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意味深长看了香菱一眼,正欲开口点破她辗转迂回的心思,但话未说出,香菱忽地向前一步,学方才五儿的模样,一头扑入了他怀中。
娇躯温软,带着少女特有馨香。
比之五儿清冷的草木气息,香菱身上的暖香更似初夏甜果,暖融融将人包裹。
且她一扑之下力道不小,贾瑞下意识揽住,隔着衣衫也能清晰感受二八少女的温暖。
只觉柔软,却又纤细柔韧,贴合着他的臂弯,蜜桃暖玉生香。
丰润触感之余,只觉青春洋溢,皆在这一触之中。
香菱将脸深深埋在他肩窝,不敢抬头,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万千情意,皆在这不语的一拥之中。
或许是方才五儿所行所为,惹起了她心中那股爱欲情欲。
或许是她没有想到更好的办法,让眼前的爱人知道,自己的心意。
或许……
只是一种本能。
她想拥入他的怀中,想低声说:
“我不想离开你。
但她又什么都没说。
……女孩的身体,永远比她们的语言要诚实。
正如男孩的身体,永远比他们的语言要快捷。
……
贾瑞看着怀中这朵忽然大胆起来的小小菱花,又是惊讶又是好笑,道:
“咱们甄大小姐,如今也调皮起来了,胆子愈发大了。”
香菱被他看得羞极,又埋下头去,声音细弱:
“因为......我知道,大爷喜欢这样的......”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声音更低,又道:
“林姑娘说话行事,不也常常伶俐娇俏,带着自己的小性子么?
大爷却就喜欢她那样的......
那种温温柔柔,规规矩矩,一点都不敢有自己想法的呆丫头,大爷说不得心里嫌弃。”
贾瑞闻言,先是愣住,随即放声大笑,震得胸腔共鸣,也震得怀里香菱小小惊呼一声。
他环着她的手臂紧了紧,笑道:
“我不嫌弃。
因为我偏也喜欢你这份呆。
甄妹妹,你今日这一番呆话绕来绕去,心思百转千回,就是不肯直说那句。
但还好我不蠢,你这番心意,我全然也懂了。
你今儿可一点也不呆了。”
贾瑞感受着香菱的温暖与体贴,以及那股青春情意,道:
“你放心罢,你愿意留下来,那是我的福气。”
贾瑞轻轻抚摸着香菱柔嫩脸颊,感受少女那份温柔与心意,也给她吃了颗定心丸。
“大爷......”
香菱听着他的笑语,感受到他臂膀的力量,心中那点委屈消散了。
但依旧还有几分不安。
但香菱只是将头更深地埋进贾瑞怀中。
她知道贾瑞大概率不会让她离开。
可她怕......怕那万中无一的例外。
那些年听过的戏文,不合时宜地翻涌上来。
香菱低低向贾瑞诉说着......
“我听过一番戏文。
说三国时,白脸曹操为了笼络关老爷,将美女貂蝉赐予他。
但关老爷何等英雄?岂能贪恋,坏了忠义名声?
无奈貂蝉痴心一片,誓死相随,那后来......”
她想起戏台上那寒光凛凛的青龙偃月刀,想起貂蝉凄艳倒下的身影,心头蓦地一寒,身子也微微发颤,过了片刻,方道:
“那关老爷是大英雄呢,就忍痛,斩杀了她......我也怕......”
贾瑞被这傻话逗得摇头笑道:“你怕我学那关老爷,也......”
“不......”香菱只摇摇头,音若蚊鸣道:
“大爷没关老爷那么狠心,但我怕大爷也为了名声,怕别人觉得大爷不该耽于儿女情长的虚名,不要我了......”
香菱眼中有几滴泪珠。
若是更加聪慧的丫头,例如紫鹃,大概就会明白,这终究是戏文,当不得真。
若是更加大胆的丫头,例如晴雯,大概就会砰的一下,一拍桌子,喊道:“要打要赶就凭爷去,我却怕个什么?”
只有香菱这般,很善良,很单纯,怕伤害任何人,又有点聪明,喜欢读点书,明白点道理,但时时刻刻,因为早年经历,环绕在不安感中的女孩。
才会老是在想:他会不会不要我。
一粒米养百样人,世界因为不同,方才有意思,方才值得去探索。
......
贾瑞明白香菱顾虑所在。
原来是被这个他也知道的三流元杂剧给害了,这完全乃无中生有,跟历史上的关云长完全不搭。
但贾瑞没有笑话香菱,因为这类“义举”倒颇为符合今天士大夫的口味。
大概有人也会觉得,贾瑞也应这样,让香菱跟她母亲直接回甄家,再送点银钱便好,后面如何,跟他无关。
贾瑞只需要负责把这事宣扬出去便罢。
说不定如此一来,他还能嬴得义救甄家小姐,却不慕女色的美名。
但贾瑞不屑如此他的美名,不需要靠交出所爱之人来赚取,这是小男人的小肚鸡肠。
许多酸腐之人,他们自己得不到那倾城佳人,也见不得英雄配美人,便编排出些红颜祸水,英雄断情的荒唐悲剧。
看着美人惨死,英雄孤独,他们那颗阴暗之心才能得到病态满足。
他让香菱做选择,只是因为他想把选择权交给这个妹妹罢了,这跟他是否需要博得清名无关。
......
贾瑞没有故作清高姿态,只是将她更自然圈在怀中,轻轻抚拍着她颤抖脊背,安抚道:
“这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戏词。
我知道你的心意了,香菱,甄妹妹,不必再说那些有的没的,你的真心,我懂得,你的决断,我看得见。
你如今是甄家正经的大小姐,你有自己的路可以选,若你想回苏州甄家,安稳度日,我让你后半生无忧。
若你想去神京,我也会为你打点周全,在京中为你置一处雅致宅院,让你和母亲安稳度日。”
“若是......”
贾瑞停顿片刻,看着香菱,清晰有力道:
“但倘若你心中所想,是愿意留在我身边,那我绝不负你。”
“我欢迎你留下来,我需要你,可能多于你需要我。”
贾瑞取出自己一方素净汗巾子,替香菱拭去腮边滚落泪珠,指腹擦过她细腻温热肌肤,带来一阵酥麻。
他凝视着她只见那双平日里总是温顺安静的杏眼,此刻水光潋滟,微微颤动。
香菱薄红脸颊如同染了最好胭脂,唇瓣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
这含泪带笑的娇憨模样,直击心底。
贾瑞心里暗笑自己:今日倒好,也成了那护花使者宝玉。
先是宝钗来访,谈论家族大事。
接着是五儿忧心黛玉,哭得梨花带雨。
眼下又是怀中这朵骤然盛放,诉说衷肠的菱花,真真是轮番上阵。
这些女孩,黛玉之情,宝钗之才,香菱之纯,五儿之忠,哪一个不是世间难得的明珠?
她们值得一份真心相待的护佑。
自己不辜负她们,便也足够了,他不故作虚伪君子,但也不当无情小人。
贾瑞看着香菱那副想笑又不敢笑,满心满眼都是依赖模样,伸出手指刮了下她滚烫脸颊。
香菱浑身一颤,却没有如往常般羞怯闪避,反而微微仰着脸,脸颊的红晕更深了,眼神却亮得惊人。
两人之情,也到了瓜熟蒂落之时,该进一步了。
“啧......”贾瑞笑着收回手,道:
“如今你可是我正经请了族老,录入了甄家宗谱的甄家大小姐了,这般模样叫人看见,岂不失了身份?”
香菱闻言,摇摇头,小声道:“不......在瑞大爷跟前,我只是香菱。”
贾瑞却笑道:“我倒是喜欢你觉得自己是甄家小姐,倒不是觉得身边人非得有个贵重身份才配得上我。”
而是因为.....”他抬手再次抚上她的脸颊,低低道:
“我希望香菱,或者说英莲,你能堂堂正正,以甄家英莲姑娘的身份,承接你本该拥有的那份尊荣。
我希望你能如林姑娘,薛姑娘,贾家三姑娘,史家云姑娘那般,骨子里有一分清贵和尊严。
这本就是你命里该得的,只是被夺走了,我替你拿回来罢。”
贾瑞偏爱香菱,道:“你有着过于他人的天分,又有着远比他人坎坷命运。
许多人在你这境地,或会自怨自艾,或会怨天尤人。
但你却比常人更加善良真诚,更加无私坦荡,这就是我喜欢你之处。
以后你也别叫我瑞大爷了,尤其人后,叫我一声大哥便好,我有空就亲自带你读书,日后自有贵重之处,这也是你的底气。”
“既然如此,甄妹妹日后待诸事稍定,你若不弃,不嫌我微陋粗浅,我便以侧室之礼,迎你入门,位在她人之上,为我妾室中第一。”
“侧室之礼?”
香菱猛抬起头,难以置信看着贾瑞,脸上血色褪去,又涌上,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杏眼中,种种情绪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