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良久，嬴政合上书册，将其重重放在案上。
他需要透透气。
带着盖聂，嬴政信步来到御花园。时值午后，阳光正好，园中奇花异草争妍斗艳，蜂蝶飞舞，一派生机盎然，却丝毫未能驱散他心头的阴霾。
他负手立于一片开阔的草坪上，眺望着远方巍峨连绵的骊山轮廓，沉默许久，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盖聂，你……信命运吗？”
侍立在他身后三步之外的盖聂，闻言微微抬眸。
这位天下闻名的剑客，眼神依旧平静如古井无波。
他略一思索，答道。
“回大王，臣曾闻，昔年晋文公重耳，因后母迫害，流亡列国十九载，颠沛流离，备尝艰辛。若信命运，恐怕早该放弃。
然文公始终胸怀大志，坚韧不拔，终得返国，整顿山河，称霸诸侯。臣以为，文公流亡之时，应是不信命运的。”
他讲了一个历史故事，没有直接回答信或不信，而是通过事例委婉表达了一种态度。
嬴政听完，并未回头，也未表示满意与否。盖聂的回答，更像是一种普遍的、积极的人生态度，却并非他此刻想探讨的。
因为那本黑色书册的存在，让“命运”这个词变得无比具体又无比诡异。册子昨夜的回答，让他窥见了大秦未来的轨迹，知晓了帝国可能仅传二世而亡的可怕结局。
这促使他决定要改变，要早立太子，希望大秦至少能传承千年。
可转念一想，自己因为看到了“未来”而做出的“改变”决定，是否本身也是“命运”的一部分？自己所谓“了解未来并试图更正”的行为，会不会正是沿着那既定的命运路线在走？
那奇异书册的出现，它给出的预言，它此刻的沉默……所有这些，似乎都在为“命运”之说提供着某种诡异的合理性。仿.
第26章 胡姬的野心！赵高献计陷害嬴宸！
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拨弄着一切。
这种认知，让嬴政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郁结和……无力。纵有横扫六合之志，面对这玄之又玄的“时间”与“历史”，个人的力量似乎显得如此渺小。
他之所以一直等待书册的答复，就是希望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一个能打破这层迷雾、让他看清这“游戏规则”的线索。可书册的迟迟不动，反而加深了他的不安与疑虑。
不远处，一座精美的凉亭旁，中车府令赵高刚刚处理完一批事务，正打算往后宫方向去。
他眼尖，远远便瞧见了在花园中散步的嬴政和盖聂。
赵高停下脚步，隐在廊柱之后，默默观察。
他看到嬴政负手远眺，背影透着沉思，眉头似乎一直未曾舒展。联想到早朝时王绾提出立太子之议后大王的反应，以及散朝后扶苏与嬴宸兄弟交谈的那一幕……
赵高心思电转，脸上露出一丝了然.
他推测，大王此刻独自在此，神情凝重，多半是在思虑立储之事。此事关乎国本，更牵扯后宫前朝无数利益，大王慎重，也是应当。
看了一会儿，见嬴政似乎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赵高便不再停留，悄无声息地加快脚步，沿着另一条小径快速离去。
嬴政一生未曾正式册立王后，后宫之中虽无正宫之主，却并非没有偏爱。
这众多妃嫔之中，最得他心意的，当属来自魏国的胡姬。
胡姬本名胡兰，出身魏国宗室旁支，与那位名震天下的信陵君魏无忌有着不算太远的亲属关系。十六岁时，因其容貌丽，姿色无双，被魏王选中，作为和亲的礼物送往秦国。
入秦两年后，她为嬴政诞下一子，取名胡亥。嬴政对幼子胡亥的偏爱，与对胡姬的宠爱密不可分，这份偏爱，也为日后大秦的局势，埋下了深重的隐患。
此刻，胡姬所居的“兰台宫”内，气氛却与往日的柔媚恬静截然不同。
胡姬身着玄色为底、以金线绣着繁复缠枝花纹的华贵长裙，端坐在铺着柔软锦缎的木榻上。
她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虽已生育，身形却依旧窈窕如少女，肌肤胜雪，容颜娇艳，尤其是一双桃花眼，顾盼间风情流转。只是此刻，这张妩媚动人的脸上却布满了阴云，眉宇间锁着挥之不去的烦闷与一丝压抑的怒火。
早朝上御史大夫王绾提及立太子一事，早已通过某些渠道传入了她的耳中。告诉她这个消息的，正是此刻恭敬侍立在她榻旁的中车府令赵高。
权力，是这深宫中最诱人也是最致命的毒药。胡姬并不满足于仅仅做一个受宠的妃子。
她有着极强的权力欲，渴望能像秦历史上的宣太后、华阳太后那样，执掌权柄，风光无限。而这一切的根基，便是她的儿子胡亥必须成为秦王！只有儿子登上王位，她才能从妃嫔晋身为王太后，才能真正站在权力的顶峰。
原本，她认为凭借嬴政对她们母子的宠爱，加上胡亥年幼，自己还有足够的时间筹谋，慢慢为儿子铺路。可王绾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如同惊雷，炸响在她的谋划蓝图上。
嬴政一旦开始认真考虑立储，目光必然会集中在年长的公子们身上，尤其是长子扶苏和次子嬴宸。胡亥年纪太小，无论学识、能力还是声望，目前根本无法与这两位兄长竞争。
一旦嬴政正式确立了太子人选，朝中官员便会纷纷站队，太子的势力将迅速壮大，到时候再想翻盘，难如登天！
这让她如何能不心急如焚？
“王绾这个老匹夫！”
胡姬终于忍不住，低斥出声，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早不提晚不提，偏在这个时候提什么立太子！他是存心要断了我儿的念想吗？”
侍立在一旁的赵高，微微躬身，声音尖细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安抚与附和。
“夫人息怒。王绾迂腐，只知遵循古制，以为立长立贤便是为国本。他却不知，大王心中，自有乾坤。”
他稍作停顿，话锋一转。
“不过，他此举确实将立储之事摆到了明面上，引得朝堂上下目光汇聚。方才奴才从花园路过，见大王独自立于池畔，神色凝重，恐怕……正是在思虑此事。”
胡姬闻言，心中更是一紧。嬴政已经开始思考了！这是最危险的信号！
她猛地看向赵高，桃花眼中满是急切与依赖。
“赵高，你说，现在该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大王立下太子，断送亥儿的未来？”
她深知，眼前这个看似谦卑恭顺的宦官，心思之深、手段之巧，远非常人可比。自己能得嬴政长久宠爱，其中未必没有赵高在暗中协助打点的功劳。
更关键的是，赵高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人。
当年胡姬初入秦宫，华阳太后派来的内官她一个都用不顺手，总觉得是别人的眼线，悉数遣散。彼时还只是个普通宦官的赵高，因心思细腻，行事沉稳，且年龄与胡姬相仿，懂得揣摩她的心意，渐渐获得了她的赏识和信任.
第27章 阴招频出！赵高要放大招了？
六年前，胡姬产下胡亥不久，曾私下与赵高谈及自己渴望成为王后的心思。赵高非但没有惊惧，反而为她分析利弊，并提出一步步向上攀爬的策略。
正是在赵高的建议下，胡姬寻机向嬴政举荐了赵高，说此人办事稳妥，可用。嬴政考察后，觉得赵高确实机敏，逐渐予以信任，并在胡姬的再次推动下，提拔赵高出任了掌管王宫车马、兼有传达诏令之责的中车府令。
这个职位看似不高，却极为关键，能接触到大量宫廷内外信息，也能经常在嬴政面前露脸。赵高也投桃报李，时常将一些宫中的风吹草动、嬴政的情绪变化，悄悄告知胡姬，为她谋划胡亥的未来提供了不少助力。
此刻，面对胡姬的焦急询问，赵高那张白净无须的脸上，露出一丝成竹在胸的、极淡的笑意。
他微微向前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道。
“夫人莫急。立储之事，非一日可定。大王虽在思虑，但并未做出决断。我们……还有时间运作。”
“运作？如何运作？”
胡姬紧紧盯着他。
赵高不疾不徐，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幽深的光芒.
“当务之急，并非是要立刻让公子胡亥脱颖而出，而是要……延缓大王立储的进程，或者，让大王暂时无法做出有利于扶苏或嬴宸的决定。”
“说具体些！”
胡姬催促道。
赵高沉吟一瞬，缓缓道。
“夫人可知，立太子之事的核心，在于谁？”
“自然是大王。”
胡姬脱口而出。
“没错。”
赵高点头。
“太子人选，最终由大王乾纲独断。大王认同谁，谁便是太子。
扶苏公子与嬴宸公子，之所以有机会，是因为他们身上有被大王认可的特质扶苏公子仁厚宽和，合乎礼法；嬴宸公子聪慧机敏，日渐显露才干。这便是他们最大的资本。”
胡姬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
赵高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意味。
“若我们能设法，让大王对这些‘特质’产生怀疑，甚至……将其转化为缺点呢？比如，扶苏公子的仁厚，若在某些关键时刻显得优柔寡断、妇人之仁，甚至因此误了国事呢？
再比如，嬴宸公子的聪慧机敏，若与‘急功近利’、‘行事偏激’、‘结交外臣’乃至‘心怀叵测’联系起来呢？”
胡姬瞳孔微缩，呼吸急促了几分。
“你是说……构陷他们？这……若是被大王察觉……”
她虽渴望权力，但也深知嬴政的可怕。构陷公子，一旦败露，后果不堪设想。
“夫人误会了。”
赵高连忙摆手，脸上露出谨慎之色。
“构陷乃是下下之策，极易引火烧身。奴才所说的，是‘引导’和‘放大’。”
“引导？放大？”
“正是。”
赵高解释道。
“人无完人，两位公子自然也有缺点和可能行差踏错的时候。我们要做的，便是在适当的时机，以适当的方式，让这些缺点或可能的错误。
恰好被大王看到，并且以最不利于他们的方式被‘解读’。同时，我们也可以创造一些情境，让他们的某些行为，看起来别有用心。
这一切，都需要耐心布局，顺势而为，而非生硬栽赃。关键是要把握大王的心理，知道他厌恶什么，忌讳什么。”
胡姬听明白了，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但随即又蹙眉。
“此事说来容易，做起来却难。扶苏与嬴宸身边亦不乏能人，且大王目光如炬，寻常伎俩恐怕难以瞒过他。再者，如何把握时机？创造情境又谈何容易？”
赵高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阴柔的自信。
“夫人不必担忧。奴才既提出此策，心中已有初步计较。扶苏公子性情温良，可从其‘仁’字入手，寻一些涉及法度、军国之事，令其‘仁’显得不合时宜，甚至有害。至于嬴宸公子嘛……”
他顿了顿。
“他近日似乎与宫外之人交往渐多，尤其是……阴阳家的人。阴阳家虽已归顺，但其术神秘，其心难测。
若一位公子，与这等方外之人过往甚密，甚至依赖其术……大王会作何想？况且，嬴宸公子年岁渐长，若有些少年慕艾、行事不够检点之处，被大王知晓……”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非常明显。
胡姬听得心潮起伏，既觉得此计甚妙，又隐隐感到一丝寒意。赵高此人心思之缜密，对人心把握之精准，实在令人心惊。
她定了定神，问道。
“那依你之见，该从何处着手？又需要我做些什么？”
赵高躬身。
“夫人只需如常便可，甚至……可以对两位公子表现得更加友善、关切。尤其是在大王面前。
其余的事情，交给奴才来办。奴才在中车府令的位置上，消息灵通，也有机会接触各方人等，更方便行事。只是，此事需徐徐图之中转裙，不可操之过急，以 9一一九免引起大王警觉.
第28章 先搞嬴宸！赵高的毒计曝光！
当务之急，是先设法让大王对立储之事，暂且搁置，或者……让他觉得，眼下并非立储的最佳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