信,拿来给我。”

  侍书心头一紧,不敢多问,连忙走到靠墙的黄花梨小抽屉箱前,摸索出贴身带着的黄铜钥匙,小心翼翼打开。

  抽屉最上面,放着一个天青色信封,正是昨日由薛家商队带回的贾瑞来信。

  探春收到后视若珍宝,睡前看,醒来又看,甚至强记硬背了好几段振奋人心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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