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276节

  而水溶见她如此明理体贴,心下也觉熨帖,露出笑意:

  “王妃贤淑明理,持家有方,想来你叔父教养有方,之前又听你提过你那三妹,你家中几位姐妹也是蕙质兰心,你说还才情品貌仍在你之上。”

  甄氏听丈夫提及娘家,笑容更盛:“叔父确然用心,又于教养上极其严苛。

  妾身无非中人之姿,家中灵秀,全在那两个妹妹身上,尤其大妹妹(甄家三姑娘)已到及笄之年,尤为出色拔群。”

  “去年我于金陵省亲见上一面,见她如今出落愈发亭亭玉立,才情敏捷,口齿便给,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乃至经史子集,无有不观,叔父叔母爱之如珍宝。”

  “只是不知她缘法如何,日后归宿何处,夫婿又是何等人物,倒是让我好奇。”

  水溶闻言,心想这小姨倒是个奇女子,心中便存了心思,又盘算神京适龄才俊,笑道:

  “如此甚好,待你家长辈日后回京,让你叔母带几位妹妹过府一叙,也算全了你们姐妹之情。”

  此事揭过不提,随后水溶换上素净常服,只带了几名长随护卫和自己心腹长史官,轻车简从,悄然离府,前往城外水氏家庙。

  水氏家庙坐落京郊紫云峰下,古柏森森,气象庄严,依大周礼制而建,殿宇巍峨,飞檐斗拱,陈年香烛气息弥漫,幽深神秘难言。

  殿内,唯有长史官垂手恭立门外,水溶则独自跪在蒲团之上,面向数位先祖神位祭拜。

  烛火摇曳,孤身独处,他神色复杂难言,既有追思,也有不甘。

  祖父纵横沙场,父亲殚精竭虑,方保水家郡王尊荣不坠;到他这一代,却要如履薄冰,处处受制,以温文尔雅压制心中抱负,这让他实在不甘。

  正沉思间,长史官声音在门外恭敬响起。

  “王爷,邓家兄弟听说王爷到了,便赶来求见。”

  水溶眼中锐光一闪,瞬间收敛所有情绪,沉声道:“让他们进来。”

  门开处,走进两位身材魁梧、步履沉稳的汉子,皆四十上下年纪,面貌有七八分相似,正是亲兄弟邓勇、邓猛。

  邓家几代人皆效忠水家,如今在京营神机营中担任实权军官,是水家埋在京营的重要根基。

  只是如今,这兄弟俩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愠怒。

  “末将邓勇(邓猛),拜见王爷!”

  二人抱拳行礼,声如洪钟。

  “免礼,此地清净,说话便宜,二位兄弟若有何委屈,可但说无妨,本王自然为尔等做主。”

  之前邓家兄弟便希望当面陈情,向水溶陈言近来京营局势剧变,

  而水溶也知道如今身份敏感,若是在府里召见两位京营将领,那十分招摇,便托人递话,让这二位家族心腹提前一日在家庙等候,等候他前来密会。

  待自己祭拜完毕,邓家兄弟再现身禀报。

  这样动静最小,也不惹人注目,即使有敌人窥探,也可解释为邓家兄弟敬慕先代北静王,来此祭扫英灵。

  听到水溶许诺,邓勇性子更急,率先开口,愤懑道:

  “王爷,自从两年前王爷卸任京营统领,王子腾又调任九省关外统制后,京营愈发混乱起来。”

  “上面步步紧逼!各处参沙子不说,前儿竟派了内监阉竖来神机营点卯验械,指手画脚!”

  邓猛亦是冷笑道:“更可气的是那冯唐和李国真,两个都是金吾卫出身,不知凭的什么火箭般蹿升!”

  “冯唐管了五军营一部,李国真那厮竟直接插手神机营的操演,咱们弟兄的老底子,都快被他们架空了。”

  “那京营节度使东平,如今也是个不粘锅,万事推给冯、李二人,分明是纵容他们打压我们这些旧人!”

  邓猛接口道,语气更沉:

  “王爷,弟兄们心寒啊!想当年老王爷在时,如何重视神机营,我们神机营出了多少精兵强将,哪次京营大比不是头筹?”

  “如今那李国真的亲信,却是处处刁难,把我们的人调离要职。”

  “兄弟们实在不服,又不好跟旁人明言,便找王爷倾诉委屈。”

第273章 四王八公,太上今上,错综复杂(一)

  水溶目光深邃而沉凝道:“二位兄弟的难处,本王心中有数,眼下时局敏感,需得暂且忍耐。”

  “诸位皆是我水家股肱,这份委屈本王铭记于心。”

  “刘将军如何了?我记得他之前升任神机营参将没多久,便告假休养,他身体还好?”

  水溶提到了另外一位水家心腹,此人为神机营参将,极其擅长火器操演与阵法,行伍经验丰富,如今才四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之时。

  二邓面色一黯,邓勇忙道:“刘大哥病倒了,当年北征时落下的箭伤入骨,旧伤复发,已然卧床高烧数日,咳血不止。”

  水溶眼中掠过一丝痛惜,肃然挥手:

  “刘将军当年随父王北征,浴血奋战,立下汗马功劳,孤知道了。”

  “明日,让王府医官带上最好的药材去刘府诊治,一应费用,王府承担,告诉刘将军,安心养病,水家不会忘了老兄弟的功劳苦劳。”

  “你们几位若有难处,也尽管开口,孤能力范围内,必不推辞。只是眼下局势逼人,有些事孤不便过多插手,恐招猜忌。”

  “你们也约束好老弟兄们,暂避锋芒,谨守本分,留得青山在,自有奋发之日。”

  邓勇邓猛闻言,心中滚烫,忙招呼道:

  “王爷大恩!末将代刘大哥和众兄弟叩谢王爷!兄弟们明白!定会谨言慎行,等候王爷召唤!”

  水溶亲手扶起二人,又低声交代了几句京营诸将动向及需留意之处。

  约莫一炷香后,邓家兄弟才千恩万谢,借着暮色掩护,悄然潜行离去。

  水溶又在祖父、父亲神位前静立良久,方才带着长史官等人离开家庙。

  回到北静王府,已是华灯初上。

  甄王妃早已备好晚膳,见水溶归来,亲自上前伺候更衣,一边轻声禀道:

  “宁国府那位尤大奶奶,哭哭啼啼来了小半个时辰,妾身按王爷吩咐,吩咐她如何寻人,便把她打发走了。”

  水溶疲惫地捏了捏眉心,颔首道:“便是如此,她家未来如何,我也管不了许多,且看是否有命了。”

  甄王妃为水溶斟了杯热茶,秀眉微蹙,低声道:

  “王爷,妾身常常思量,朝廷近来似着力抬举荣府,对宁府却痛下狠手,又倚重南安东平,对我家与西宁却颇有疏远冷落之意。”

  “驱虎吞狼,分化瓦解,此乃阳谋,我们即便看清,也难应对啊。”

  水溶冷笑道:“你倒看的透彻,此举无非是要我等自乱阵脚,互相猜忌,或坐以待毙,或行差踏错,便有小人可乘之机。”

  “不过我水家世代功勋,根基深厚,只要自身不出大错,太上皇尚在,纵有心思,亦不敢妄动,无非暂且惜福惜身罢了。”

  “此乃朝廷大事,你也无需多虑,自有本王裁夺。”

  甄王妃听出丈夫话语中那分不甘与隐忍,心中微叹,不再多言,只柔声道:

  “王爷奔波一日,早些歇息吧。”

  水溶却说让她先行退下,自己要去书房看下书,甄王妃见状欲言又止,最终默默退下。

  书房内烛火通明,水溶却并未翻阅常见的诗词歌赋,而是从暗格中取出一部前明实录,并熟悉翻到记载着前明英宗代宗之交,有关夺门之变前后的记录篇章。

  当时明英宗亦是太上皇,虽然犯下祸国殃民的滔天大错,困居深宫,却最后抓住机会,在代宗皇帝重病时夺门登位,再度复辟,重为天子。

  史官褒贬只关系后世评谈,王侯将相却关心今朝得势。

  这些熟悉的前朝史事,让水溶读起来愈发有了兴趣。

  ......

  次日午后,神京皇城深处,太上皇乾德皇帝大明宫苑。

  六十六岁的乾德帝,身形略显瘦削,脸上带着长期修道炼丹留下的异样红润,正于精舍内盘膝打坐,吐纳练功。

  一名身着紫色蟒袍、面容枯槁却眼神精明的老太监垂手侍立,正是太上皇心腹,掌大明宫以及内操监(独属于太上皇的机动军事力量)的内相太监戴权。

  另有数名小太监屏息凝神,捧着拂尘、玉盂等物,侍立角落,如泥雕木塑。

  良久,太上皇缓缓收功,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戴权立刻上前,先奉上温热的参茶,再小心翼翼地搀扶其起身,动作无比恭谨,又谄笑道:

  “万岁今日气色甚好,奴婢看那三花聚顶的仙姿神韵是越发足了,奴婢看没多久,万岁爷便要是神仙爷爷了。”

  面对这记马屁,太上皇乾德帝却只哼了一声,任由太监们伺候着净面、更衣,沙哑道:

  “你这老货倒是眼利,朕离那炼虚合道之境尚远,也不知何日能斩三尸。”

  “倒是你却愈发痴肥昏聩了,许多事朕交给你办,你都办得糊涂,该上心的不上心,莫非是要朕教你?”

  “朕就听说昨日,金吾卫副统领的位置,皇帝又塞了个他的人?”

  戴权心头一凛,腰弯得更低道:

  “回万岁爷的话,是前几日的文,因功擢升,那人是陛下潜邸时的护卫,对陛下最是忠心耿耿。”

  太上皇冷笑不语,随即又道:“这也罢了,我还听说金吾卫管宫门钥匙的几个要紧位置,也换上了些生面孔?”

  戴权苦笑道:“陛下说,宿卫责任重大,需得年富力强、忠心可靠的,故而将几位老成持重的给换了,提携了几个年轻人顶替。”

  太上皇不再发问,只是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一株苍劲古松,眼神变幻莫测,悠悠半响,方自言自语道:

  “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

  “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朕如今一心向道,只求长生清净,为大周江山社稷,为皇嗣宗庙祈福延祚。”

  “皇帝何苦如此?未免过了!你身为大明宫内相,掌朕耳目羽翼,怎么不多操些心,以防微杜渐而保全朕的清静?”

  “你若不愿意伺候朕,便请自去,朕自会赐你一套荣华富贵,让你绵延万年。”

  戴权听得心惊肉跳,知道这位老主子在敲打自己,熟练扑通跪倒在地,声音颤道:

  “万岁爷!老奴如今虽说忝掌大明宫内监事务,但也就在大明宫和内操监这一亩三分地上还能说话算数。”

  “如今宫中各处升迁赏罚,老奴实在不好过多置喙,免得招陛下猜疑。”

  “当然这终究是老奴糊涂怠慢之罪,但老奴也斗胆冒死陈言,若是万岁爷再发钧旨,那谁又敢阳奉阴违,不尊上意呢?”

  “想当年您君临天下,雷霆震怒,四海慑服,何等威仪?连奴婢那些不成器的干儿子孙子,也都日夜思念万岁爷圣恩。”

  “上次老奴去看他们,他们抱着老奴的腿哭啊,说恨不能粉身碎骨,再为万岁爷效犬马之劳!”

  他伏在地上,声音凄切而卑微,情真意切。

  由他带头,旁边那些乾德帝和戴权的心腹宦官,也纷纷匍匐在地,叩头不止,有的还痛哭起来,向太上皇表示忠心。

  太上皇乾德帝依旧望着窗外古松,对戴权等人的哭诉置若罔闻,没有直接回应,过了许久,才冷笑道:

  “宫中那些老人,你多去关心他们,体恤他们跟随朕多年的辛苦。”

  “皇帝那边的举措,若有逾越之处,你便告诉朕,该如何,朕心中自有计较。”

  “还有......”

  乾德帝仿佛想到什么,声音一顿,继而道:“多去关心北静王水溶那孩子,他聪明能干,又是朕看着长大的,知道朕喜欢他。”

  “另外,让福王世子,朕的好孙儿,常来宫中走动走动,叙谈天伦。”

  “皇帝那边,我自会派人传旨,他是朕亲子,为天下主,总归是要讲孝道的。”

  “国朝以孝治天下,总要十日一朝,率文武百官至大明宫问安觐见,晨昏定省不得荒疏。”

  “奴婢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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