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君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一种大仇得报、清理污秽般的漠然。直到那火焰将目标彻底焚毁,才自动熄灭。
燕丹已经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喉咙里嗬嗬的抽气声,像一条离水的鱼,瘫在地上微微痉挛,眼神涣散,脸上涕泪横流,混杂着尘土与血迹,狼狈凄惨到了极点。
东君最后瞥了他一眼,丢下一句冰冷的话语。
“记住今日的教训。日后,莫要再让我看见你。”
说罢,她不再停留,转身,玄金色的身影如同融入晨光之中,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质子府的院墙之外,只留下满327院的狼藉,刺鼻的焦糊味,以及一个蜷缩在地、生不如死的燕国太子。
晨光微熹,驱散了最后一缕夜色,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嬴宸坐在自己寝宫的书房内,面对意识中那本摊开的答题日记册,眉头微锁,陷入深思。
父王嬴政提出的这个问题“秦国横扫六合,一统天下,其具体方略、灭国次序、关键战役与功臣为何?”
分量极重,涵盖极广。
他并非专业的历史学者,所知的也只是后世流传的大致脉络和关键节点。
而且,他自己的穿越本身就可能已经像一只扇动翅膀的蝴蝶,开始对原本的历史轨迹产生细微的影响。未来的走向,还能完全依照“历史”吗?
“不能完全照搬‘史实’,但大致的战略方向、关键人物和节点,应该还是有参考价值的。”
嬴宸心中盘算。
“重点在于提炼出能对父王当下决策有直接助益的信息,比如总体方略的确认、潜在人才的提醒、可能遇到的棘手对手以及需要警惕的变数。”
他决定借鉴上次答题的经验,不追求面面俱到的编年史式叙述,而是抓住几个核心要点,结合自己的理解与分析来构建答案。
这样既能提供关键信息,又能体现自己的思考,或许能获得更高的系统评价。
就在他大致理清思路,享用完内侍送来的特制早餐,准备沉淀一下心绪,然后提笔开始撰写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亮了起来,远处天际,一弯残月还恋恋不舍地挂在天边。
“喔喔喔!”
嘹亮而穿透力极强的鸡鸣声,如同约定好的信号,骤然划破了咸阳宫清晨的宁静,远远传来。
嬴宸笔尖一顿,侧耳倾听。
这鸡鸣声并非来自宫苑中的鸡舍,而是带着某种仪式性的洪亮与悠长。
紧接着,一个苍老而肃穆、蕴含着真气、刻意拔高的呼喊声,紧随鸡鸣之后,穿透薄薄的晨雾,隐隐约约传入他的耳中。
“……大秦历代先君之灵在上!今,我王政,承先君遗志,继累世之功,必以虎狼之锐,扫平六合,混一九州,开万世之基业!
此志,日月可鉴,山河为证!秦之锐士,当枕戈待旦,秣马厉兵,为我一统天下之大业,效死用命!”
这声音……嬴宸恍然。是少宗伯,负责宗庙祭祀礼仪的官员。
这是父王嬴政数年前效仿某位古人定下的规矩。
每日鸡鸣之时,需由专职官员立于大殿之前,高声重申秦国历代先君,尤其是自秦孝公以来,矢志东出、一统天下的大愿。既.
第68章 嬴政的统一大业!灭六国的具体方略曝光?
是一种仪式性的激励,也是对君王和朝臣的每日警醒.
嬴宸的寝宫离主殿不远,偶尔能听到这晨间的“宣誓”。以往他多半翻个身继续睡,今日却因心中想着“一统天下”的答题,听来别有一番感触。
这每日的呼喊,何尝不是一种信念的累积与强化?秦人能最终完成统一,这种自上而下、代代相传的强烈意志,恐怕也是不可或缺的因素。
他这边正感慨着,主殿那边,随着少宗伯声音落下,一个更加沉稳、威严、仿佛金铁交鸣般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即便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其中不容置疑的坚定。
“寡人,未敢忘怀!”
是嬴政的声音。简短,有力,如同宣誓,又像是在回应冥冥中的祖先之灵。
少宗伯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复,不再多言,脚步声渐渐远去。
主殿内,嬴政身着代表秦王身份的玄色绣金王服,负手立于窗前,望着东方渐亮的天空。方才那句回应,并非作态。
一统天下,是他自亲政以来便根植于心的至高目标,是他毕生追求的功业巅峰。每日晨间的警醒,只会让这目标更加清晰,信念更加坚定。
片刻后,他回到宽大的紫檀木案几后坐下。案头除了政务竹简,还摊开着一卷名为《五蠹》的文章竹中转377 简,这是法家集大成者韩非的著作,其思想深得嬴政之心。
他随手拿起,准备在召见嬴宸前的短暂时间里,再温习一下其中关于强化君权、富国强兵的论述。
然而,目光落在竹简上,心神却有些难以完全集中。
一种微妙的、难以言喻的“异样感”萦绕心头,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发生,或即将发生。
他沉吟一瞬,放下了竹简。心念微动,那本材质特殊、封面鎏金的黑色书册,便悄然浮现在他面前的桌案上,无声无息。
嬴政伸出修长的手指,带着一种混合着期待、审视与掌控欲的复杂心情,缓缓翻开了书册。
新的字迹,已然浮现。
【提问:秦国横扫六合,一统天下,其具体方略、灭国次序、关键战役与功臣为何?】
【答:横扫六合,一统宇内,此乃始皇陛下不世之功,彪炳千秋之业。然,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帝国伟业,非一人可成。
此功业之基,实乃自孝公变法图强、惠文王连横破纵、武王昭襄王开疆拓土、至庄襄王稳固根基,历经六世之余烈积累,方于陛下手中,终得圆满。
陛下,实乃执掌此柄由历代先君英魂与无数秦人热血凝聚而成的‘天子之剑’,最终挥出那开天辟地一击之人。】
看到开篇这段,嬴政那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欣慰的光芒。
他微微颔首。
这话说得中肯。
他从不否认先辈的功绩,正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他才能望得更远,野心也膨胀得更大。
他嬴政,要做那个最终完成拼图、铸就传奇的执剑者!
他继续往下看。
【其具体方略之制定,源于陛下铲除、罢黜吕不韦,彻底掌权亲政之后。陛下召廷尉李斯、国尉尉缭等重臣,确立‘灭诸侯,成帝业,为天下一统’之宏图。继而,延续并深化自范雎时便提出的‘远交近攻’之策,并提出两项核心措施。】
【其一,遣谋士携重金,游说六国权臣,以利诱之,乱其朝堂,弱其国政。所谓‘毋爱财物,赂其豪臣,以乱其谋’,此计阴柔而致命,于分化瓦解六国联盟、制造内乱,收效显著。】
【其二,对六国采取分化拉拢、逐步蚕食之策。或联姻,或盟约,稳住远方强国,集中精锐,全力攻伐近处之敌。待近处削弱,再图远方。】
看到“吕不〃〃韦”的名字,嬴政眼中寒光一闪。
那个权倾朝野、一度让他如芒在背的“仲父”,其商业眼光与治国能力或许有可取之处,但于这席卷天下的大战略而言,终究格局有限,且已成为他集权路上的绊脚石。铲除吕不韦,确实是统一大业前的必要清扫。
而“李信”这个名字,则让嬴政目光微微一顿。李信,此人他有些印象,是军中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勇猛敢战,但资历尚浅,名声不显。
这书册答案竟将他与王翦、尉缭等人并列提及?看来,此子未来或有大用,需多加留意。嬴政不动声色,心中已将此名记下。
【军事部署上,陛下任用王翦、王贲、李信、蒙武等良将,整合大秦锐士,开启了波澜壮阔的灭国战争。】
【时间推至秦王政十一年,赵国出兵攻伐燕国。陛下敏锐抓住此天赐良机,遣大将王翦、桓兵分两路,猛攻赵国后方!】
看到这里,嬴政精神一振,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攻赵!这确实是他心中一直在酝酿的计划之一。秦赵世仇,纠葛百年,更有他幼年在邯郸为质的耻辱经历。攻灭赵国,对他而言有着超越战略意义的特殊情感。
【秦军势如破竹,连下阏与、阳、安阳等赵国河间九城!兵锋所向,几无可挡,一度推进至距离赵国都城邯郸以南仅百余里处!赵都震动,朝野恐慌!】
“好!”
嬴政忍不住以拳击掌,低声喝彩。眼中精光爆射,仿佛已经看到了大秦黑旗在赵地猎猎飞扬的景象,胸中一股畅快豪情油然而生。连下九城,兵逼邯郸!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战果!
【然,赵国亦非易于。危急关头,赵王急令攻燕大军回师救援。赵军主力撤回,依托漳水、长城构建防线,拼死抵挡,暂时将秦军阻于漳水之外。】
嬴政眉头微皱。赵军回援,这是意料之中。不过,只要秦军站稳脚跟,步步为营,突破漳水防线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继续看下去,心情却渐渐沉了下来。
【秦军稍作休整,于次年再度大举攻赵。然此番,秦军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顽强抵抗!赵国启用名将李牧为帅,此人用兵如神,善守能攻,于宜安、肥下等地,凭借地形与巧妙部署,两次大破秦军!
尤其是第二次肥下之战,秦军几乎陷入全军覆没之危,大将桓仅率少量亲卫拼死突围,方才得脱,损兵折将极重!秦军东出之势,为之一挫!】
“李牧!”
嬴政盯着这个名字,剑眉紧紧拧起,眼中寒芒闪烁。赵国竟有如此良将?能接连挫败王翦统帅的秦军?
甚至险些让一员大将全军覆没?!这完全出乎他的预料!在他原本的构想中,秦国锐士当所向披靡,纵有抵抗,也应是被迅速碾碎。
这李牧,竟成了横亘在灭赵之路上一块坚硬的磐石!
一股混杂着恼怒、凝重与强烈探究欲望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迫切地想知道,面对如此棘手的对手,未来的“他”是如何应对的?用了何计?派了何人?最终如何攻克?
然而,就在他目光急切地扫向下一页,想要寻找答案时
书册上的字迹,到此戛然而止!
后面,是一片空白。
仿佛有人故意掐断了最关键的信息,只将困难和挫折摆在他面前,却不告知解决之道。
嬴政握着书册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盯着那片空白,深邃的眼眸中风云变幻,有不解,有焦躁,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挑起胜负欲的冰冷与执着。
李牧?磐石?哼,纵是磐石,我大秦亦有将其凿穿、碾碎的决心与力量!只是,具体该如何做?这书册……为何不继续写下去?
是那“记录者”尚未写完?还是……有意留白,考验于他?
就在嬴政心绪翻腾,对着黑色书册凝神思索之际,殿外传来了内侍恭敬的通报声。
“大王,二公子嬴宸,已于殿外候见。”
嬴政闻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因阅读“未来战事”而激荡的情绪,将黑色书册合上,那书册随之隐去,仿佛从未出现。
他恢复了平日的威严与沉静,目光投向殿门方向。
“宣。”
另一边,嬴宸刚刚在意识中勾勒出答题的大致框架,开了个头,还没来得及深入展开,就被前来传召的内侍打断。
“父王此刻召我?”
嬴宸有些意外。辰时二刻,这么早,还是休沐日。联想到昨日桃园之事,他大概猜到父王是要“秋后算账”或者“谆谆教导”了。
“回公子,正是大王口谕。”
内侍躬身道。
父命难违,答题之事只能暂时搁置了。嬴宸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那未完成的答案页面默默道。
“等我回来再继续吧,系统大哥通融一下。”
也不知道系统听不听得见。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确认须弥戒藏好,调整好心态,随着内侍,朝着章台宫偏殿的方向走去。心中不免有些嘀咕。
嬴政端坐在章台宫偏殿的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紫檀木的扶手,心中仍在琢磨着黑色书册中关于李牧和那场未写完的肥下之战。
他知道,那“记录者”或许正在撰写答案,但此刻等待的感觉,依旧有些微妙的不耐。
“启禀大王,二公子嬴宸,已在殿外候见。”
内侍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嬴政抬眸,收敛了眼中的深沉,恢复了一贯的威严。
“.~让他进来。”
殿门外,嬴宸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迈步踏入,却敏锐地感觉到一道平静却极具存在感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侧头望去,只见大殿门侧的柱子旁,一身素白衣衫的盖聂正静静抱剑而立。
这位鬼谷传人,秦王首席剑术教师,此刻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眸,正落在自己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近乎认可般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