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宸看着月色下惊鲵那窈窕的身影和冰冷的面具,想到日记里那些“虎狼之词”,又想到她如今是自己的贴身护卫,理论上应该……形影不离?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让他心跳微微加速。
他张了张嘴,想说“夜深了,你先随我进房间……”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不太对劲。眼前这位可不是紫兰轩里那些风情万种的女子,也不是可以随意玩笑的同伴。
她是罗网天字一等杀手惊鲵,手上沾满鲜血,气质冷冽,是自己刚刚正式任命的下属兼护卫。第一次见面,就让人家跟着进寝殿?这似乎……过于唐突,也有些奇怪。
嬴宸的表情不由得变得有些古怪,纠结,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那里的惊鲵,似乎察觉到了嬴宸的异样。
她微微抬眸,面具后的目光平静地看向嬴宸,清冷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
“公子。”
她顿了顿,直接问道。
“是否需要惊鲵……侍寝?”
惊鲵这突如其来、直白到近乎锋利的询问,像是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瞬间在嬴宸心中激起千层浪。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看着面前站得笔直、面具覆面、语气平静无波的惊鲵,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她怎么知道我想问这个?!嬴宸心中狂呼,脸上表情管理差点失控。在日记里,他qun 忍不住吐槽。
“我去!惊鲵小姐姐是属蛔虫的吗?还是练了读心术?我这还没开口呢,她直接就问出来了?这也太……太丢人了!居然让女孩子先开这个口!”
他哪里知道,自己的心思早已通过那本神奇的日记暴露无遗,而惊鲵不过是结合他欲言又止的古怪表情和日记里那些“虎狼之词”,得出了最直接的结论。
惊鲵原本确实存了一丝极淡的、想看看这位心思跳脱的新主会如何开口的微妙念头,但那念头刚起,就因初次经历这种事的些许无措,以及更重要的
担心自己表现得“太懂”会引起怀疑,暴露能看见日记的秘密而迅速打消了。与其被动等待或猜测,不如直接问出来。只是问出口的瞬间,即便隔着面具,她也能感觉到自己脸颊微微发热。
看着嬴宸那一脸震惊加窘迫的样子,惊鲵心中反而松了口气,甚至有点想笑。
这家伙,心思都写在脸上了,还在那纠结。不过,想到日记里那些话可能也被其他女子看到,尤其是那句“长腿杀手姐姐贴身保护”以及此刻的“侍寝”询问。
惊鲵面具下的俏脸不禁更红了几分。与这位宸公子在一起,或许真能获得那些神奇的奖励,但……似乎也要承担某种“社死”的风险?
嬴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事已至此,再扭扭捏捏反而显得矫情,不像个男人。
他调整了一下表情,努力让脸上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一些,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坦诚的无奈。
“咳。”
他清了清嗓子,看着惊鲵,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道。
“被你猜中了。我让你做贴身护卫,除了护卫安全之外……确实也有这个想法。早就听闻罗网天字一等杀手惊鲵,不仅剑术超绝,更有沉鱼落雁之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坦诚中带着一丝刻意的“花心”调侃,既承认了心思,又试图化解刚才的尴尬。
惊鲵听着,心中却暗道。
果然是个花心渣男,调整得倒快。不过,能把那点不怀好意的目的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也算他的本事亡.
第81章杀手主动求侍寝?鸳鸯浴太会玩?
她微微低下头,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某个决定,再次开口时,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
“惊鲵是公子的护卫,亦是公子之奴。公子想做什么,不必……不必不好意思。”
这话说得直接,却也表明了态度既然选择了这条路,有些事,她早有预料,也愿意接受。
嬴宸心中一动,看着惊鲵那看似冰冷顺从的姿态,忽然觉得,这位杀手姐姐,或许内心并不像外表那么坚硬.
“好。”
嬴宸点了点头,不再纠结。
“那……先去洗个澡吧。奔波了一天,又是灰尘又是杀气,总得收拾干净。”
“洗澡?”
惊鲵一愣,面具后的眼眸闪过一丝疑惑,随即想到什么,白皙的耳根又红了红,低声道。
“那……惊鲵在房间等公子。”
她以为嬴宸是让她自己先回房洗漱准备。
“一起洗。”
嬴宸却打断了她,语气自然得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一……一起?”
惊鲵这次是真的有些错愕了,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饶是她心志坚韧,面对这种直白的要求,也难免心跳漏了一拍,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
“嗯,鸳鸯浴。”
嬴宸脸不红心不跳,甚至还笑了笑,随即扬声对外面候着的侍女吩咐道。
“来人,准备热水,我要沐浴。多备一些。”
外面的侍女应声而去。惊鲵站在原地,看着嬴宸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面具下的脸颊早已滚烫。
她微微握紧了拳“三四零”头,又缓缓松开,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
与此同时,章台宫。
盖聂正向嬴政详细禀报今日随嬴宸前往罗网本部的所见所闻。
他叙述简洁,却将罗网本部的恢弘隐秘、结构森严、以及最后那庄重的交接仪式,描绘得清晰而具体。
嬴政端坐在王座之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听着盖聂的禀报,脸上的神情不断变换。先是听到嬴宸顺利见到蔽日,并开始交接时的满意与欣慰
这证明吕不韦确实没有搞什么小动作,他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接着,听到对罗网本部那庞大诡异建筑的描述时,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叹。
“依盖聂先生所见,那罗网本部,比之寡人这咸阳宫如何?”
嬴政忽然问道。
盖聂沉吟片刻,如实答道。
“回大王,性质不同,难以简单比较。咸阳宫乃王权象征,恢弘大气,威仪四海。
罗网本部则隐于山野,诡秘阴森,犹如潜藏地下的巨大蛛巢,其工程之精巧隐秘,防御之森严复杂,确为聂生平仅见。若论及隐藏与防护,恐……犹有过之。”
嬴政闻言,沉默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冷笑道。
“好一个罗网,好一个吕不韦!寡人倒是小瞧了这老匹夫经营多年的成果。难怪能成为悬在六国头顶的利刃,也难怪……能让那等蠢货,生出不该有的野心!”
他话中寒意凛然,显然怀疑当年之乱,吕不韦借助罗网暗中助力不少。
盖聂道“公子在罗网密宗阁曾短暂驻足,似乎查阅过一些卷宗。不过,据蔽日暗示,吕不韦在正式交出罗网前,已命人处理掉许多与他个人直接相关、可能不利的机密材料。公子所见,恐怕只是冰山一角,且多是涉及山东六国之秘。”
“哼,老狐狸!”
嬴政骂了一句,眼神冰冷。
“倒是做得干净!不过,也在寡人意料之中。他能交出罗网本身,已算是识时务。那些陈年旧账,只要不再生事,寡人暂时也懒得与他细究。”
盖聂点头,继续道。
“还有一事。吕不韦在交出信符前,曾向公子提了一个条件。”
“哦?什么条件?”
嬴政眼神一凝。
“他要公子以新一任罗网之主,以及嬴氏一族的名义立誓,在他辞官离开咸阳之后,不得以任何形式伤害他的家人子嗣。并且,需派遣部分罗网人手,在他离世之前,暗中护卫其家眷安全,以防仇家或其他势力加害。”
盖聂平静地复述。
嬴政听完,眼睛微微眯起,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靠在椅背上,沉思了片刻,忽然淡淡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洞悉一切的冷酷与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寡人明白了。”
嬴政缓缓道。
“这老匹夫,是用罗网,换他吕氏一族未来的平安。他是在赌,赌宸儿……比寡人更念旧情,或者说,更愿意遵守承诺。而他自已……呵。”
盖聂默然。
他自然明白嬴政未说完的话。吕不韦很清楚,嬴政或许会看在他昔日功劳和“仲父”名分上,放过他本人,但对其家人,尤其是可能怀有异心或掌握把柄的家人,未必会手软。
与其等到日后被秦王清算,家族遭难,不如现在主动用最重要的筹码换取一个明确的、由未来新主亲口承诺的保障。
他这是用自己未来的政治生命甚至可能的人身安全,来换一族之延续。
这份算计,不可谓不深,也不可谓不无奈。
“罢了。”
嬴政挥了挥手,似乎不想再多谈吕不韦。
“他能如此,也算聪明。宸儿答应了他?”
“是,公子当场应允,并立誓。”
盖聂确认。
嬴政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这是嬴宸与吕不韦之间的交易,他既然放手让嬴宸去做,就不会轻易干涉结果。只要罗网到手,吕不韦退出朝堂,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话题似乎告一段落。嬴政的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敲击桌面,目光却有些飘远,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没头没尾地感慨了一句。
“宸儿这小子……去一趟罗网,就把人家最漂亮的女杀手给淘换来当贴身护卫了。之前还领了个阴阳家的护法回来弹琴……呵,真是长大了。”
盖聂闻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低头,没有接话。
这话,他可不好接。
嬴政似乎也不指望他接话,自顾自地沉吟道。
“杀手也好,江湖女子也罢,偶尔亲近无妨,但终非正途,更不可为正妻。我大秦公子,未来的……身边,须得是身份匹配、能母仪天下之人。”
盖聂这才微微作揖,低声道。
“大王所言甚是。六国王室之中,应当不乏品貌端庄、年龄合适的待嫁公主或贵女。”
嬴政“嗯”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思量,似乎在权衡着什么。片刻后,他抬起头,对着殿外沉声唤道。
“来人。”
一名内侍应声而入。
“去,将典客署近来整理的、关于山东六国王室及各大世家适龄未婚女子的卷宗,挑选重要的,誊抄一份,稍后送到寡人这里。”
嬴政吩咐道,语气平淡,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诺!”
内侍领命,躬身退下。
嬴政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深远。显然,他开始为嬴宸考虑未来正妻的人选了。
这既是一种父辈的关心,更是一种政治上的未雨绸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