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269节

  匡翔宇虽无官职在身,但在江南士林圈子中颇有清望,常为各方传递消息、出谋划策,是个隐于幕后的智囊人物。

  “匡贤弟,依你之见,此番起复,把握几何?”

  钱益谦面庞清癯,须发半白,却保养得宜,眼神锐利,此刻正捻着胡须,慢条斯理地问道。

  他面前桌上,摆着一卷摊开的字画和几封书信,都是送给神京达官显贵门的。

  匡翔宇微微一笑,显得胸有成竹:

  “钱兄放心。京中几位大太监那边,我已托了可靠的门路送去了好东西,投其所好。

  内阁几位阁老处,也有同年好友代为转圜,如今圣眷虽重实干,但钱兄清望卓著,当年在翰林院的文名亦是陛下所知。”

  “只需再打通吏部一道关节,请钱兄昔日几位御史还有风闻言事。

  复起入詹事府或国子监清贵之职,指日可待,只要钱兄不以钱财为念,贤弟我定当尽力筹措安排。”

  钱益谦满意地点点头,矜持地呷了口茶:

  “有劳贤弟费心,钱财之物不过是阿堵物,能助我重归朝堂,为国效力,也算物尽其用了。”

  “只是我饱读圣贤之书,精通古今奥要,还是希望能入六部,为国出力,国子监虽好,总归是清闲了。”

  匡翔宇微微一笑,忙道:“钱兄胸中经纬过人,自然要在六部乃至阁部施展大才。”

  正说着,书房门被轻叩,方才去林府递帖子的管事躬身进来,低声回复了林如海托病不见的消息。

  钱益谦捻着胡须的手指微微一顿,脸上那点矜持的笑意淡了下去,眼神沉了沉,随即化作一声叹息道:

  “既然如此,倒也罢了,只是人心不古,令人感叹,我和他还算同年好友。”

  匡翔宇何等精明,问道:

  “哦?钱兄与这位林盐院,可是旧日有隙?”

  钱益谦摆摆手,不愿深谈,只随意道:

  “陈年旧事,不值一提,无非是当年在翰林院时,为些许公务见解不同,有过几句争执。”

  “本以为同年之谊,早该随风而逝,不曾想,林兄的心胸,倒是未曾见长。”

  匡翔宇察言观色,心中了然,必不止于此,但也识趣地不再追问,转而道:

  “林盐院简在帝心,又手握盐政实权,如今江南官场风头正劲,性情傲些也在情理之中。

  倒是钱兄,不必挂怀于此,眼下有一人,愚弟倒觉得钱兄不妨留意。”

  “何人?”

  “便是近日在扬州闹出不小动静的锦衣卫贾瑞。”

  匡翔宇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道:

  “前几日在梅花书院,王老先生讲学,言辞犀利,直指朝政弊病,险些被随行的锦衣卫当场拿问。

  便是这位贾老弟挺身而出,以一番圣君在朝,奸佞已除的言辞,既捧了王道周,又给了双方台阶下,硬生生平息了一场风波。

  此子年纪轻轻,手段却颇为老练圆融,绝非寻常人物可比。

  这几日扬州城中,无论官绅还是文士,提及此人者甚多。

  钱兄若欲在江南有所作为,此人或是一枚值得落子的棋子,若钱兄有意,小弟可寻找好友,代为引荐。”

  此人便是上回在梅州书院,观察贾瑞的中年儒士,他后来又托了数人,详细打听贾瑞消息,心中愈发惊奇。

  钱益谦闻言,捋着胡须,沉吟片刻,脸上还是露出几分清高疏离道:

  “倒是有所耳闻,不过老夫身为清流,与这等人贸然相见,恐惹物议,授人以柄,反为不美。”

  在钱眼中,贾瑞纵有几分本事,终究是武夫鹰犬之流,出身不佳,身份不类,主动结交,总归不妥。

  匡翔宇见他态度如此,心知这位老兄放不下架子,也不再强求,只道:

  “钱兄顾虑的是。既是如此,此事便作罢论,倒是起复的关键一步,愚弟以为,还需钱兄亲自走一趟应天府。”

  “应天府?”

  “正是。”

  匡翔宇笑道:“高宪成高公便在应天府,虽非阁臣,却深谙京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门路极广,今日的首辅便受过他旧日情谊。

  若能得他鼎力相助,在吏部铨选关节上递上一句话,胜过我等在外围奔走百倍。

  钱兄此番,当携重礼亲往拜访,至于如何打动高公......钱兄豪富,自然知晓如何投其所好。

  具体运作,待钱兄见过高公,探明口风,小弟再来筹谋细节,定让钱兄如愿以偿。”

  这番话正中钱益谦下怀。

  他心中暗喜,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清流名士的矜持,缓缓点头:

  “贤弟思虑周详,所言极是,为社稷计,老夫少不得要放下身段,去应天府走这一遭了,吾曹不出,奈天下苍生何?谢安石这番话,我深有所感。”

  两人又闲谈了几句朝中趣闻风月,匡翔宇便起身告辞。

  钱益谦亲自送至二门,显得礼贤下士。

  送走匡翔宇,钱益谦回到书房,脸上那副淡泊清高的面具才卸了下来,露出一丝志在必得的笑意。

  他踱步到书案前,看着那几封关乎他复职大计的信函,目光灼灼,复又推开窗,望向庭院中朦胧月色下的精致景致,那是他用无数真金白银堆砌出的雅致。

  “老爷。”

  管家悄声进来禀报道:“明日扬州名士在小秦淮河漱玉舫雅集,帖子早前就送来了,您看......”

  钱益谦回过神,挥了挥手,兴致颇高地吩咐道:

  “知道了,明日早起替我更衣,要那件新做的云纹素缎直裰,发髻也重新梳理一下。”

  管家有些讶异:“老爷素来不拘小节,明日名士雅聚,以您清望,又何须如此刻意......”

  钱益谦满脸正气,嘿然道:

  “你懂什么,名士雅集,固然贵在风骨气度,然衣冠整洁亦是敬人敬己,此间主人好雅致,我岂能失礼?”

  管家虽仍有疑惑,却不敢多问,忙应声去准备。

  钱益谦走到铜镜前,仔细端详着镜中虽染风霜却犹存几分儒雅风采的面容,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

  促使他如此郑重其事的,并非仅仅是雅集本身,是因为数月前,经朋友引荐,在某退隐官员家中偶然得见一位名叫杨隐的奇女子。

  此女虽出身风尘,却气质高华,谈吐不俗,诗词书画无一不精。

  她那双清亮又带着疏离的眼眸,竟让年近半百,自诩见惯风月的钱益谦,心中罕见地荡起了涟漪。

  不过女子对他虽客气,却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甚至有些平淡,这反而更激起这位文宗大儒的征服欲。

  明日雅集,他听说杨姑娘也要去,心中才愈发有了心思,精心装扮,便是为了在那位奇女子面前,展现出自己儒雅的名士风流。

  然而,历史却是拐入了岔口,在平行时空中悄然改道。

  钱益谦不会知道,就在他满怀期待准备明日雅集之时,那位令他心痒难耐的杨隐姑娘,已然在今日小秦淮河的画舫上,与贾瑞一番倾谈,得赠柳如是之名。

  他更不会知道,柳姑娘此刻已然收拾行囊,只待明日天亮,便悄然离开扬州,那份他期待中的惊艳重逢,注定只会是一场空等。

  水若太凉,你便自去,不会再有人陪着他了。

  窗外,小秦淮河的灯火依旧璀璨,巡盐御史府灯火已熄,扬州府衙门却是昼夜通明。

  神京的钦差,两路出发,明日午时,将要齐聚扬州。

第268章 探春有志(一)

  暮春四月,神京薛府,后园马场。

  贾探春身着利落墨绿骑装,窄袖收腰,乌发高束,更衬得她眉宇间英气勃勃,与平日荣国府中谨言慎行的三姑娘判若两人。

  她眼前是匹温驯的枣红马,一位四十出头的妇人则站在旁笑道:

  “三姑娘,莫慌,今天才学马第十日,来日方长。”

  “记住,左脚踩实马镫,右手扶鞍,腰背挺直,便什么都不怕了。”

  这人是薛家外事掌柜张德辉的妻子,昔日随夫走南闯北,惯会骑马奔驰,性格又随和爱开玩笑,宝钗便安排她来教探春骑马。

  探春笑着颔首,左脚稳稳踩住马镫,右腿发力,腰身一拧,借势翻上了马鞍,上马背那刻虽然微微晃动,但很快便恢复平衡。

  “好!姑娘动作愈发熟练了。”

  张嫂子眼中闪过激赏,一旁本还有点紧张的侍书更是差点拍手叫好。

  探春端坐马背,紧握缰绳,学着张嫂子方才指点,轻夹马腹,轻轻骑行数步,速度不快,却异常平稳。

  春风拂过她的额发,前所未有的自由感油然而生,仿佛挣脱了无形的枷锁。

  荣国府规矩森严,闺阁小姐策马驰骋,传出去便是惊天骇俗,阖府上下定要掀起无穷议论。

  所以探春根本没有向父亲提及此事,而是按照贾瑞提点,勇敢去寻找宝钗帮忙。

  一来与探春惺惺相惜的交情,二来又看到贾瑞再三叮嘱的书信。

  宝钗虽有几分顾虑,但还是决心出力帮忙,助力这位三妹妹好梦成真。

  所以这些日子来,探春便以拜访薛家宝姐姐为由,得到王夫人同意,再躲进这方小天地,悄悄习练这不合时宜的本事。

  刚开始难免会付出代价,腿上臂上,悄悄多了几块外人难知的淤青,掌心也被粗绳磨得生疼。

  但探春骨子里还是韧劲惊人,不管如何,在这里总胜过荣府处处掣肘。

  她要在这马背上,寻得掌控自身的可能。

  ......

  几圈下来,探春已能在马背上坐稳,还控着马儿在场地内小步慢走。

  她脸上笑容,亦如初绽玫瑰,喜悦问道:

  “张嫂子,你看我今日这番,又是如何?”

  张嫂子忙由衷赞道:

  “三姑娘真是灵慧,这才几日,便能控马行走了,当年我随我家那口子跑商,学这个还摔了半月呢!”

  探春闻言心中高兴,抚摸起枣红马温热的鬃毛,马儿也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心,又道:

  “这不过是能上马罢了,离驰骋如飞还差得远,哪天能像嫂子当年那般纵马江湖,才算真本事。”

  张嫂子闻言失笑道:“哎哟我的三姑娘,您可是国公府金尊玉贵的小姐,跟我们这些粗人比什么骑马赶路?

  那风餐露宿的营生,自在是自在了些,可哪里及得上府里安稳富贵?”

  “嫂子这话是正理,但深宅大院,一举一动都得看人眼色,循规蹈矩,处处受拘束,未必真比嫂子走南闯北、见识天地来得自在痛快。”

  “况且世道纷乱,多学一样本事,便多一分应对变故的底气,这个自在,未必没有用上的一天。”

  语毕,探春又催动马匹缓缓走了两圈,动作愈发沉稳。

  她也不急于求成,练了段时间后,就利落按起马鞍,翻身跃下,动作竟比上马时还要流畅几分。

  今天的骑术练习,便到此而止,因为她还要早点回府,参加一场内宅雅聚。

  侍书忙迎着探春来到旁边小屋,早有薛家丫鬟备好了温水盆、靶镜、妆奁等物,给探春净面补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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