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再来这甄府,恐怕就是带着人来抄家了。
回到自家府邸,贾瑞亲自审问这毛贼,笑问道:“你姓甚名谁?胆子倒大,敢去甄府台家中偷东西。”
那贼人梗着脖子: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子姓胡,排行老大,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这等贪官,偷了便偷了,老子却又怕什么?只是我这回走背运,遇到了给官府当狗的武林高手,却是倒霉。”
说罢,贼人扫视着黄虚,冷道:“看你这一身功夫,应该也是成名的高手,何必自降身份,却给官府众人当狗腿子?丢人!”
此话一说,冯难脸色大变,正要骂人,黄虚微笑拦住他,并不答话,贾瑞更是道:
“这位黄先生跟我亦师亦友,我对他从来都是尊敬佩服,不可胡说你说你看不上官府中人,那你可敢跟我玩两手?若是你能从我手上赢个几招,我就放你走路。”
“若是不行,那便向黄先生道歉,而且按照江湖规矩,任由我处置,可敢?”
那姓胡的贼人看贾瑞居然敢跟他单挑,心中一动,虽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什么药,但想来也是机会,忙道:
“好极,好极,你这年轻相公倒是有种,那便解开我的绳子,老子跟你斗上一斗。”
此时白文选听到,却急道:“师父,这狗东西刁滑,小心他有诈,要我说,干脆打他一顿,不怕他不招!”
贾瑞却是摆手,不容置疑道:“你倒不用担心,文选,你在旁边观战就好,仔细看看师父是如何跟他对敌的。”
见贾瑞如此有自信,白文选不好说什么,就偷偷捏着匕首,心想这小子如果敢伤害师父,我便在他身上捅七八个洞。
此时冯难和黄虚站在外围,白文选虎视眈眈,胡老大解开绳子后,轻轻捏着手指,斜视一眼贾瑞,只见他负手而立,渊岳峙,倒是满怀信心,心中不由冷笑想:
“这里还有别的高手,我若是和他斗个两败俱伤,到时候他恼了,不放我走路,我却也没别的办法。”
“不如想办法把他挟持住,以他为人质,也不怕其他人不听我的号令。”
这等江湖人士,胆大心狠,此时再不犹豫,身形如电,瞬间欺近,左手五指成爪,直探贾瑞胸前膻中要穴,右手则是捏掌为拳,只捶贾瑞腹部。
“好个鹰抓手!”
黄虚在一旁颔首对冯难道:“这人练的外家功夫,鹰抓手大致有五分火候了,而且还算留了情面,这招最狠之处,不是抓打胸口,而是朝男子下阴处攻击。”
“这可是断子绝孙的狠辣手段。”
冯难一听,心中跳动,感觉自己下身好像都打了寒战,正胡想间,突然听到白文选大喊一声:
“厉害!”
他忙抬头,却见贾瑞不动如山,他右臂似灵蛇出洞,倏然翻转,精准无比地叼住了胡老大手腕脉门。
同时他左手同时闪电般探出,按住其肩胛骨锁扣之处,轻松化解胡老大得攻势。
他用的还是黄虚当初传授的分筋错骨手,只是经验愈发老道。
一招鲜,吃遍天,不等胡老大反应,贾瑞再加大力量,五指再发力一扣,不给此人反击机会。
“呃啊!”
胡老大惨叫一声,感觉腕骨几欲碎裂,只觉得沛然大力顺着手臂涌来,随即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被贾瑞擒拿摔跌,重重砸在地上。
等他想挣扎起来,贾瑞却又再次欺身,扣住他的肩肘关节,将他二次摔倒在地。
至此,胡老大便知,他已然彻底败在贾瑞手上,若是生死仇敌,此时贾瑞足以取他姓命。
“好功夫,我败了。”
胡老大疼得龇牙咧嘴,口中却不得不服,挣扎抬头盯着贾瑞,眼神复杂道:
“若说拳脚功夫,你比我强得多。”
“但若容我施展轻功,呵呵,你未必追得上,不过败了就是败了,我认输,我终归只能逃出你手,而不可能击败你。”
“当官的相公,没想到还有你这等好功夫的人,我算是见识到了。”
“按照规矩,你如何处置我,我都没有二话,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贾瑞见他还算一个豪爽之人,便松开手来,凛然威严道:
“轻功窜逃,不过是窃贼鼠辈之行径,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小道。”
“我看你也是个有抱负的豪杰好汉,如今天下风云骤起,四海战乱不休,你若有心,何不跟随于我,凭着一番本事,在疆场上建功立业,搏一个封妻荫子?”
“我之所以从甄应德手上把你要回,便是看重你这番本事,心想与其混迹于江湖草莽,何不做场大事,也算得起父母生造之恩,百年之后,奉祀不止。”
对于草莽豪杰群体,别管他们实际是怎么做的,但在心理认同中,忠义二字却是他们从小被戏曲、话本、评书各类英雄故事培养的基础社会认知,这与现代社会的多元文化环境截然不同。
用后世的话语来说,便叫做因文化浸润而形成的社会共识。
历史上的明末,许多农民军将领没读过什么圣贤书,但因为自幼听三国水浒说唐的英雄侠义故事,不知不觉便建立了一套朴素而坚定的忠义价值观。
后来神州陆沉,中原板荡之时,明王朝自己的官军许多剃头化作绿营为虎作伥。
倒是以农民军为主体的大顺军和大西军余部为了华夏道统与女真鞑子鏖战二十年,在滇缅边境和夔东深山洒遍热血。
可谓是:大江东去浪千叠,三百年流不尽的英雄血。
而胡老大听到此话,颇为动容,心中翻腾不止,沉默难语,而黄虚见状走近,也沉声道:
“朝廷虽自有法度,但我家贾大人行事却不同流俗,乃心怀天下的豪杰英雄,胡兄弟,你一身本事,与其东躲西藏、朝不保夕,不如投身正途,这对你来说,却是好事。”
胡老大望向黄虚,再审视贾瑞,突然厉声问道:
“你绝非寻常无能庸官,这位老兄也不是一般的朝廷走狗,你们到底是谁?”
贾瑞坦然一笑,悠悠道:“我姓贾名瑞,却是无名之辈,只能说却不是无能庸官,倒是想做点事业。”
而此话一说,胡老大却是身形一闪,忙惊讶道:“便是一剑挑破盘龙水寨的贾瑞?怪不得如此厉害,这淮扬一代的好汉如今谁不知道你的名号?”
“何不早说?若是早说,我还跟你动什么手?”
“在下胡桂北拜见贾大人,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是贾大人当面,得罪!”
只见这胡桂北满脸欣喜,不顾身上尘土,推金山倒玉柱般对着贾瑞纳头便拜。
贾瑞却是略显讶然,忙将胡桂北扶起问道:“你认识我?我却不知我在你们江湖中有了名号。”
胡桂北忙道:“那盘龙岛的曹向天,也是横行长江十几年的悍匪,一身横练硬功出了名的厉害,而且还结交官府,坐地分赃,许多人早就看他不顺眼。”
“多少好汉折在他手上,谁能想到,此人竟被大人雷霆手段一举剿灭,前几日我和几位兄弟畅谈此事,都说大人是个厉害人物,没想到今日却能亲眼见到。”
江湖人士佩服能打的高手,贾瑞此时算是有了初步的名气。
此时胡桂北又看着黄虚,想到什么,忙问道:“这位黄师父身手卓绝,我胡桂北若是没看错,您的功夫路数莫非是......”
他刚要说出什么,黄虚眼中神光微闪,隐含告诫,显然是不愿意他说。
胡桂北忙猛地住口,心中更是惊骇,此人姓黄,功夫又是那一路的,莫非?是他?
连这等身份的高手,竟也效忠贾瑞,看来这人未来断的不可小觑,且他之前那番话极有道理,或许是个要做大事的孟尝君。
既然如此,我便学那张飞、程咬金,投奔这位贾大人,奔一个前程,寻个好的出路。
念及于此,胡桂北不再犹豫,恭恭敬敬向贾瑞行礼道:
“黄先生这等大高人,都心甘情愿为大人驱使,小的胡桂北不过江湖野狐禅,算得什么?”
“大人若是不弃,今后但有差遣,胡桂北赴汤蹈火,唯大人马首是瞻!”
“只求大人给条明路,让小的这一身轻功本事,也能派上点正经用场!”
贾瑞看到此人归顺,也是心中喜悦,笑道:“你这轻身功夫,倒是我所需要的,从今往后,你就跟着我,自然有你的用武之地。”
“沙场搏杀,刀头舔血,封妻荫子,必有锦绣前程,我贾瑞若有寸进,断不会亏待身边兄弟!”
随后贾瑞看胡桂北一身褴褛脏污的夜行衣,就准备让人带他下去沐浴更衣,再取来纹银,给他安家日用。”
胡桂北见贾瑞出手豪阔,心中欢喜,又想到一事,神秘兮兮道:
“大人稍等,小的却有好东西要送与大人,正藏在客栈里,待我取来,献给大人,权作投名状。”
这话说完,其他人便心想,还是要派人跟着他去,否则让胡桂北独自去取东西,谁知道他是不是趁机溜走?白文选更是目光直视胡桂北,希望自己能跟着同去。
但贾瑞却毫不介意,反而笑道:“既然如此,胡兄请自便,你去取来,我在书房等你便是。”
此话一说,胡桂北都有些错愕,笑道:“大人不派人跟着我?不怕我趁机跑了?”
贾瑞摆手淡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胡兄是否归附,由你自择,你愿前来,我自当扫榻相迎。”
“若你觉得贾某不值得投效,离去便是,此前恩怨,一笔勾销,我绝不派人去追。”
此言一出,掷地有声,胡桂北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郑重,抱拳肃容道:
“贾大人赤心待我,我胡桂北岂是无义小人?大人且静候佳音,短则半个时辰,迟则一个时辰,必定归来!”
言罢,他活动下身体,推开窗户,身形一晃,黑影便悄无声息融入檐下,几个轻巧纵跃,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那身轻功,确实是有过人之处。
贾瑞不由点头,又对一旁黄虚道:“先生以为这胡兄如何?”
黄虚捻须沉吟道:“此人轻功独步,机警狡狯,所练功夫虽非正途,却也得了几分真传。”
“若能真心归服,于侦缉、刺探、潜入、传递机密,当是一柄利刃,只是野性难驯,需恩威并施。”
贾瑞点头道:“我日后行事,正需此等人物,便于我探那明察难觉之暗流。”
随后他转向黄虚等人,语气轻松道:“今日劳烦各位出手,时辰不早,请先去歇息,我在书房读些书罢。”
黄虚等人颔首告退,贾瑞则独坐外书房,执卷夜读,灯火如豆。
时间静静流淌,将近一个时辰,窗外夜风忽轻,烛火微晃。
贾瑞抬首,只听窗棂极轻微一响,黑影已如狸猫般从缝隙中溜入,毫无声息地落在书案前,正是胡桂北。
“大人!胡桂北如约归来!”他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摸出两样物事,双手奉上。
一物龙眼大小,光华内敛,细看却是一颗夜明珠,在灯火下流转着朦胧温润的乳白光华,珍贵异常。
另一物则是一件软薄的丝织马甲,金光闪闪,纹路细密如蛛网。
“大人请看,这宝珠不说,乃稀世之珍,这件金丝软甲更是宝贝!”
胡桂北献宝道:
“这两物都是我珍藏的好东西,尤其这宝甲,大人可以穿在贴身衣物里面,刀砍不破,寻常劲弩亦难穿透,关键时刻保命护身。”
贾瑞接过,夜明珠入手冰凉滑腻,金丝软甲更是轻若无物,坚韧异常,他眼中掠过赞许,亲自斟满一杯酒,递给胡桂北:
“胡兄弟果然信人!这两件宝物,一件奇珍一件护身,着实难得,有心了。”
随后贾瑞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
“胡兄弟走南闯北,于这大周暗处的江湖武林,想必知之甚深?”
胡桂北一口饮尽热酒,精神一振:“嘿嘿,大人问这个,可算是问对人了,那些庙堂老爷们知道的是明面上的规矩,咱这江湖,自有一番天地!”
贾瑞对这所谓地下社会也颇感兴趣,就让胡桂北介绍一番。
胡桂北便道:
“这大周天下,派系宗门繁多,鱼龙混杂,真正厉害却是这么几家。”
“首推关中华山派,名门正派,底蕴深厚,高手如云,其次是东南白莲教,信奉弥勒,教众遍及数省,暗中势力却盘根错节,朝廷很是头疼。”
“西南边陲,以遍布苗疆的五毒门势力最大,至于山东河北,则是罗教势力广布,信众颇多,这些帮派,当年大周立国之初,除了五毒门外,或多或少都出过力,可咱们太祖爷坐稳了江山后......嘿嘿......”
胡桂北做了个咔嚓砍脖子的手势,冷笑道:“那自然我做皇帝,你们都是江湖野人,还配跟我争什么,一百年来,招安的招安,杀的杀,流放的流放,弄得大伙儿心凉了半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