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有令。寡人晨起略感不适,今日早朝暂罢。诸卿若有紧急政务,可于下午呈递入宫。散了吧。”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轻微的哗然。嬴政勤政,乃是朝野皆知,除非重大节日或特殊原因,极少罢朝。今日突然称病罢朝,着实令人意外。
不过,既然说了下午仍可奏事,看来并非什么大病,百官心中稍定,纷纷行礼,然后三三两两议论着散去。
扶苏眉头微蹙,眼中露出关切之色,对嬴宸道。
“父王身体不适?我们是否该去探望一下?”
嬴宸也正有此意。虽然对这位严父有些发怵,但基本的孝道和关心还是要有的。
两人正准备往后殿去,却被赵高拦下了。
赵高脸上笑容不变,微微躬身,声音尖细。
“两位公子留步。大王特意叮嘱,只是些许小恙,需要静养,此刻不想被人打扰。请公子们先行回宫,若大王传召,奴才自会立刻通禀。”
扶苏闻言,虽然心中仍有些担忧,但他素来听话,便点了点头。
“既如此,有劳赵府令照顾好父王。”
说罢,他看向嬴宸。
“宸弟,既如此,我们便先回去吧。正好我有些关于城防器械改良的想法,想与你商议一番,你上午若无其他安排……”
嬴宸心中念头转了转。月神要午时才来,上午确实无事。
而且,他方才与赵高目光接触的瞬间,凭借新提升的武功带来的敏锐感知,隐隐从赵高那看似恭顺的笑容和眼神深处,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恶意?
这感觉一闪而逝,却让嬴宸心头一凛。赵高,这个在“历史”上导致秦亡的关键奸佞之一!虽然他此刻还只是个中车府令,但恐怕其阴险本性早已萌芽。自己是否该找个机会,提前敲打敲打他,或者……做点什么?
“也好。”
嬴宸按下心中思绪,对扶苏笑道。
“正好我也有些想法,可与兄长探讨。”
他决定暂时按兵不动,先观察。
兄弟二人转身,并肩离开了麒麟殿。
赵高站在殿门口,目送着嬴宸的背影远去,脸上那谦卑的笑容渐渐淡去,细长的眼睛里泛起一丝冰冷而得意的笑意。
大王突然罢朝,虽然原因不明,但无论如何,一个身体不适或心绪不宁的君王,脾气总会比平日更差一些,对某些事情的容忍度也会更低。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不再耽搁,立刻招手唤来一名心腹内官,低声急促吩咐了几句。
那内官领命,匆匆往胡姬所居的兰台宫方向小跑而去。
计划,可以提前启动了!而且,因为嬴政罢朝,两位公子上午多半会在一起,或者各自回宫,这比他原计划中下午行动更为自然,也更容易制造“偶遇”!
实际上,嬴政的身体并无任何不适。
他罢朝的唯一原因,是那本黑色书册的更新,比昨日更早!
几乎就在嬴宸提交完关于“秦国为何灭亡”的长篇大论后不久,嬴政便感应到了书册的异动。
对于这个困扰他多日、关乎帝国存亡的根本问题,他渴盼答案已到了茶饭不思的地步,哪里还有耐心去主持什么早朝,听那些繁杂的日常政务?
他立刻吩咐赵高前去宣布罢朝,自己则迫不及待地回到了寝宫旁的书房,挥退所有侍从,只留盖聂在门外守护。
坐定之后,他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复了一下过于急切的心跳,这才用微微有些颤抖的手,翻开了那本黑色书册.
第43章 胡亥弑兄篡位?嬴政暴怒欲杀子!
嬴政强自按捺住几乎要破胸而出的剧烈心跳,目光如铁钳般死死锁在黑色书册那新浮现的字迹上。只看了开篇三行,他的剑眉便已拧成了死结,一股混杂着震惊、暴怒与冰冷的情绪,如同冰火两重天,瞬间席卷全身!
“始皇崩于沙丘,身后仅三年,巍巍大秦,轰然倾覆……”
三年!仅仅三年!他呕心沥血、横扫六合才建立起的空前帝国,竟然在他死后仅仅三年,就土崩瓦解?!这比他预想中的“二世而亡”更加迅速,更加不堪!简直是对他毕生功业的极致嘲讽和否定!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暴怒冲上头顶,嬴政握紧拳头,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但他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他必须要看清,自己亲手建立的帝国,究竟是如何一步步走向那万劫不复的深渊!
“究其根源,首当其冲,便是继任者昏聩无能,与宦官奸佞乱政,此为直接引爆之索。”.
看到“继任者昏聩”几个字,嬴政的心猛地一沉,一个他最不愿意面对、却又隐隐有所预感的答案呼之欲出。
“始皇崩于沙丘,中车府令赵高勾结丞相李斯,矫诏逼杀仁厚的长公子扶苏,拥立昏庸无能的幼子胡亥为秦二世……”
“胡亥?!赵高?!李斯?!!!”
如同九霄惊雷在耳边炸响,嬴政霍然起身,身下的座椅被他带得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双目圆睁,瞳孔急剧收缩,眼中爆射出骇人的怒焰,仿佛要焚尽眼前的一切!
胡亥?竟然是他那个最小的、被他与胡姬宠得有些无法无天的儿子胡亥?!以如此龌龊不堪、矫诏弑兄的方式上位?!
而促成这一切的,竟然是自己身边那个看起来聪敏勤恳、书法精妙、颇得自己几分赏识的中车府令赵高!还有那个由吕不韦举荐、师从儒家荀子、因才干被自己委以相国之位的李斯!
“赵高……李斯……胡亥……”
嬴政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冰冷刺骨,蕴含着滔天的杀意。
他猛地一掌拍在面前的紫檀木案几上!
“轰!”
一声巨响,坚固厚实的案几竟被他这含怒一击,生生拍裂了一道缝隙!上面的笔墨竹简哗啦散落一地。
赵高!此人出身胡姬寝宫,因心思机敏、办事利落,尤其是那一手好字,颇合自己心意,才被一步步提拔到中车府令这个亲近职位。
自己知他有些心机城府,却只当是宦官生存之道,只要好用、忠心便可。万没想到,这阉竖竟敢行此仿若当年、吕不韦般的悖逆之事!矫诏!弑君!拥立幼主以揽大权!其心可诛!其行当凌迟!
李斯!这个由吕不韦举荐而来的客卿,才华确实出众,对法家之术理解深刻,助自己完善律法、统一文字度量衡有功,自己才力排众议,让他坐上了丞相之位。
原以为他纵然有些私心,但大体识时务、知进退,没想到竟也是个有才无德、见利忘义的卑鄙之徒!为了权势,竟与阉竖合谋,行此大逆!
而胡亥……嬴政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重。
这个幼子,他确实因胡姬之故,宠爱有加,平日虽觉其顽劣骄纵,但总想着年纪尚小,多加教导便是。岂料这不成器的孽障,非但不成器。
竟成了葬送大秦五百年基业、毁掉自己一生心血的罪魁祸首之一!昏庸无道,坏宗庙,劳民伤财,滥施酷刑,横征暴敛……这哪是君王,分明是索命的灾星!
“孽子!阉狗!佞臣!”
嬴政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咆哮,如同受伤的猛虎。
他双眸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周身散发着恐怖的低气压,仿佛下一秒就要择人而噬。
他强忍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毁灭冲动,没有再坐下,就那样站着,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锥,继续钉在书册上。
“胡亥即位,重以无道……赵高为揽大权,怂恿胡亥屠戮能臣、名将、宗室,自毁栋梁,致使天下愁怨,民不聊生。陈胜吴广,遂揭竿而起于大泽乡,天下云集响应,开启大秦覆灭之序幕。”
屠戮大臣名将宗室……自毁栋梁……
嬴政仿佛看到了未来那血雨腥风的咸阳宫,看到了蒙恬、蒙毅、冯去疾、李信……或许还有更多他如今倚重的文臣武将,一个个被自己亲手提拔的丞相和信任的宦官,借由自己那个昏聩儿子的手,推向断头台!
看到了老秦宗室血流成河!看到了天下百姓在酷吏和重赋下哀嚎遍野,最终忍无可忍,揭竿而起!
陈胜、吴广?嬴政眼中寒光一闪。
这两个名字他从未听过,或许是化名,或许尚未出生,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那种民怨沸腾、朝廷自毁长城的情况下,没有陈胜吴广,也会有张胜李广!
时势造“英雄”,亦造“反贼”!根子不在个别人名,而在那已经腐烂到根的朝廷!
“荒谬……可恨……却又……合理!”
嬴政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昨.
第44章 赵高李斯该死!嬴政要提前清理门户?
夜他设想了很多种可能导致帝国崩溃的情形,外敌入侵、天灾频仍、内部叛乱……却唯独没想到,最致命的一击,竟来自于内部。
来自于自己身边最亲近的宦官、信任的丞相,以及宠爱的幼子!这种从核心开始的腐烂和背叛,确实能在最短时间内,让一个庞然大物轰然倒塌!
滔天的怒意如岩浆般在胸腔翻滚,几乎要将他吞噬。但嬴政毕竟是嬴政,在最初的暴怒之后,一股冰冷到极致的理智开始重新占据上风。
他缓缓睁开眼,眼中的赤红并未完全褪去,却多了几分深沉的自省与彻骨的寒意。
“若朕早立太子,扶植储君势力,培养其威望羽翼……是否,赵高李斯之流便无机可乘?胡亥那孽障,是否便无上位可能?”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曾经确实倾向于将大位传给长子扶苏。扶苏仁厚,若在太平年代,或可成为守成之君。但内心深处,随着近年来嬴宸日渐显露的聪慧、机敏。
甚至偶尔流露出的那种超越年龄的沉稳与隐约的锋芒,让他越来越觉得,这个次子身上,似乎更有一种……开疆拓土、驾驭复杂局面的帝王气象?
“可这答案却说,是扶苏被杀,胡亥上位……”
嬴政眉头紧锁,心中疑窦丛生。难道自己未来的选择,依旧是扶苏?还是说,这其中另有变故?比如,自己未来改变了主意?或者,扶苏因为某些原因,赢得了更多朝臣支持?
无论如何,立储之事,必须提上日程,而且要尽快!不仅要立,还要立得稳,立得让人不敢轻易动摇!要为自己选定的继承人,扫清障碍,铺平道路!
赵高,李斯,胡亥……这三个名字,如同三根毒刺,深深扎进了嬴政的心中。
他的眼神变得幽深难测,杀意与算计在其中交织闪烁。
就在嬴政于书房中因未来真相而震怒自省的同时,后宫深处,兰台宫内。
胡姬刚刚收到了赵高遣心腹内侍悄悄送来的消息。
“夫人,府令让奴才禀报。王上今日晨起略感不适,已罢早朝。”
内侍跪在胡姬面前,低声说道。
胡姬正在对镜描眉,闻言手中动作一顿,眼中先是掠过一丝疑惑。嬴政身体不适?这倒是少见。但很快,她便领悟了赵高传递这个消息的深意。
红唇缓缓勾起一抹明媚又带着几分阴冷的弧度。大王身体不适,或者心情不佳时,脾气往往比平日更为冷酷难测,对于触怒他的人,惩罚也会更加严厉。
这简直是……上天都在帮她!
“知道了。”
胡姬慵懒地应了一声,示意贴身宫女打赏了那内侍。内侍千恩万谢地退下,临走前,又悄悄将一个卷起的细小布帛塞给了胡姬身边的亲信宫女。
待内侍离开,胡姬展开那布帛,快速扫视。上面是赵高以密语写就的、昨夜重新推敲过的更详细计划,比昨日面谈时所言更加周密,甚至考虑到了嬴政可能罢朝、公子们上午活动轨迹等变数。
胡姬越看眼睛越亮,心中对赵高的手段更是满意。
她将布帛凑近灯烛,看着它化为灰烬,然后唤来那名亲信宫女。
“去,吩咐膳房,就说大王身体不适,本宫心中忧虑,要亲自为大王熬制一盅温补的羊汤。”
胡姬声音娇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要用最新鲜的羔羊肉,配上当归、枸杞、红枣,文火慢炖两个时辰。炖好了,本宫要亲自给大王送去。”
“是,夫人。”
宫女心领神会,知道夫人这是要借由“亲手熬汤”的这份“心意”,在大王身体微恙时,进一步博取怜爱和好感,为接下来的事情铺垫。
她连忙躬身退下,前去安排。
胡姬看着宫女离去的背影,对着镜中那张娇艳妩媚的脸,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容。
嬴政在震怒与自省中,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更加阴冷的推测。
或许,并非是自己迟迟未立太子,而是……胡亥与赵高,早就开始暗中构陷赢宸,使得赢宸在朝中失去支持,甚至可能背负污名,难以继承大位?
而扶苏虽仁厚,却终究难以承担在乱局中稳住江山、开拓进取的重任,故而自己才一直犹豫不决,最终给了奸佞可乘之机?
这个念头让刚刚稍有平息的怒火再次熊熊燃烧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炽烈!若果真如此,那赵高和胡亥就不仅仅是未来的祸患,更是此刻潜伏在身边的毒蛇!他们可能早已开始行动,针对自己的儿子下手!
“好,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