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343节

  本来已经生根发芽的种子,此时就像得到清泉浇灌。

  探春忍不住心中想道:

  “她可是金枝玉叶的郡主娘娘,竟能这般把心里话像倒豆子似的说出来,半点不藏着掖着。

  我往日还觉得自己是个爽利人,跟她一比,倒成了扭扭捏捏。

  连郡主都敢这般大胆,我这国公府的小姐,又何必事事都拘着,日后我也要学她这般,心里想什么,只要于理无亏,便痛痛快快说出来。”

  而正当探春沉思间,宝钗却突然敛衽,深深向郡主行礼,低声道:

  “郡主娘娘......我......”

  “怎么,难道你想说,你不敢与天家争衡,想把贾天祥贾瑞让给我?还是说你觉得我可怜巴巴失了意,所以想说安慰体己的话?

  呵呵,就算你要让我,我也不要,让出来的东西,从来没有意思。

  至于安慰体己话,我也不愿意多听。

  天下之事,本来就是不如意者十之八九,我也不用你可怜安慰我。

  你们二人若能成其好事,那就日后多为朝廷效力,不辜负陛下圣德。”

  郡主双手交叉,一脸玩味打量着宝钗,以为她听自己这么大胆表露情意,想要说几句安慰话,来敷衍搪塞自己。

  端华却最厌烦这等虚情假意。

  她这人生长于繁华锦绣,又暗藏机锋的宫闱,看多阴森算计,人情冷暖。

  本就练就了一副外在活泼开朗,爱说爱笑,实则内里通透,恩怨分明的性子。

  再加上她跟母亲安平长公主素来不睦,父亲又早逝,更是让她性格中多了几分坚韧与乖僻。

  按照常理,她根本不用把宝钗唤来,既无用,也无实际必要无非就是好不容易看到个志趣相投、英武不凡的青年,心中有了几分懵懂好感。

  没想到又被旁人横刀夺爱,面子上过不去罢了。

  待如今真的跟宝钗一番言语交锋,发现此女不仅才思敏捷、见识过人,而且胸怀家国、勇于担当,果真是贾天祥的良配,实在是珠联璧合。

  且她也为大周边事民生出力,敌意也就渐渐消散,还多了几分惺惺相惜之意。

  郡主此时心想:贾天祥若是跟此女结为连理,日后夫妻同心,倒也是舅舅的一把利剑,当为大周江山,安邦定国。

  自己这点儿女私情,在如今风雨飘摇的大周社稷面前,也不是什么不可割舍之事。

  所以此时郡主挥手打断宝钗,准备说几句场面话,将此事遮过去便罢了,也算全了自己面子。

  “薛......”

  郡主正要开口,宝钗却是再次躬身,清晰而沉稳道:

  “禀郡主,婚姻大事,宝钗不敢擅专,自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蒙陛下恩旨,宝钗身为臣女,自当遵旨谢恩,竭力以报天恩。

  只是今日承蒙郡主坦诚相待,宝钗感佩于心,郡主既忧心国事,宝钗倒有一愚见:

  薛家商路沟通南北,如今与鞑靼诸部交易皮毛药材,闻听郡主在神京郊外有数处皇庄田亩丰饶。

  若郡主不弃,薛家愿以专精技艺,助郡主在皇庄设立工坊,精选良种,广植桑麻药材。

  更可招揽巧匠,将鞑靼所产之优质皮毛硝制精鞣,制成轻暖裘服,贩于京中达官显贵乃至江南富户。

  所得之利,薛家只取四成用于周转工本、维系商路,余下六成尽归郡主。

  此非仅为牟利,更可借此工坊,安置京畿流民,充实内帑,亦为郡主和朝廷分忧。

  他日若能以此物产,易得蒙古良驹,关外山参,于国于军皆有大益。

  宝钗斗胆,陈上此议,不知郡主意下如何?”

  原来宝钗不仅不是说男女闺怨之事,反而是谈起了行商谋利,要和郡主合作共赢。

  郡主亦是一惊,她根本没想到宝钗会提出这样的建议,旋即哑然失笑道:

  “有趣呀,你认识我不过数刻,居然敢跟我提这等事,我素来以为我是大胆之人,没想到你比我还要大胆。”

  她嫣然长笑,如银铃乍响,秀手重拍在宝钗肩头。

  以丰腴稳重而为称的宝钗此时都微微一晃,但笑容不变,依旧打量着郡主,等待她之示下。

  端华郡主凤目含笑道:

  “果然是内务府采办出身,薛姑娘,我看你还比我小一点,怎么头脑如此灵光剔透,居然还谋划出个计划。

  数刻前,我还拿剑架在你肩头,跟你针锋相对,结果今儿你就要拉拢我,还要跟我合伙做买卖。

  你不怕我身为郡主,仗势欺人,巧取豪夺,让你血本无归?”

  宝钗端庄含笑道:“我不过一介商贾之女,能有幸与郡主共商此事,就是莫大的福分与信任。

  郡主若欺我,我也无力抗拒,但若郡主诚心待我,那便是互利共赢之始。

  而且刚刚一番交谈,我已然相信郡主胸襟气度,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我自然相信郡主千金一诺,会令我薛家安心尽力。”

  探春此时旁听,也反应过来宝钗的用意深远,心中赞叹不已。

  想宝姐姐果然因为出身皇商世家,对于这等化干戈为玉帛,变敌意为财源的事驾轻就熟,真是棋高一着。

  既然她有此良策,那自己自然要添柴加火。

  于是探春上前半步,脆声笑道:

  “郡主娘娘明鉴,小女不才,也为我家姐姐分说一声,她此议绝非空谈,薛家商路也是实打实的根基。

  郡主娘娘若是首肯此事,我家姐姐自然会倾尽全力,不负所托。”

  宝钗闻言也替探春说话道:“三妹妹所言甚是,她虽年幼,然心思缜密,管家理事颇有章法,于账目经营一道亦极有天赋。

  若郡主不弃,日后工坊账目核查,或可请三妹妹协理一二,必能条理分明。”

  “你们姨表姐妹二人都是水晶心肝玻璃人儿,一个长于谋算,一个敏于理事,我今天算是交了你们这两个朋友。

  你说的这事,我会跟我的人好好商议,看他们如何核算评估,若是可行,我再来传唤你吧。”

  郡主本来也喜欢尝试新鲜事物,做些利国利民之举,否则如何认识夏先生等人谈论国事。

  她也想找个人为她打理些能生利,有体面又不失身份的产业。

  这本是王公贵族常有的生财之道,也不稀奇,既然宝钗愿意牵头操持,那郡主就乐得坐享其成。

  宝钗见郡主应允考虑,心中一喜,若是大成,薛家在神京便多了座稳固靠山,便再次郑重行礼谢过。

  而探春此时想到一早宝钗店铺被砸之事,她此时猜大概就是郡主让人去砸的。

  否则堂堂天家贵胄,怎么会对凝芳阁被砸细节如此清楚,还特意提及。

  她此时就想趁郡主心情好顺水推舟,然后讨个说法或保障,但宝钗在旁立刻反应到探春意图,忙轻拉她的衣袖,微不可察地摇头。

  探春见宝钗神情凝重且带着告诫之意,似乎不想在此时节外生枝,破坏刚建立的微妙关系,也只好暂不说起此事。

  此时已然是申时初刻(下午三点左右),郡主刚刚跟宝钗等人畅谈一番,又定下合作之念,此时心防松弛,来了性质,就笑盈盈道:

  “你们二人难得来一次我这,我尽回地主之谊,带你们来我后苑暖阁小坐。

  听闻荣府贾家,金陵薛家都是诗书簪缨之家,府中姑娘也是多通文墨。

  我这人平生最好李太白,爱慕盛唐气象,喜欢练剑,也喜欢做诗。

  我和贾天祥能交个朋友,就是因为他两者兼而有之,豪迈洒脱,有盛唐英才昂藏进取气派。

  今日你们二位都是才女,那就来我暖阁,我让小厨房做些应时点心,不敢说比肩御膳,但也有几分宫中秘制的风味。

  然后若是兴致未减,我们再铺纸研墨,或诗或书,以尽今日之兴。”

  宝钗其实还有凝芳阁被砸的后续事宜需处理,但见郡主有此难得雅兴,也不好拂逆,便含笑应允。

  探春更是已然把家中庶务交给迎春,她又是素性阔朗高致,最慕这等洒脱不羁的雅集。

  此时见端华郡主英姿飒爽,谈吐不凡,与自己性格深处那份不甘雌伏的志气契合,好像是一个模子,生成两般境遇,难免有了亲近之心,便爽朗笑道:

  “既然郡主娘娘盛情相邀,小女不才,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家姐姐擅长诗词韵文,而我吟诵虽乏捷才,但也能为她誊录润色,我于此道虽不精深,倒是有几分临帖习字的笨功夫。”

  宝钗心知探春于书道最为自负且确有造诣,笑着称是。

  心想探春既然想在郡主面前展露所长,那就为她创造机会,算是不负她今日陪自己来宫里的情义。

  端华郡主听到探春自陈书艺,更是兴致盎然道:

  “薛姑娘我就不说了,你这个贾府三姑娘,最是爽利有趣,刚刚领教了你的口齿锋芒,那我今天再看看你笔底波澜。

  若是你的字果真如你人一般有风骨,我就赏你一匣子上用的紫光阁特制松烟墨锭。”

  郡主引着宝钗、探春穿过回廊,来到一处临水而建的精致暖阁。

  阁内早已备好香案,焚着清雅的百合香,宫女奉上几碟宫廷细点:

  一碟是松子海罗皴,金黄酥脆,形如含苞海螺。

  一碟是鹅油白糖卷,薄如蝉翼,入口即化。

  还有一碟玫瑰莲蓉玉带糕,雪白软糯,宛如玉带缠腰。

  探春拈起一块还微烫的松子海罗皴咬来,酥皮簌簌落下也浑不在意,连赞不绝。

  宝钗则举止从容,用银签子挑起一块小巧的鹅油白糖卷,分两口细品,含笑点头道:

  “甜而不腻,鹅油香醇,果然好手艺。”

  继而在郡主传唤下,宫女早已在临水的石桌上备好文房,上等徽宣细腻如缎,端溪砚中墨香清雅,紫檀木笔杆温润,无一不显皇家气象。

  端华笑吟吟打量着探春,探春本是好强之人,也当仁不让,一把握住了那紫檀木笔杆,笑着对宝钗道:

  “姐姐方才那首颂剑诗,妹妹十分心折,姐姐若是不弃,妹妹便代为誊录,以彰姐姐清才了。”

  宝钗含笑道:“我的诗无非是即兴应景之作,只不过占了先机,如何能入方家法眼,还要郡主娘娘品评指正。”

  “要我说,三姑娘,你若是会作诗,那就写一首你自己的心声感悟。

  自古书道精绝之人,要发挥一流的神采,多是要用自己的胸中块垒浇灌笔端。

  你那姐姐诗词虽然清雅,但总归是她的锦绣篇章,而不是你的肺腑之言。

  你何不自己即兴赋诗一首,然后挥毫泼墨录下,这方是书文合一,直抒胸臆的道理。”

  郡主站在一边,双手环抱,如观阵将军,好心指点探春,让她写自己的心声。

  见郡主殷切鼓励,探春也不推辞,微福行礼,随后凝神静气,饱蘸浓墨,一首笔力遒劲,意气风发的七律,便已然跃然纸上:

  深锁璇闺误岁年,壮怀何日勒燕然。

  墨池欲化龙蛇走,心翼长随雕鹗旋。

  耻效蛾眉矜粉黛,誓擎螭鞘靖烽烟。

  云台若许麒麟画,岂让阴山牧马还?

  这诗英气勃发,豪气冲云,郡主见后眼底光彩大盛,又见字迹锋芒挺拔,大有气象,与探春挺秀如竹的身姿可谓交相辉映,由衷赞道:

  “好字,三姑娘,你字有股子男儿般的锐气,诗更是如此,比那些只会写伤春悲秋的闺阁笔墨强出百倍,我喜欢!”她欣赏之情溢于言表。

  “尤其这两句,云台若许麒麟画,岂让阴山牧马还?你这诗里满是骑马弯弓,驰骋疆场的气象,莫非你私下也爱此道?”

  探春见郡主问起,眼中光芒更盛,坦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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