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刚刚回到王宫、还在生闷气的红莲,看到日记里嬴宸居然夜宿风月场所听琴,还说什么“弄玉最适合成婚”,顿时气得七窍生烟,小拳头捏得咯咯响。
“混蛋!登徒子!明天就要来提亲了,今晚还跑去那种地方听琴!还说什么最适合成婚……我、我才不要嫁给你这种花心大萝卜!绝对不嫁!”
紫女看到日记内容,心中却是微微一动,随即又有些释然。弄玉这种温柔似水、能激发男子保护欲的性格。
确实符合绝大多数男人对“相夫教子”的理想妻子的想象。嬴宸会有此想法,倒也正常。而且,他肯这样想,至少说明他对弄玉是欣赏和重视的,这未必是坏事。
至于弄玉本人,在“看到”日记里嬴宸对自己的评价时,芳心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涩和喜悦涌上心头,让她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了动人的红晕。
她连忙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失态,但指尖流淌出的琴音,却在不自觉间变得更加柔和婉转,仿佛春风拂过柳梢。
清泉流过山涧,带着一种能抚平人心的宁静力量。悠扬而动人的琴声,在这弥漫着紫纱与香气的雅致房间内,缓缓流淌开来。
…价…
大将军府,书房。
灯火通明,却驱不散室内的阴郁气氛。姬无夜脸色阴沉地坐在主位上,手中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密报上的内容很简单.
第126章 笑不活!姬无夜贪墨军饷装鬼兵,韩非一眼看穿破绽!
秦国公子嬴宸已于傍晚时分抵达新郑,入住紫兰轩,并且,是与九公子韩非同行的。
“废物!”.
姬无夜猛地将手中的密报拍在桌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脸上横肉抖动,眼中凶光毕露。
“蓑衣客是干什么吃的?!人都进城了,住进紫兰轩了,才把消息送来!而且还是和韩非那小子一起回来的!这么重要的情报,为何不早报?!”
他心中怒极。嬴宸的到来本就让他警惕,如今又和那个一直让他觉得碍眼的韩非搅在一起,更是让他感到不安。
尤其是,关于嬴宸身边那个神秘女剑客的身份,以及吕不韦是否真的倒台、罗网立场究竟如何,这些关键信息,蓑衣客的报告中语焉不详,只说是“正在查证”。
这让姬无夜有一种事情正在脱离掌控的不爽感。
“韩非……嬴宸……紫兰轩……”
姬无夜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名字,眼神越来越冷。
“看来,新郑是真的要不太平了。哼,不管你们想玩什么把戏,在夜幕笼罩之下,都休想翻出浪花!”
他正烦躁地思索着下一步该如何应对,是直接派人监视紫兰轩,还是找个借口试探一下那位秦国公子,亦或是从韩非身上打开缺口……
忽然,书房角落的阴影处,一阵极其轻微、几乎微不可闻的空气流动。
姬无夜眼神一凛,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那浓郁的黑暗仿佛活了过来,缓缓蠕动、拉伸,最终凝聚成一道高挑瘦削、浑身包裹在漆黑紧身衣中的身影。来人脸上带着一个造型狰狞的黑色金属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如同潜伏在暗夜中的毒蛇。
他悄无声息地站在那里,仿佛本就是阴影的一部分。
姬无夜看到此人,脸上的怒色稍微收敛了一些,但眉头依旧紧锁,沉声道。
“你来了。”
那道如同阴影凝聚而成的身影,自然就是刚刚从嬴宸那里离开不久的蓑衣客。
他此刻已经换回了夜幕的装束和做派,气息阴冷内敛,与之前在嬴宸面前的恭敬沉稳判若两人。
听到姬无夜语气中的不满,蓑衣客微微低头,声音沙哑而平板,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大将军息怒。情报延误,实有缘由。并非属下懈怠,而是……罗网内部,近日似乎发生了某些变动,咸阳方面的情报渠道,比以往更加晦涩难通,许多消息真假难辨,需要时间核实。”
他这话半真半假。罗网确实易主,嬴政掌权后对罗网的417掌控和梳理必然更加严密,外部获取准确情报的难度增加是事实。
而他作为潜伏者,自然要优先服从嬴宸的命令,对姬无夜有所保留和延迟,也是计划之内。
姬无夜闻言,眉头皱得更紧。
“罗网变动?可是与吕不韦辞官有关?”
他接过蓑衣客甩过来的一卷薄薄的布帛,迅速展开扫视。布帛上记载的内容,正是他之前命令调查的,关于嬴宸身份以及咸阳近日政局的情报摘要。
其中提到了嬴宸确为秦王嬴政之子,吕不韦于数日前辞去相邦之位,告老还乡,如今秦国朝堂由秦王嬴政独掌大权等关键信息。
关于嬴宸身边的人员,只提及有护卫、侍女若干,并未详述惊鲵、月神、东君等人的具体身份。
“吕不韦……真的倒了?”
姬无夜手指捏着布帛,眼神闪烁不定。
“看来是嬴政那小子动的手。年纪不大,手段倒是够狠。”
他沉思片刻,结合布帛上的信息和自己的判断,缓缓开口道。
“吕不韦倒台,罗网必然已落入嬴政手中。而这位秦王,却将自己的儿子,派到我们韩国来……结亲?”
他冷笑一声,眼中露出精明的光芒。
“结亲是假,借机摸清我韩国虚实,为将来东出做准备,恐怕才是真!
甚至……这嬴宸,说不定就是嬴政派来接管、或者说测试罗网在韩国乃至山东六国力量的一枚棋子!以结亲为掩护,行探查之实,顺便……或许还想拉拢一些人?”
不得不说,姬无夜能坐稳韩国大将军的位置,掌控夜幕,绝非仅有武力。
他的政治嗅觉和推理能力同样不容小觑。
这番推测,虽然细节上有所出入,但大体方向却惊人地切中了要害嬴宸此行,确实带有为秦国未来统一战争做铺垫和准备的目的。
蓑衣客垂首道。
“大将军英明,属下亦作此想。秦王嬴政野心勃勃,志在天下。其子此番前来,绝非单纯结亲这般简单。”
姬无夜将布帛随手扔在桌上,背着手在书房内踱了几步,脸上的横肉随着他的思考而微微抖动。
“如此说来,这位秦国公子,倒是来者不善啊。手握罗网,背靠强秦,自身……恐怕也非庸碌之辈。”
他停下脚步,看向蓑衣客。
“你觉得,我们该如何应对?”
蓑衣客声音依旧平淡。
“属下不敢妄断。只是……秦国势大,硬碰绝非上策。且这位公子打着结亲的旗号,乃是国事,我等若贸然动作,恐授人以柄。
不如……暂且观望,以静制动。同时,加紧对新郑各方势力的监控,尤其是九公子韩非,以及……紫兰轩。”
姬无夜点了点头,蓑衣客的建议正合他意。直接对嬴宸动手风险太大,容易引发秦韩两国正面冲突,现在的韩国承受不起。但什么都不做,又显得太过被动。
“等白亦非回来再说。”
姬无夜最终决定道。
“他对这位秦国公子接触更多,或许有更准确的判断。在此之前,严密监视嬴宸一行人的动向,尤其是他与韩非、与紫兰轩的接触。至于结亲之事……”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且看明日朝堂之上,父王和那群大臣如何应对。我们……不急。”
他的策略很明确。
暂持观望,不主动招惹,但也不被动挨打。等待更多信息,尤其是等血衣侯白亦非这个同样精明且与嬴宸有过接触的核心人物归来,再议对策。
“属下明白。”
蓑衣客应珑852道,身影悄然向后滑入阴影之中,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
紫兰轩,雅室之内。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仿佛还在紫色的纱帐间萦绕不去。
嬴宸缓缓睁开微阖的双眼,轻轻吐出一口气,由衷赞道。
“弄玉姑娘的琴艺,已臻化境。听此一曲,如沐春风,涤荡尘虑。我虽不通音律,亦能感受到琴音中的宁静与深远。”
他这话并非完全客套。虽然月神、东君也精通音律,琴艺不俗,但弄玉的琴声,似乎更多了一种直达心灵的纯粹感染力,或许是因为她心思更为澄澈专注,将全部心意都倾注于琴弦之上的缘故。
这已经超越了技巧的范畴,近乎于“道”了。如果说惊鲵的剑是杀人之剑,那弄玉的琴,便是动人之音,无剑胜有剑,直指心弦。
弄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轻声道。
“公子过奖了。是公子今日……让弄玉心情甚好,故弹奏时,心意也融入了些许。”
她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明显因为嬴宸的欣赏和那句“完美贤妻良母”的评价,让她心情愉悦,弹奏时自然更加投入,琴音也就更具感染力。
嬴宸笑了笑,忽然站起身。
“稍等片刻。”
说完,他便转身走出了雅室。
众女都有些疑惑,不知他要做什么。只有焰灵姬眨了眨眼,似乎猜到了什么,嘴角笑意更深。
不多时,嬴宸去而复返,手中捧着一个长长的、用锦缎包裹的物件。
他走到平台前,将锦缎层层解开,露出了里面的事物。
那是一架古琴!
琴身造型古朴大气,木质呈现一种温润深沉的暗红色,仿佛历经了无尽岁月。琴弦光泽内敛,隐隐有流光转动。
整架琴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沧桑与灵韵,一看便知绝非凡品。
“这……这是?”
弄玉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目光死死地盯在那架古琴上,呼吸(beff)都微微急促起来。作为一名顶尖的琴师,她对古琴的鉴赏力极高,一眼就看出这架琴的不凡。
“此琴名为‘号钟’。”
嬴宸将琴轻轻放在弄玉面前的琴台上,语气平静地说道。
“相传为西周时所制,琴音洪亮清澈,犹如钟鸣,故名号钟。本是……一位故友心仪之物,我机缘巧合得来。”
他口中的“故友”,指的是原著中那位酷爱音律、为了一曲“高山流水”不惜生命的琴师旷修。不过此刻,旷修是否还会出现,已是未知。
他看着弄玉瞬间亮起来的眼眸和那副想碰又不敢碰的可爱模样,微笑道。
“不过现在我觉得,比起放在我那里蒙尘,或是赠予未必能真正发挥其价值的‘故友’,这架‘号钟’,与弄玉姑娘你,才是真正的绝配。宝剑赠英雄,宝琴,自然也该赠予能奏响天籁的知音。”
弄玉闻言,娇躯微微一颤。
她看着眼前这架梦寐以求的绝世名琴,又看看嬴宸真诚带笑的脸,心中被巨大的惊喜和感动填满。但自幼接受的礼仪教养让她下意识地想要婉拒。
“公子,此琴太过贵重,弄玉……弄玉愧不敢受。公子厚爱,弄玉心领了……”
嬴宸见状,故意板起脸,伸手作势要收回古琴。
“哦?弄玉姑娘不喜欢?那算了,我只好自己留着当摆设了……”
“啊!别!”
弄玉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小手也下意识地按在了琴身上。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她顿时呆住了,白皙的脸颊瞬间红透,手足无措地看着嬴宸,又看看琴,一副泫然欲泣、可怜巴巴的模样。
“噗嗤”一旁的焰灵姬终于忍不住,笑得花枝乱颤,弯下了腰。紫女也是忍俊不禁,掩嘴轻笑,她自然看出嬴宸是在故意逗弄玉。
嬴宸也笑了,不再逗她,将琴轻轻推到她面前。
“好了,不逗你了。我这人不喜欢那些虚礼客套。喜欢就是喜欢,想要就是想要。我看得出,你是真心喜爱此琴,此琴在你手中,也定能发出最动听的声音。这就够了。”
弄玉看着近在咫尺的“号钟”,又看看嬴宸眼中诚挚的笑意,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冲散。
她不再推辞,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抚过冰凉的琴身,感受着那古朴厚重的质感,眼中泛起感动的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