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沉默地看着她,久久不语。
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让胡姬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后背隐隐渗出冷汗。
良久,嬴政才缓缓移开目光,重新闭上眼,淡淡道。
“汤凉了,拿下去吧。寡人想静静。”
胡姬如蒙大赦,连忙躬身。
“是,大王请好生休息,妾身告退。”
她不敢再多言,示意宫女收拾汤盅,自己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走出门外,被微凉的穿堂风一吹,胡姬才发觉自己内里的衣衫竟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她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眼神复杂难明,有后怕,有疑惑,更有一丝不甘。大王今日的态度,实在太奇怪了……但无论如何,赵高的计划,必须继续进行!
与此同时,王宫西侧的宫门处。
月神手持那枚刻有“宸”字的青铜令牌,顺利通过了侍卫的查验,步入了巍峨的王宫。
她今日依循晨间的决定,换上了那身淡紫色为底、绣着星月云纹的阴阳家护法正装。
长裙曳地,包裹严实,唯有修长优美的脖颈和一小截精致的锁骨露在外面,端庄素雅中透着不容亵渎的矜贵与神秘,恰如她所愿,营造出一种“欲近不敢近”的氛围。
她正欲寻个宦官或宫女打听“揽月园桃林”的方位,却见一道熟悉的少年身影,正从一处凉亭后悠然转出,朝着宫门方向张望,似乎正是在等她。
正是嬴宸。
月神眸光微动,莲步轻移上前,微微欠身行礼。
“月神见过公子。劳公子久候。”
嬴宸看到她,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脸上露出笑容。
“月神姑娘不必多礼,我也刚到不久。”
他目光快速而不失礼貌地扫过月神今日的装扮,心中暗赞。
果然比昨日那身纯白更多了几分韵味,清冷中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华贵,更吸引人了!
他立刻在心底的日记里记下一笔。
“月神小姐姐今日盛装而来啊!这身打扮,啧啧,端庄又神秘,简直是把‘我很高贵但你可以试着来了解我’写在了脸上!看来本公子的魅力果然不凡,让她都开始注重形象了!嘿嘿。”
月神“读”到这段,清冷的脸上几不可察地一热,心中暗啐一声“色胚”,但那淡紫色的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不管怎么说,对方这“真心”的夸赞,还是让她感到了一丝愉悦。至少,今日这身装扮的目的吸引他的注意已经达到了。
而在凤凰阁中,同样“看”到日记更新和那幅“月神盛装影像”的东君,心情就没那么美妙了。虽然明知月神是在谋划,不可能真心,但看到嬴宸那明显被吸引的反应.
第48章 月神脸红照曝光!嬴宸的魅力太致命?
再想到日记最初嬴宸是更“属意”自己的,一股淡淡的后悔和不甘,如同细微的藤蔓,悄然在她心中蔓延开来。早知如此,昨日或许不该那般“大度”……
嬴宸自然不知两女心思,他自觉撩妹技巧高超,见月神似乎心情不错,更是得意,在日记里又记。
“看吧,我就说这身打扮她自己也喜欢,见到我就笑了。本公子这眼光和魅力,没得说!”
月神看到这句,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连忙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掩饰。
这家伙,表面看着是个端正贵公子,内心里这戏也太多了吧?还“眼光和魅力”……真是……
“月神姑娘因何发笑?”
嬴宸见她肩头微动,好奇问道。
月神收敛神色,恢复清冷模样,淡淡道。
“没什么,只是见这王宫气象庄严,与山野不同,有些感慨罢了。让公子见笑了。”
“姑娘过谦了。”.
嬴宸笑道。
“这王宫再大,若无美景佳人,也不过是砖石瓦砾。今日请姑娘前来,正是有一处景致,想与姑娘共赏。请随我来。”
说着,他引着月神,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了西侧的揽月园。
时值暮春三月,正是桃花最盛的时节。
只见偌大一片桃林,千树万树桃花怒放,粉白嫣红,层层叠叠,如云似霞,将整个园子装点得如同仙境。微风拂过,落英缤纷,暗香浮动。
月神虽久居骊山,见惯了奇景,但骤然见到这般规模、开得如此绚烂的桃林,也不由得微微出神,那双被眼巾遮盖的美眸仿佛也透过薄纱,映入了这漫天的粉霞。只觉骊山诸般景致,在此刻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此处桃林,可还入得姑娘之眼?”
嬴宸在一旁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月神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很美。宫中竟有如此盛景。”
嬴宸的目光掠过那灼灼其华的桃花,声音稍稍低沉了一些。
“这片桃林,是当年我母妃……王氏所植。她生前最爱小3七桃花,常在此处抚琴。可惜…1七29…她去得早11玖。”
他话语中带上了一丝真实的追忆与感伤。无论内里灵魂如何,这具身体对早逝母亲的记忆与情感是真实存在的。
月神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她早知嬴宸生母早逝,但此刻听他亲口提及,看着少年眼中那抹与平日跳脱不同的沉郁,莫名觉得眼前这位看似心思活泛、甚至有些“好色”的穿越者公子,内里也不过是个早早失去母亲庇护的孩子。
月神正因眼前美景与嬴宸谈及亡母时流露的淡淡感伤而微微动容,心神不免有些沉浸,加之她虽武功高强,但毕竟身处王宫,潜意识里放松了对外界的警惕,竟未第一时间察觉到斜后方快速接近的动静。
直到嬴宸一声急促的“小心!”
传入耳中,月神才骤然回神,身形本能地想要侧移,但还是慢了半分。
“哎呀!”
伴随着一声孩童刻意拔高的惊呼,一个矮小的身影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月神那质地精良的蓝色长裙裙摆上,然后因为反作用力。
“噗通”一声跌坐在地。
月神蹙眉低头,只见撞倒在自己脚边的,是一个约莫六七岁的男孩。男孩皮肤白皙,一头乌黑的长发并未仔细束起,有些凌乱地披散着,脖子上挂着一块质地温润的长生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竟是一蓝一棕,异色分明,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奇特。
月神心思电转,立刻认出了这男孩的身份秦王嬴政的幼子,胡亥!宫中早有传闻,秦王幼子天生异瞳,被视为异象,加之其母胡姬受宠,故在宫中地位特殊。
方才嬴宸才提及亡母,此刻胡亥便“恰好”出现冲撞……月神心中瞬间升起一丝疑虑,但面上依旧维持着清冷。
嬴宸也看清了来人,眉头微皱。
“胡亥?你在此处做什么?莽莽撞撞的!”
胡亥却仿佛没听见嬴宸的问话,也不急着爬起来,而是先低头检查自己手里攥着的一个小巧的竹制墨筒。
那墨筒显然在撞击时脱手磕了一下,此刻正有乌黑的墨汁从筒盖缝隙里缓缓渗出,弄脏了他白嫩的小手。
“啊!我的墨!”
胡亥小脸一垮,带着哭腔,随即猛地抬头,伸出沾着墨汁的手指,直直指向月神染上一大片乌黑墨渍的裙摆,大声道。
“你!都怪你!你挡着我的路了!把我的御赐墨水都撞洒了!你赔我!”
月神顺着他的手指看向自己的裙摆,果然,原本典雅纯净的淡蓝色长裙下摆,此刻已是狼藉一片,浓黑的墨汁迅速晕染开来,分外刺眼。
她心中一沉,一股怒意油然而生。
这身衣服是她精心挑选,为了今日会面特意换上的!竟被这顽童以如此方式毁坏!
更让她憋闷的是,这胡亥撞人在先,不但毫无歉意,反而倒打一耙,无理取闹!以她阴阳家护法的身份与脾气,若在宫外,早已出手惩戒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了.
第49章 胡亥当众撒野!嬴宸直接掌掴皇子?
但此刻是在秦王宫,对方是秦王的幼子,身份尊贵,而阴阳家虽已归顺,终究是“客卿”身份,地位无法与秦王公子相提并论.
她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脸色越发冰冷。
嬴宸见月神裙摆被污,胡亥还如此蛮横,脸色也沉了下来,呵斥道。
“胡亥!不得无礼!是你自己横冲直撞,撞到了月神姑娘,还敢恶人先告状?还不快向月神姑娘道歉!”
胡亥这才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梗着脖子道。
“我道什么歉?我跑过来的时候明明喊了‘让开’!是她自己耳朵不好使,没躲开!要道歉也是她给我道歉!而且,这墨水是父王赏给我的,珍贵得很!
她赔得起吗?哼,看在她是个女人的份上,我不要她赔了,但她必须给我道歉!不然我就告诉父王去!”
这时,一个穿着粉色宫女服饰、跑得气喘吁吁的年轻侍女才姗姗来迟,看到眼前情形,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跑到嬴宸面前跪下。
“宸公子恕罪!亥公子恕罪!是奴婢不好,没能看好亥公子!奴婢带公子在此处习字,公子说要和奴婢比赛谁先跑到那边的亭子,奴婢一时没拦住,这才……这才冲撞了贵客!请公子责罚!”
她一边说,一边惶恐地磕头。
胡亥却瞪了那侍女一眼,不耐烦地挥手。
“你闭嘴!跟你没关系!就是她自己没躲开!宸哥哥,你到底是帮我还是帮这个外人?你是不是看她长得好看就偏心?我要告诉父王,你欺负我!”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显然平日里骄纵惯了,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
嬴宸看着胡亥这副死不悔改、倒打一耙的蛮横模样,眉头越皱越紧。
他早已从历史中知晓胡亥未来的昏聩与祸国殃民,此刻亲眼见到其年幼时便已是如此秉性,心中那股因未来悲剧而产生的戾气与拯救帝国的责任感交织升腾。
他不再多言,眼神骤然转冷。
下一秒,在月神和那粉衣侍女惊愕的目光中,在胡亥尚未反应过来的瞬间,嬴宸身形未动,只是反手一挥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胡亥那尚且稚嫩的脸颊上!
胡亥甚至没看清动作,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道袭来,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
“哎哟”一声惨叫,被扇得离地飞起,摔出去两三步远,再次重重跌倒在地!
“公子!”
粉衣侍女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扑过去想要搀扶。
月神也震惊地掩住了红唇,美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万万没想到,嬴宸竟然会直接动手!而且出手如此干脆利落,毫不留情!对方可是秦王的幼子,他的亲弟弟!即便胡亥有错,这般当众掌掴,也实在是……
她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一方面,看到胡亥被教训,尤其是想到自己心爱的裙子被毁,竟隐隐有种解气的痛快感;但另一方面,又不禁担忧,嬴宸此举是否会给他自己带来麻烦?阴阳家是否会因此被牵连?她连忙上前一步,低声道。
“公子,不必如此!一件裙子而已,月神……月神可以道歉,此事就此作罢吧。”
她宁愿自己受点委屈,也不愿将事情闹大。
嬴宸却抬手,示意她不必多说。
他目光依旧冰冷地锁定了地上捂着脸、似乎被打懵了的胡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月神姑娘是我请来的客人,在宫中受此无礼冲撞与污蔑,是我嬴宸招待不周。胞弟顽劣不驯,目无尊长,颠倒黑白,我这个做兄长的,自有管教之责。姑娘不必担忧,一切有我承担,阴阳家绝不会因此受半分牵连。”
月神闻言,娇躯微微一震。嬴宸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不仅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更明确表示会庇护她乃至阴阳家。
一种久违的、被人如此坚定维护的感觉,悄然袭上心头,在她那向来清冷平静的心湖中,荡开了一圈别样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