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小子，有当年太爷的味道！
贾瑞不置可否，目送焦大如一阵风般卷出门去。这老仆虽上了年纪，腿脚却还利落，跑起来不亚于年轻小厮。
一切尽在掌握。
贾瑞要的，就是有人去惊动贾老太君。
有些事，不怕闹大，就怕闹不大。只有闹大了，他才能借势而为！
……
贾瑞为爷出头、怒打贾蓉的壮举，经焦大一宣扬，先在东府炸开了锅。
东府管家赖二吓得面如土色，一边派人飞报贾珍，一边派人去西府寻他大哥赖大。
这赖二与赖大是亲兄弟，他二人的母亲，正是贾母的心腹赖嬷嬷。
当初贾母为了掌控两府，特意让贾珍用赖二做宁国府管家。
如此一来，宁国府上上下下的诸般事务、银钱动向，便都在贾母眼皮子底下了。
只是贾母自六十岁后，日渐倦怠，只图享乐，再无当年的精明强干。
对赖家兄弟，也多是听之任之。
以至于如今赖家二人，一面糊弄主子，一面中饱私囊，把个赖家经营得如同贾府里的国中之国。
且不说赖家如何作威作福，单说赖二安排妥当各路通报事宜，便亲自带着东府几个凶悍家丁，气势汹汹闯进了祠堂。
此刻的祠堂，热闹得如同集市一般。
贾府玉字辈、草字辈，乃至个别文字辈的子弟，乌压压站满了祠堂两侧。
两面揭帖旗子如龙腾蛇舞，在半空中猎猎飘扬。
一面旗红底黄字，上书十六个大字：
“欺辱尊长，天理难容！严惩不贷，替天行道！”
一面旗黄底黑字，洋洋洒洒数百言，将贾蓉贾蔷欺辱贾代儒的来龙去脉写得清清楚楚。
这两面旗子，都是贾瑞事先精心备好，今日让贾芸带过来的。此刻派上用场，正合时宜。
用旗子宣扬事由，在几百年后或许稀松平常，可在如今这世道，却是独出心裁。
更何况是在祠堂这等庄重之地展示，见者无不心中震撼。
贾府虽内部腐朽，可到底是百年勋族，尊老重道这四个字，是刻在众人骨子里的。
即使有人想偏袒维护，可面对气势如虹、口口声声要为祖父讨公道的贾瑞，谁也不敢冒头。
何况贾珍父子本就名声狼藉，在场众人多有不满，此刻见贾蓉吃瘪，不少人心里暗暗叫好。
一时间，众人神情各异，交头接耳，却没一人上前劝阻。
先看热闹再说。
贾瑞神色自若，手持那根油光水滑的马鞭，如得胜的将军般傲然挺立。
他脚下，是鼻青脸肿的贾蓉和狼狈不堪的贾蔷。
二人气息奄奄，趴在地上痛苦呻吟，却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贾瑞！”
赖二一见贾蓉这副惨状，吓得肝胆俱裂，登时声色俱厉地喝道：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祠堂行凶！你把贾府祠堂当什么了？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他给我拿下，交给老爷发落！”
赖二颐指气使，旁边几个狐假虎威的狗腿子立刻一拥而上，朝贾瑞恶狠狠扑了过去！
第30章 千钧一发
众人尚未近前，只见鞭影一闪，满堂惊呼惨叫之声便此起彼伏。
那几个家丁，眨眼之间便被贾瑞击退，如滚地葫芦般倒了一地，呻吟哀嚎，仿佛身陷地狱。
“这？”
赖二瞳孔猛缩。
贾瑞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么，怎会有这般身手？
旁边围观的贾府子弟也是倒吸一口凉气，眼神中满是惊愕，不敢置信。
贾瑞并未就此罢休。他一个箭步，已欺至赖二身前，一把揪住他衣领，狠狠掼在地上。
“刁奴！好大的狗胆！我乃贾府子孙，你怎敢如此放肆！”
“我为何教训贾蓉，方才已与在场诸位说明贾蓉、贾蔷二人胆大妄为，算计我祖父！身为人孙，我为祖父报仇，何错之有！”
赖二脑袋一片空白，只知疯狂叫喊：
“可蓉哥儿是东府嫡子，你打他，就是以下犯上！”
“纵是嫡子，也大不过祖宗家法！”
贾瑞眼神冰冷如霜，又将赖二拎起，森然道：“尔等刁奴，平日狐假虎威，今日又助纣为虐，既然如此，便让你尝尝厉害。”
话音未落，两记响亮的耳光如炸雷般骤然响起，打得赖二杀猪般嚎叫起来。
他那原本白净的脸，此刻像发面馒头般高高肿起，左边一片，右边一片。
旁观者心中暗爽不已，不少人暗叫痛快。
赖二这厮本就仗势欺人，虽是个管家，却比许多贾府子弟还要嚣张跋扈。
众人早对他这狗仗人势之徒不满你一个不姓贾的奴才，凭什么在贾府作威作福？此刻见他挨打，当真是大快人心。
人群中爆发出几声喝彩：
“瑞大叔干得漂亮！”
“瑞大哥好样的！”
头一句是贾芸喊的。
第二句却出自一个健壮魁梧的青年，身似铁塔，体型壮硕，一看便是练家子。
贾瑞目光扫过，瞳孔微微一缩。
此人是东府的贾珩，往日与贾蓉他们一处混的，今日不知为何，竟替他说话。
原著中对贾珩着墨甚少，只知他是宁府子弟，偶尔参与府中大事。或许，也是对宁府积怨已久？
除了这二人带头呐喊，其余贾府子弟虽眼神中有几分赞许，却无一人敢公然站出来为贾瑞撑腰。
自然，也不会有人替贾蓉说话。
他们如今是乐子人，只等着看这场戏如何收场。
赖二彻底懵了。他望着眼前凶神恶煞般的贾瑞，心中又惊又怒，恍惚间如坠梦中。
今儿个是怎么了？
贾瑞怎的突然成了功夫高手，打了蓉哥儿，还打我耳光？他难不成真要把这天翻过来？他怎么敢？
赖二又气又怕，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只能等老爷和老太太那些当家的来了，方能平息此事。
到时去五城兵马司寻人来，贾瑞再厉害，还能跟浑身甲胄的官兵对抗？他不怕朝廷王法？不怕天子威严？
……
祠堂内贾瑞大发神威之际，贾珍尚在与秦业拉扯。
本来自家儿子的亲事，秦业先前已松了口，只等两家正式定亲，三书六聘，筹备婚事。
可不知怎的，秦业后来竟反悔了，死活不肯再点头。贾珍派人去商议，他便故意拖延，迟迟不给个准话。
既然如此，贾珍只好亲自出马。
他心下暗忖：你区区五品京官，又无家世背景，我给你这般面子，已是看得起你。若还拿捏架子，那就是不识抬举了。
此刻寒暄已毕，图穷匕见。
贾珍打量着秦业，傲然道：“秦大人，犬子与令爱的亲事，你该心中有数。此事非同儿戏，不可再耽搁了。
若秦大人仍犹豫不决，说不得，我只好寻几位同僚评评理，请他们判个公道。
我府虽不敢说如何显赫，到底是勋贵门第，朝中几位老大人，还是愿意替我说话的。”
他顿了顿，把玩着手中串珠，语气愈发霸道：
“秦大人宦海数十载，好不容易在神都站稳脚跟，坐到五品之位，想来也不愿前途尽毁，白白断送了这大半辈子的辛苦吧。”
说罢，他斜睨着已然满头大汗的秦业，心中一阵鄙夷。
这老儿，既然对抗不了，早些依附我府便是，还能享些荣华富贵。
偏生这些读书出身的京官，就是迂腐，明明顺水推舟的事，非要拖个没完没了。
秦业此刻纠结万分，心中忐忑难安。
他如何不知贾珍所言并非虚张声势？贾府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在神都经营多年，人脉关系盘根错节。拿捏他这小小五品京官，不过举手之劳。
其实秦业本不反感这门亲事，先前也确实打算将女儿许给贾蓉。
只是后来有位仕途上的恩主提起，说宁国府种种劣迹，又言及圣上对勋贵颇有忌惮，劝他珍惜羽毛，莫与这等人家联姻，免得日后惹祸上身。
秦业这才如梦初醒，对贾珍的催促百般推脱。
可今日看来，是推脱不得了。那位恩主所言，不过是未来某种可能；而贾珍此刻说的，却是迫在眉睫的现实。
秦业心中长叹一声：我不过是个小小芝麻官，何苦想那般长远？贾府纵有些不是，到底是公侯世家，开国时立下汗马功劳，圣上也不至于轻易动他们。
未来纵有些波折，两三代富贵总是保得住的。
我女儿嫁过去做少奶奶，也不算委屈。
想明白这一层，秦业定了定心神，挤出笑容道：
“将军既有如此诚意，下官岂敢再推辞？只是这婚事具体如何操办……”
贾珍心中狂喜，也懒得再装斯文，连忙将身子前倾，竖耳细听。
那个温柔美貌的小娇娘，眼看就要到手了。
“老爷！”
一声惊呼如霹雳炸响，生生刺破二人的对话。
“不好了！蓉大爷要被人打死了！”
贾珍与秦业脸色俱是一变。
第31章 荣国府群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