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暖流所过之处,仿佛冰雪消融,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感,四肢百骸熨帖舒畅。
再过片刻,黛玉只觉得浑身愈发燥热,额角颈间渗出细密汗珠,脸颊更是红如熟透蜜桃,连呼吸都变得急促灼热起来。
她忍不住轻轻“嗯”了一声,带着疑惑和惊讶,睁开水雾迷蒙的眼睛,望向贾瑞:
“瑞大哥...我...我觉得好热...像...像有股热水在身体里流......”
贾瑞见她肌肤泛红,气息微促,情态动人至极,心中了然,温声笑道:
“热是好事,说明你体内那点微弱的内息,已被引动,正在循着经脉自行运转,虽如涓涓细流,但已然有了生机。
这是你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气的存在,自然反应强烈些。
日后每日坚持练习,随着内息壮大,经络畅通,这感觉会愈发圆融如意,你的身子骨,也会一天天好起来。
这只是头一遭,待我从金陵回来,便教你骑马,如何?”
黛玉听他描绘未来,心中欢喜,又因身体这奇异的变化而有些新奇兴奋,那点羞涩也淡了些,抿嘴笑道:
“跟你在一处,我这大家闺秀是越发做不成了,又是练这古怪的功夫,又要学骑马,日后回到神京,叫宝姐姐她们知道了,怕不惊掉下巴?”
她想象着姐妹们惊讶的表情,眼中闪过笑意。
贾瑞笑道:“那些姑娘倒也不差,但要说灵慧,可却不如你,现在我给你按摩一番,助你把内息引导好,今天这番吐纳,就算是大功告成大半。
日后我不在的时候,你勤加打坐修炼就好。”
贾瑞手上动作未停,从她肩胛处开始,沿着手臂经络,以指代针,轻柔推拿,疏导因久坐读书写字可能郁结的气血,及至腰臀连接处,手法圆活轻巧,点到即止。
夏日衣衫单薄,贾瑞的手指隔着轻软的纱罗,能清晰感受到少女身体的轮廓与温度。
黛玉的身体纤合度,骨骼匀亭,肌肤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白瓷,又带着少女特有的柔韧弹性。
可谓腰肢纤细仿佛不堪一握,肩背线条却流畅优美,带着一种尚未完全长成的青涩风韵。
可见造物之神奇,竟将如此玲珑剔透的灵秀心思与这般清丽无双的玉骨冰肌,完美地凝聚于一人之身。
只可惜,这份美丽因着先天不足,总带着几分惹人怜惜的脆弱单薄。
若能借此法门,调养得当,让她气血充盈,褪去这层病弱的苍白,多几分健康的红润与活力,那才真是人间绝色,造化之极。
而此刻的黛玉,感受却更为强烈。
她只觉得瑞大哥的推拿带着种奇异魔力,那游走的热流不仅熨帖着筋骨,似乎也点燃了深藏于少女心底的情愫。
豆蔻年华,本就是含苞待放的花朵,又是未经人事,男欢女爱,既是平常想到就感觉羞涩的腌事,也是神秘莫测,乃天地间第一等大本能。
黛玉只觉得在前番的微痛之后,如今全身愈发舒爽通畅。
这等感觉,比之昔日在扬州郊外农舍,亦或二人桃林中密会,更为令人心慌意乱,口干舌燥。
她未经人事,对这种源于身体深处、又被情意催化的热流渴望,全然陌生,只觉得无比美妙,又带着丝丝让她害怕的失控感。
仿佛是整个人泡在浴桶里洗浴,又远比其舒服畅快得多,只觉得四肢百骸酥软,只想沉溺其中。
她脸色酡红似醉,鼻尖渗出细密汗珠,双眸水光潋滟,如含春露,只一瞬不瞬望着贾瑞专注的侧脸。
只觉得滚烫的气息在胸臆间翻涌,樱唇微启,想说什么,却只觉得喉咙干涩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下意识地抿了抿唇,又微微张开,低声道:
“瑞...大哥...”
“嗯?”
贾瑞仔细看了黛玉一眼,他两世为人,阅历极深,见黛玉眼神迷离,气息紊乱,心知这是内息初动加上少女情窦初开,身体敏感所致。
他强压下心头涟漪,迅速收手,退后半步,转头对稍远处的紫鹃温声道:
“紫鹃,去取些温凉适口的清水来,姑娘练功出了些汗,需润一润。”
紫鹃本就一直留意着这边,闻言立刻应声,快步去了。
贾瑞这才转回身,看着眼神依旧有些迷蒙,双颊绯红的黛玉,声音沉稳而温和,带着安抚的力量:
“喝点水,会舒服些。”他接过紫鹃递来的青瓷水杯,亲自送到黛玉唇边。
黛玉嗯了一声,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饮着微凉的清水。
清水滑过喉咙,稍稍压下了那股燥热,但心头的悸动和那份因他即将离去而生出的强烈不舍,却在心中绕得更紧。
她喝完水,抬起眼,依旧那样水汪汪望着贾瑞,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依恋、不舍、情动、迷茫...
黛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心头火热,欲语还休。
贾瑞沉吟一瞬,抬眼对紫鹃道:
“紫鹃,晴雯,五儿已经去了,你也去一下,看看小厨中,晚膳预备得如何了。
我与姑娘再说会儿话,待要用饭时,再来唤我们。
你放心便好,姑娘这边,自有我照顾。”
紫鹃微微一愣,目光在黛玉绯红含情的面容上转了一圈,心下虽有疑惑,但相信贾瑞为人,知道他极稳妥,就立刻垂首应道:
“瑞大爷,我先过去,我放心。”
她轻手轻脚地退开了,将这片被芭蕉、蔷薇和池水环绕的小小天地,完全留给了这对即将分离的小儿女。
脚步声远去,园中只剩下蝉鸣声声,风过叶响。
贾瑞此时方才上前一步,伸出手臂,将黛玉那纤细娇柔、带着微微颤抖的身子,轻轻拥入了怀中。
既是安慰,也是鼓励,更是释然。
这也是两人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拥抱。
不同于之前病中照顾时的扶持,不同于之前激动时的搀扶,更不同于之前任何一次无意的触碰。
这是贾瑞第一次清晰感受到她整个身体,如此紧密贴合在自己的胸膛。
他轻轻拍了拍黛玉后肩,低声笑道:
“没事了,有我抱着你,什么事都没有,你安安心心,不要想太多,过一会就好了。”
坚实有力,宽阔温暖,熟悉又安心。
黛玉只觉得无法言喻的依赖感如同潮水淹没了她。
她僵硬的身体一点点软化下来,仿佛漂泊已久的小舟终于找到了避风的港湾。
黛玉本能伸出手,不自觉间环住了贾瑞的腰,将发烫的脸颊轻轻贴在他坚实的胸口上。
在这一刻,积蓄了许久的委屈不舍,担忧情意,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水,汹涌而出。
少女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迅速浸湿了贾瑞胸前的衣襟。
贾瑞立刻感觉到了胸前的湿意,以及怀中人儿无声的颤抖。
贾瑞心中惊讶,低下头,下巴轻轻抵在黛玉柔软的发顶,疑问道:“林妹妹?可是哪里不舒服?”
他以为她练功出了岔子,或是自己方才的动作让她不适。
但黛玉在他怀里用力地摇了摇头,发髻蹭着他的下巴。
她抬起头来,一张梨花带雨的小脸仰望着他,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不断滚落,里面是毫不掩饰的,浓烈到化不开的依恋与脆弱。
她没有再说什么“就你有理”,也没有再“哼”一声掩饰,更没有用林怼怼的娇嗔来武装自己。
所有的伶俐、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小性子,在即将到来的离别面前,都化作了最直白、最赤裸的心声。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哭腔,声音虽小,却像重锤一样敲在贾瑞心上,清晰地吐出六个字:
“我不想让你走......”
......
第320章 凤凰涅说潇湘(一)
黛玉伏在贾瑞肩头,肩膀微耸,抽抽噎噎,似雨打新荷,又似幼鸟离巢。
无数话语含在哽咽里,模糊不清,断断续续,像被风吹散柳絮,透着孩童般惶然。
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前,母亲离世不久,自己背井离乡去神京时那般,不肯轻易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
后世心理学家理论:一个人在爱情中过于小心翼翼,过于敏感多疑,多半是在童年经历过创伤,需要用过度的情感付出,来挽回心里时断时续的不安全感。
黛玉就是如此,贾瑞跟她在一起愈久,也愈发理解她的孤楚不易。
虽说世上不幸的人千千万万,但茫茫人海,偏生是他二人心意相通,这便是缘分,所谓天作之合,也不过是珍惜眼前人罢了。
这就是爱情,始于缘分,落于共鸣,终于相守。
贾瑞并未言语,只是轻抚她如云发丝,怜惜道:
“玉儿,我今日不走,在这里陪你一天我先扶你坐下。”
贾瑞引着黛玉在一张铺了软垫的石凳坐下,复又移至她后背,掌心沿着脊骨两侧缓缓推揉,导引调理,帮她疏散那因哭泣而郁结气机。
然后贾瑞再从旁边小几上拿起温着的玉壶,倒了半盏清水,递到她唇边。
黛玉抽噎着,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了几下,翻腾心绪仿佛也被这暖意熨帖了几分,哭声渐歇,只余下细小抽噎。
过了片刻,黛玉才缓缓抬起头,刚刚因为练功而混乱思绪,此时渐渐平缓。
只是眼睫犹挂泪珠,秋水明眸哭得微微红肿。
她此时迎上贾瑞目光,想到方才失态,才又羞窘得低下头去,指尖绞着素绢帕子,半晌不语。
又过了许久,她才低低开口,微哑道:“方才我那般模样,是不是失了闺阁体统?你看着觉得不好。”
贾瑞笑道:“你是翰林女儿,读书之多远在我之上,孔夫子那诗三百,首篇便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你岂会不知?圣人亦言发乎情,止乎礼。
情之所至,发于自然,此乃天性至真,何来失态?
你待我一片赤诚,我心中唯有感佩,怎会作他想?如果真有不好之处,那只是我不希望你多哭,它总归对身体不好。
或许这次我太着急了,没想到却让你哭了,倒是我的过错了。”
黛玉轻抿嘴唇,垂下眼睑,叹道:
“我说甚么,你都说我是好的......再这般下去,我都要被你夸得飘飘然,不知自己几斤几两了,其实我心里明白,我哪有这么好。”
她顿了顿,又道:“就拿今儿上午来说,你刚来时我那些话,句句带刺,其实是故意刺你的。”
贾瑞知道黛玉至情至性的品性,连耍小性子都会常常事后不好意思,心中一叹,眼中只笑意未减道:
“哦?有这回事?我却不知晓,可见你这脾气还是不够大,我都没察觉出来。”
黛玉见他这般浑不在意,反倒急了,忙道:“才不是,是我自个儿脾气不好,有时管不住这性子,明知不该,偏生要说些刻薄话伤你。
你如今这般忙碌,盐政、辽事、甄务,哪一桩不是千头万绪、劳心劳力?我本该体谅,让你安心才是......可我......”
她声音渐低,带着懊恼:“可我......就是想多见你一面,你前几日便说这几日要来,我便一日日盼着,数着时辰。
后来你又说事忙,恐难抽身,我心里便不欢喜了,今日你好不容易来了,我......我便......故意那般说话......”
她越说越觉羞惭,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衣襟里,素白颈子弯出一道优美弧线。
刚刚一番修炼后的际遇,既让黛玉身体酸软酥麻,又让她心房怦然悸动。
尤其两人肌肤相贴,怀抱相拥,气息交融,情愫暗涌,让黛玉本来尖锐性子陡然炽热,矜持消散,依恋暗生。
或许是尖锐清高,本身就是因为不安全感而带来的一层保护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