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权倾天下,我和黛玉挽天倾 第395节

  “我老矣,皇周未来天下,当由你们这些英才当之。”

  “所以这次上奏,就由我来当之吧,你还年轻,不要轻易冒这风险。”

  卢象升还想再说,林如海却拉着他笑道:

  “斗瞻,你若把我视作先生,便按我话来做。我虽得罪了周阁老,但他知道我乃台宪出身,又蒙陛下看重,不敢轻易动我。”

  “但你年少志坚,璞玉未琢,不可自毁前程,有你这片赤心,我已然老怀甚慰,不要再争这意气罢了。”

  这话如春风化雨,令卢象升愈发动容,他双目含泪,喉头哽咽,最终躬身长揖道:

  “谨遵林大人教诲!”

  随后有卢象升亲自研磨,林如海亲自秉笔直书。

  他将泰兴灾情,周家恶行及河道渎职诸状写于密折,然后再由他以火漆封缄,由专人传递六百里加急直送通政司。

  建新帝为了广开言路,洞察下情,像林如海这等钦差重臣,是有权利具折密奏,直达天听,期间无人可截留拆阅,由皇帝亲览独断。

  且林如海相信建新帝乃圣明天子,即使略微年轻,又被太上掣肘,但只要君臣同心,总归能绝百弊,振百业。

  还有......林如海此时也想起贾天祥说过之语:“天下之事,总归做,方才有个结果。”

  林如海知道此奏如石投深潭,未必能立见回响,说不定还要招致反噬。

  但他就是想试一试。

  败了,他也不信周延儒敢明目张胆加害钦差。

  如果成了呢?

  至少泰兴数万百姓,还有如卢象升这样,入仕不久,还心怀赤诚之青年才俊。

  他们会觉得:

  这天底下,还有持正不阿之忠臣在。

  也还有天理公道之人心在。

  ......

  此时宝钗已至泰兴,一路漫漫,又遇黄河改道,千般辛苦,不消细说。

  途径清江浦,运河已然淤塞,无奈之下,便走陆路官道,至今日方到泰兴。

  宝钗做男装打扮,看着泰兴城外灾民啖土为食,哀鸿遍野,想起史书所说白骨蔽于野,千里无鸡鸣,心中叹息。

  却也知人力单薄,难以补天,多说无益,不如尽己所能。

  她准备先见林洪锦,毕竟她如今明面上是替兄执家,挂在内务府上行走,便先见他这位巡盐大太监,并送上紫金锞子,新样绸缎,聊表孝敬心意。

  林洪锦见宝钗处事周全,言语妥帖,又知道她办成了几件皇差大事,皇后娘娘极为欣喜,不由也高看几分,笑说道:

  “久闻薛姑娘贤名,昔日在神京却无缘识荆,今日得见芝颜,实是蓬荜生辉。”

  “裘公公密信已到,我知薛姑娘不日将有良缘,可喜可贺。”

  如今宫内太监分为两派,一派是夏守忠派,一派是裘世安派。

  林洪锦虽然是夏守忠选拔,但随着时间推移,夏守忠手上徒子徒孙愈发多了,且在两淮巡盐之事上,建新帝故意制衡分化,夏林之间矛盾陡生。

  也因如此,林心想跟着夏,未必有大好前程,此心愈发向裘世安靠拢。

  前数日,收到裘世安来信,说内务府薛家当家人薛姑娘,大概会与贾瑞完婚,此事可徐徐让贾瑞知道,明白圣心所照,臣子当感恩戴德。

  不过也不要当即说妥,而是要令贾瑞知道,皇命可以赐婚,也可以不赐,甚至连身家性命都要收去。

  你若想要青云直上,最好还是诚心奉公,如此方有青云之期。

  林洪锦对贾瑞攀爬奇快,其实心中不满,但此时也知嫉恨无用,不如自己再立大功,令陛下高看一眼罢了。

  且宝钗又深得皇后喜爱,如若她与贾瑞并缔姻缘,自己又何必平白得罪人,树立强敌呢?

  念及于此,林洪锦对宝钗倒是说了几句奉承恭维话,但宝钗却是圆滑无比,只满嘴天恩圣德,并不开口夸耀。

  此时林洪锦想起一事,笑道:

  “薛姑娘,听说你薛家,贾家,林家,三家都是联络有亲。

  你和贾家姑娘,林家姑娘,都有莫大交情,既然如此我倒劝你一句,待会见了林大人。”

  “你可以多劝林大人考虑后辈前程,不要平白做些无意义之事当然你何等聪明,自然不会直说,只是委婉相劝罢了。”

  宝钗微愣,忙笑道:“小女不懂公公言中深意,望公公赐教。”

  林洪锦便简略说了几句,又道:

  “一心为国是好事,但也不要钻了牛角尖,其中因果,你当明白。”

  宝钗此时方反应过来,抿嘴不语,最后才笑道:

  “公公一心为林大人考虑,慷慨重情,依我之见,真真称得上大仁大义。”

  这话让林洪锦愈发心花怒放,他虽是太监,但缺什么便要什么,最喜欢自诩胜过一般男子,此时笑道:

  “这话说得极好,薛姑娘这张嘴巧到了极点,难怪能在神京立住跟脚。”

  “你倒让我想起,林大人家中那位林家姑娘,也是花朵般容貌,也是能言善辩,只是薛姑娘更体察人心,那位林姑娘更直击要害罢了。”

  宝钗闻言,心中一动,但面上只笑说:

  “林公公也认识林家妹妹,我与她在神京倒是相熟。”

  “也并不是十分熟悉,但是听她谈过章程,条律,也是个好口齿,好机灵,我视她为妹妹。”

  “只是如今还待字闺中,薛姑娘日后可多留意了,看哪家郎君合适婚配。”

  “我还只是闺中女儿,如何能给林妹妹说起此事,公公这是玩笑话了。”

  宝钗垂眸浅笑,只将话题轻轻引开。

  有些玩笑开不得,宝钗也不愿轻易介入他人因果,顾好自己,莫添业障。

  与林公公相谈事毕,宝钗又吩咐人给林公公随从送上点滴心意,再带着文杏,拜访林如海。

  马车上,文杏忽然道:

  “姑娘,那位姓木的道长,自我们到泰兴后,就一人躺在驿馆内,既不化缘,也不诵经,还管随行的张管家讨银子,却也不花,只是揣着,不知何意。”

  宝钗只是沉吟,又道:

  “不管他,你吩咐张管家,这位道长要什么,我们就给他什么,不可怠慢。”

  她说的这位姓木道长,是宝钗刚从通州运河南下时,船上有个做火工的道人,自称姓木,前几日由船家聘请,在船上做些劈柴烧灶之事。

  宝钗本也没当回事,但结果船入清江浦时,因黄河改道,只能弃舟楫而走旱路。

  此处本就不太平,居然遇到强人劫道,随行番役家丁与强人混战难解。

  但关键时刻,那道人忽而手持一根水火棍,如蛟龙出水杀入战团,棍风所指,当者披靡,须臾间便把强人扫荡一空。

  这让宝钗惊为天人,忙奉上黄金百两,口呼木真人,向他表示救命谢意。

  但这木道长却不收重礼,只说:

  “贫道幼年练过几年庄稼把式,此番南下金陵是为了一桩因果。”

  “今日相助,权谢姑娘容我搭船之谊,若有金银,够买三日酒肉便足,方外之人,只愿独来独往罢了。”

  宝钗知此人乃江湖异人,也不敢强留,随后只命人悉心供给酒食,木道长需何物,便即刻奉上。

  ......

  其实宝钗心中还有想法,如今天下愈发混乱不堪,薛府虽有一些护院家丁,但多是市井粗人,拳脚兵刃,都是稀松平常。

  若是能聘请几位江湖好手,看家护院,倒也是长远之计。

  不过她素性谨慎,知道越是本领高强之人,越性情古怪,也难以轻易驱使,且不知他们来路根底,不敢贸然相邀。

  还是等回神京后,再看能否托请熟人,聘请可靠武师罢了。

  不说这些途中林林总总琐事,只说宝钗来到林如海驿馆后,先行拜谢。

  见了如海,又忙执晚辈礼,还把于京中准备好的湖笔徽墨,松烟贡砚,悉数奉上。

  林如海之前从黛玉口中听过宝钗名字,如今见她与自家女儿年纪相若,倒是起了怜爱之心,也不收她重礼,只说起神京故事,他还特意提到:

  “我收到了存周兄(贾政)书信,你是他妻族侄女,他在信中把薛姑娘盛赞如明珠耀世,让我若有机缘,可多加照拂提点。

  日后你若回神京,可要常去府上走动。“

  宝钗未料姑父面冷心热,平素严肃,却暗自记挂晚辈,心中感念,敛衽道:

  “姑父垂念,侄女铭感五内,林姑父清名素著,今日得聆教诲,更觉如沐春风。”

  两人说了几番客套话,只是这林如海跟宝钗晚辈姑娘,自然也没太多共鸣。

  至于宝钗内务府事项,或宫中秘幸,他自持清正,也不愿多加揣测,没说几句话后,如海便端起茶杯,暗示送客。

  文杏也准备给宝钗收拾东西,此时却发现平常端凝聪明的姑娘,却像没看见林如海的暗示,只笑说道:

  “姑父是堂堂翰林,学问渊博。”

  “侄女最近读书,见到几句话,颇感兴趣,想请姑父指教,为侄女启开茅塞。”

  林如海只当宝钗是个青春少女,见她一心好学,也不疑有他,笑道:

  “你说罢,年轻好学,也是好事。”

  宝钗观其神色,亲捧六安茶奉上,柔声道:

  “古人有二句:

  曲突徙薪无恩泽,焦头烂额为上客。

  又有言:者易缺,者易污。”

  林如海精通经史子集,自然知道这两句话来历,道:

  “前句话出自汉书霍光传,是说劝人防患未然者不得嘉奖,救火焦头烂额者反成上宾。”

  “后句话则是后汉书黄琼传,说刚直者易遭摧折,高洁者易受玷污。”

  “都是警世箴言,你是年少女儿家,却喜欢这些经世济民之学,倒是难得可贵了。”

  说罢,林如海又似想到什么,不再言语,只是打量着宝钗,才又道:

  “薛姑娘,你恐怕是有话,请接着说吧。”

  宝钗与黛玉多次语言交锋,知道这妹妹口才尖锐,博学多才这样女儿家的父亲,只会更加所见深远,自己那点规劝心思,肯定一听便透。

  所以她也不再委婉,笑容不变道:

  “我本不该妄议大事,只是与林妹妹交情莫逆,视姑父为亲重长辈罢了。”

  “我略通经史,只听前人说过:治河如医疾,急症当用缓药。”

  “昔年大禹导九河,尚知顺势而为,贾让治水三策,亦首重迁民避害,姑父心怀黎庶,尤需珍重此身。”

  “易云: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姑父志在匡济天下,更当如青松蓄力深根,岂效蒲柳争一时之劲?”

  “我敬重姑父,先前见的林公公亦是如此,我们都希望姑父留此有用之身,不急一时得失,可为大周江山社稷,立下不世功勋。”

  林如海自然知道宝钗所指何事,尤其听到他提到林公公,更是如井水清明,抚掌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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