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建新帝眼神阴鸷,透着一股冰冷的审视。
“奴才遵旨!小林子办事稳妥,奴才这就去知会安排,必将他盯死……”夏守忠神情忙变,赶紧磕头表态。
他心想贾瑞这人精明,应该不至于惹出麻烦,无非到时候让叔叔再跟他细细嘱咐。
此时天色已经暗沉下来,建新帝久坐无聊,站起身来,步出暖阁,立于丹墀之上。
深宫寒夜,星斗无声,远处大明宫在如同夜幕下蛰伏的巨兽,沉沉地压在紫禁城的西头,似在无声地凝视着乾清宫年轻的主人。
或许这个局面,是时候变了。
建新帝心想,先让贾瑞想办法治好林如海。
然后再让林如海为朝廷边事募集足够的粮饷,协助他建新帝立下不亚于太宗的武功。
到时候,如若还有人不顾念天家父子之情。
他不忌讳再来一次玄武门之变!
至于贾瑞,就看着人可以走的多远,李这等功勋造化,可是没那么好得到的。
......
第79章 夜晤贾琏,东府邀约(二更)
宫墙巍峨的阴影渐渐被甩在身后,当倪二那彪悍的身影和一顶雇来的暖轿出现在视线中时,贾瑞紧绷的神经才略微松弛下来。
“公子,您可出来了!”
倪二快步迎上,又忙不迭地从轿子里抽出一件厚实的狐裘大氅,“快披上!这天儿能把人冻成冰棍。”
说着,他还递过一个精巧的锡酒壶,“烫过的烧刀子,暖暖身子?”
贾瑞摆手拒绝了酒壶,由着倪二替自己裹上大氅,温暖瞬间驱散了部分寒意。
看着倪二冻得发红的鼻子和眼中毫不作伪的关切,贾瑞拍拍他厚实的肩膀道:
“辛苦了,倪二哥,快过年了,回去让芸哥儿给嫂子还有孩子买点东西,算是朋友的一些心意。”
贾瑞没有说直接给倪二钱,他如果当场说要给倪二钱,倪二一来不见得收,二来心里也会觉得不畅快。
但如果说是给孩子买的东西,是朋友的义气,那么倪二这等江湖人士,倒是会坦然收下。
如何去收获人心,也是有技巧的。
水浒传中,柴进花的钱不比宋江少,但他因为方法不对,名声却比黑宋江差得多这便是如何花钱的奥妙所在。
果然,倪二这个粗豪汉子咧嘴一笑,胸膛挺得更高了些。
贾瑞钻进暖轿,轿帘落下,将外界的寒气和喧嚣隔绝,一路只觉平稳,倒没有颠簸的意思。
摸着手上那串温润的香珠,今日和建新帝相见的许多细节,在他脑海中回荡。
笑容、建新帝那隐含探究的目光,以及在指间的触感,一一在脑海中闪过。
“算是跟皇帝有了初步信任……”
“借由林如海的事,还解决了官身问题,收获不可为不大。”
“只是,还是有种说不出的压抑。”
贾瑞心中闪过一丝不悦。
这种压抑,即使在后世商海沉浮,与各路人物虚与委蛇时,也从未如此强烈。
那时纵然需要逢场作戏,但大家至少法律关系上是平等的。
但在皇权至上的时代,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今日皇帝可以因为贾瑞,去打压贾珍。
他日未必不会因为需要制衡,又抬举贾珍来掣肘贾瑞。
这种将自己的荣辱成败乃至身家性命,完全系于一人之喜怒,一纸之诏令的感觉,让习惯了掌握主动权的贾瑞很不适应。
“终究要握在自己手里的权力,才是真正的依靠。”
贾瑞摩挲着香珠,这股独立的念头也愈发强烈
轿子在家门口停稳,倪二掀开轿帘,贾瑞跨步而出。
但刚踏进略显冷清却干净整洁的小院,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影迎了上来。
“瑞兄,回来了?刚刚先给你家太爷,夫人请安了,但你可叫我一顿好等。”
贾琏裹着锦袍,脸上堆满熟稔的笑意,搓着手,像是等了许久。
贾瑞脚步微顿道:“琏二哥,稀客,大晚上的,等我可有要事?”
说罢,贾瑞便请贾琏进院子商谈。
他这院子往日不知道多冷清,但如今,一天都会来几波不一样的人。
两人寒暄几句,贾琏才带着些许讨好,尴尬道;
“这不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嘛,瑞哥儿,你看…东府珍大哥这事,闹得确实不体面。
如今他被拘在里头,尤氏嫂子在家里哭得跟泪人似的,实在可怜。”
他观察着贾瑞的神色,继续道:
“嫂子就想着,这事说到底,瑞哥儿你是苦主,又在宫里有路子,能不能烦劳你大人不记小人过,美言几句?
只要能让珍大哥平安出来,嫂子说了,东府上下都感念你的大恩,必有重谢!定叫你满意!”
言辞间,贾琏将责任推给尤氏,又将酬谢摆在前头。
听到是这事,贾瑞心中微哂。
看来贾府的反应速度确实不快,贾琏他们显然还不知道,贾珍只是降爵留用,没有什么大碍。
但随即,贾瑞便反应过来,这应该是建新帝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权术。
快过年了,建新帝恐怕是要让贾珍在诏狱里“冷静”上几天,吃些苦头,最后再说是“念及祖荫”,才把贾珍放出来。
如此一来,他既给了太上皇面子,又让贾府上下感谢皇帝的恩情。
倒是好算盘。
不过这个信息差,贾瑞正可利用,先吓唬贾琏,再让贾琏去吓唬尤氏。
贾瑞脸上霎时罩上寒霜,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如刀道:
“琏二哥,这话说得轻巧了,贾珍身为一族之长,可曾念过半点同宗之情?他此等行径,与匪类何异?”
“若人人都可仗着族长身份,行此无法无天之事,那这族规国法,还有何用?我贾瑞岂是那等受屈忍辱、唾面自干之人?”
贾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斥惊得心头一跳,额头冷汗微渗,他连忙摆手,急切地替贾珍辩解道:
“瑞哥儿息怒!珍大哥最近失了心智!事后他也追悔莫及!这不是遭了报应,被关在里面遭罪了吗?
但他毕竟是我族的族长,我们都姓贾,有一个高祖父,如果珍大哥倒霉,咱们姓贾的人面子也不好看。”
说到这,贾琏的声音带着恳求,甚至有那么一丝丝为贾珍开脱的尴尬道:嫂子说了,只要你能网开一面,让珍大哥回家,你尽管开条件。
金银财帛,古董字画,东府库房里但凡是瑞哥儿你看上眼的,尽管拿去!她绝不皱一下眉头。”
听到此话,贾瑞心中暗笑,但面上却沉默下来,脸上怒容未消。
只见他侧过身,负手看向院内,气氛压抑得贾琏大气都不敢喘。
贾瑞语气才松动了几分,隐含勉强道:
“罢了……不看僧面看佛面,你琏二哥来找我,也要给你面子。”
“你回去告诉东府那位夫人,明日午时,我去东府一趟,当面谈谈此事。”
“好!”
贾琏喜出望外,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忙不迭地应道:
“我这就去告诉嫂子,瑞哥儿你宽宏大量,嫂子知道必定欢喜。”
贾琏拱了拱手,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告辞匆匆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第80章 轻熟妇人,自跳罗网(三更)
等贾琏由婆子带路,来到宁国府大厅,尤氏早已是坐立难安,连忙起身道:“琏兄弟,如何?”
“成了!”
贾琏喘了口气,笑道:
“瑞哥儿被我说动了,虽然提到珍大哥行径,他还是气不消,但我用尽三寸不烂之舌,又是暗示,又是威压,总算让这人松了口,他答应明日午时,亲自过府来商议。”
听到贾琏这番尤氏长舒一口气,眼中泛起泪花,连连道谢:
“阿弥陀佛,可算有了指望,多亏琏兄弟费心,不知贾瑞可有提及想要何物酬谢?”
这话倒是问住了贾琏。
不过他沉吟一下,想起薛蟠之前跟自己说的话,又打量着东府许多娇美尤物,脸上陡然露出一丝促狭的笑容。
“瑞哥儿倒是没明说要什么。不过嘛嫂子你也知道,男儿所图者无非财色。”
“瑞哥儿这人以前在族学里,就爱跟着薛大傻子在行院里出入。
薛蟠酒后还跟我提过,说他性子腼腆归腼腆,眼光却刁钻,不爱小姑娘,最爱那韵味十足的轻熟妇人,只怕是......”
其实原身贾瑞虽然跟着薛蟠混,但其实因为胆小加没钱,还没真的实战过。
如果实战过,就不至于那次跟贾蓉耍的如此可笑,居然不知道如何进入。
但薛蟠喜欢吹嘘,贾琏又看贾瑞之前跟薛蟠混在一起,误以为他也是风月老手。
所以他便将这些听来的半真半假旧事说了出来。
这话如同惊雷,劈在尤氏头上。
她先是一愣,随即“腾”地一下,面红过耳,羞臊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即便对夫君寒心,也从未想过自己会被外人如此轻佻议论,而且对方还是年纪轻轻的贾瑞,便又急又怒又羞道:
“琏兄弟!你这话如何说得!”
贾琏见尤氏这般反应,反而更加觉得自己猜测没错,否则这尤氏怎么会如此表情。
他觑着尤氏因羞怒而更显娇艳的脸庞,再想起她那如芙蓉带露般的尤二妹妹,又忆起那火辣泼辣的尤三姐,一时间心痒难耐。
他暗忖:这贾瑞莫非真是瞧上了嫂子?可惜了嫂子这好颜色,不过也罢,嫂子这等身份,岂是我敢想的。
但珍大哥他那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姨子,倒是有趣。
贾琏忙笑道:“嫂子莫怪,我也是听薛蟠那厮混说,做不得真,做不得真,瑞哥儿既应了来,嫂子好生招待便是,我绝不乱讲。
“不过嘛......”贾琏话锋一转,暗示道:
“我今日为了珍大哥之事,也算尽心竭力跑前跑后,明儿大事若定……嫂子能否在二妹妹、三妹妹面前替我美言几句?
日后我寻个机会,再来拜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