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美人爱英雄。那等女子,爱慕的是有雄才大略、顶天立地的男儿。
想让她们倾心相待,需得有气魄、有谋略,而非一味讨好、做那卑躬屈膝之态。
原主悟不透这个理,最后得罪了王熙凤,害死了自己,还被贾蓉、贾蔷捉弄,立下一张百两银子的借据。
这些麻烦事,还需他亲手料理。
当然,这还不是最棘手的。
自己毕竟姓贾,这敕造宁荣二公府,眼下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可数年之后,便要败落抄家,飞鸟各投林,落得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作为贾府旁支,兴旺时未必沾得什么好处,败落时却要跟着倒霉。
再者,从融合的记忆来看,此世的红楼世界,似乎比原著还要混乱。
外有边患,内有流民,中原腹地天灾连连。开国不过百年的大周,已然千疮百孔。
白骨如山忘姓氏,无非公子与红妆。
眼前的局势,比他预料的还要严峻。
若不抓紧时机奋发图强,再过几年,怕真要了却卿卿性命了。
贾瑞并非束手待毙之人。将所掌握的信息梳理一遍后,心中已有了计较。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先要想办法赚些银钱,凭自己的医武本事,在神京立足。
最好是能得些大人物青睐。
这末世衰世,有钱有资源,方能聚拢势力,有所作为。
贾瑞转身回屋,见案上白纸已有些蒙尘,便抓起笔来,沉吟片刻,在纸上挥毫写下一句话: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这是红楼梦中的名句。贾瑞头回读到,便印象极深。后来在红尘中翻滚,对这句话愈发有感触。
今日卖字,便以此为楔子。
贾瑞的祖父生前医、武、书三绝,书法尤精。
他从小跟着老爷子,也学了不少书道秘法。
可惜在现代社会,书法若不入圈子,实用性其实不大,更多只是种爱好。
贾瑞入世之后,便把书法搁下了。今日却是机缘巧合,反倒能用上。
古人日日用毛笔写字,那肌肉记忆,再加上贾瑞的书法功底,便大有可为。
神京是天下文人学子汇聚之地,附庸风雅者极多,收售书画墨宝的铺子也不少。贾瑞自信这幅字,定能有所斩获。
除此之外,他还能靠医术谋生。只是行医牵扯太多,较为麻烦,贾瑞决定还是谨慎些好。
正仔细端详写好的字,小心翼翼将其平整地铺在一旁,等墨迹干透,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呼喊。
“瑞大叔!”
“瑞大叔在家么?我是贾蔷!”
第2章 贾蔷的算计
贾瑞微微一怔,随后将小院的门推开。
他倒是猜到了贾蔷或贾蓉在知道自己病好后,会过来索钱。
但没想到他们居然来的这么快。
不过无所谓,贾瑞心中已有了盘算。
随着木门推开,迎面走来个十五六岁的俊美少年。
只见他身着一件月白色锦袍,领口处还镶着一圈银鼠毛,下身是一条玄色直裰,脸上还涂着淡淡的铅粉,双颊晕着一抹似有若无的嫣红。
乍一看是个少爷,其实细看更像个兔儿爷。
其实也的确如此,贾瑞知道贾蔷是宁国府那边的子弟,不仅与少爷贾蓉形影不离,据说还和宁国当家老爷,朝廷的三品威烈将军贾珍关系有些不清不楚。
这些高门贵胄日子过的太舒服了,所以一门心思都在男女之事上,不管香的臭的,老的少的,只要对眼,就往房间里拨弄,龙阳之事也是甘之如饴。
贾珍父子尤其荒淫,所以被认为是:“造衅开端实在宁”
不过贾瑞目前也不会跟这些人撕破脸,此时只是拱手,平淡道:“蔷哥儿来了。”
他知道贾蔷来的目的是什么,但不会主动点破。
“瑞大叔,我早想来看看您。”
“可又怕扰了您养病。昨儿个听说您已经痊愈,这便赶忙来问安。”
贾蔷满脸笑意,礼数周到。
但贾瑞能看到贾蔷笑容中暗藏的一丝不屑。
前世的贾瑞糊里糊涂,没少被他拿捏,虽说名义上贾蔷是贾瑞在族学里管理的学生,且贾瑞是玉字辈,贾蔷是草字辈,贾瑞是贾蔷长辈。
但在贾蔷心里,着实看不上这个不学无术的瑞大叔。
更何况现在贾瑞之前的种种丑态,被贾蔷真真切切看在眼里。
“有劳你费心了,我这身子确实好多了。”
“蔷哥儿,进屋喝杯茶吧。”
贾瑞请贾蔷来屋子里坐着,将长剑顺手放在桌上,随后倒了杯热茶,跟贾蔷敷衍聊起了闲天。
贾蔷虽然看到贾瑞拿着剑,只当是附庸风雅,没当一回事,也就是捡了点有趣的八卦跟他掰扯起来。
但没过多久,贾蔷心中就多了几分纳罕。
按贾蔷之前来的构想,估计贾瑞一见到他,就会求爷爷告奶奶希望贾蔷再宽限几日,晚点定会拿钱奉上。
所以贾蔷昨儿个便跟贾蓉商量好了,既然老瑞病好了,那就赶紧去找他,并且要好好恐吓他一番,就说这段时间凤婶子愈发动怒,事情快要遮掩不住了。
还是他们哥俩替贾瑞说话,事情才没有闹大。
所以贾瑞也该有所表示,给点金的银的聊表谢意。
贾瑞虽然没钱,但贾代儒每年还有贾府给的金,这老东西只有贾瑞这一个孙子,只要贾瑞愿意去磨他,总会拿到些好处。
这样蓉蔷二人等于有了个长期饭票,尤其对于家境艰难些的贾蔷来说,只要缺钱,就可以来贾瑞这里打秋风。
毕竟老去卖屁股,也有些恶心。
只是没想到贾瑞居然没有主动提,倒像全然忘了这回事。
贾蔷心中不忿,他心想,再跟你聊几句,等会若还不提这事,那就别怪我这个侄儿先开口了。
“最近府里可有什么新闻不曾?”
贾瑞随口问了一句,想着与其聊那些无聊的琐事,不如探听些有用的消息。
贾蔷见问,倒也不瞒着,只当是闲聊,便笑道:
“新闻倒是有几桩,头一件,西府那边老太太这些日子可忧虑得紧。”
“瑞大叔想必也知道,老太太最疼的是姑太太留下的那位林姑娘。
如今林姑老爷在扬州任上,听说身子骨不大好,来了信给老太太,说是病得有些沉。”
他顿了顿,压低了些声音道:
“这事西府那边也就老太太,太太,还有琏二叔,二婶知道,二叔前儿告诉珍大爷,珍大爷便跟我说了。
他说,西府那边老太太最宠林姑娘,说林姑老爷若是真有个好歹,林姑娘一个女孩儿家,孤苦无依的,可怎么好?”
贾瑞听了,心头微动。
林姑老爷,林海,字如海,前科探花,两淮巡盐御史,掌握天下肥缺,绝非一般人物。
他便是林黛玉的父亲。
贾瑞记得原著中“自己”身死后第二年,便是林如海重病,贾琏带着黛玉南下,随后林如海捐馆扬州城。
接着便是贾元春才选凤藻宫,然后就是修建大观园,正式拉开了红楼主线序幕。
黛玉的命运也如车轮般,卷入了一条无父无母,寄居他府,无人做主,遇人不淑,孤苦无依,最终香消玉殒的不归路。
贾瑞对红楼其她女子,或许欣赏,或许好奇。
但唯独对这位姑苏林黛玉,有几分多年阅读历世后的仰慕敬重。
为情而生,为情而执,为情而死的女子,后世太少了,她不应该纠缠于一些无聊可笑人手中,最终落入那等悲凉结局。
爱读红楼之人,谁会对那位闲静似姣花照水,行动似弱柳扶风的潇湘妃子,不油然而生几分好奇呢?
......
贾瑞暗叹一声,心想:
林如海亦是朝廷巡盐御史,管着两淮盐政,那是天下一等一的肥缺要职。
盐税乃国库命脉,能坐稳这个位子的,绝非等闲之辈。
若此人还在,贾府日后即便有风雨,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且自己既来到此世,若想做一番事业,有这等人物提携照拂,倒是多了许多便利。
更别说他的女儿,便是秉绝代姿容,具希世之俊美。
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的姑苏林黛玉。
自己早就倾慕已久,希图一会。
不过如今他贾瑞,不过是个旁支子弟,在族中毫无地位,人微言轻。
纵有医术在身,也不知林如海究竟是何病症,更无从插手。
便是想帮,也不知从何帮起。
只能先暗暗留心罢了,若能真于此事上有所作为,那对黛玉也罢,对自己也罢,都算是一番好事,可谓两全其美。
贾瑞心中有了计较,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点头道:
“原来如此,老太太素日最疼这位林姑娘,我亦曾听人说起,也难怪老太太忧心。”
贾蔷笑道:“可不是么,琏二叔说,若是林姑老爷那边有个什么,只怕日后林姑娘真就要在府里长住了。”
贾瑞嗯了一声,没再接话,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贾蔷愈发不耐烦。他不再拖延,而是话锋一转,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瑞大叔,侄儿这次来呢,一是看望您,二来呢,之前说的那银子,您看……”
“是不是定个日子,咱们交割清楚了?或者先给我支应些?”
“毕竟我和蓉哥儿,为您这档子事,可没少费心思。”
贾蔷此时图穷匕见。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