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他犯个不大不小的错,在这几天就被贬离洛阳。
但……
李旦摇摇头。
且不说李元婴愿意不愿意,就算是他愿意了,除非他一出洛阳,就躲起来,否则的话,武后一样会追杀他,而且他犯了错,武后更好杀他。
反而是他留在洛阳,诸王之中,武后要处置他,必须经过李旦。
怕就怕武后要密裁他。
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拖。
虚空造一个王勃出来,先看看有没有用,同时也印证一下李旦的另外一个猜测。
王勃的死,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李旦低头,继续写:“在右卫中大肆宣扬朕渴望封禅,渴望建功立业之心,后让左羽林卫郎将徐禀上奏,以羽林卫人手不足,请调一批右卫入羽林卫。”
最后,李旦写道:“盯住裴相四周的人。”
李旦收笔,等到笔墨干了之后,将它卷起来,这才咳嗽两声。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
胡善快步走进来,一边收拾桌案,一边悄悄的将卷纸收了起来。
最后才退出了西殿之中。
李旦这才松了口气。
第六十九章 太原郡公王方翼,回信了(3/3,求月票)
景行坊,田游岩看着窗外的夜色,轻声道:“什么事?”
“三件事!”李敬业的声音从阴影中传出,他认真说道:“第一件事,陛下回信,在巩县驿站,留一首诗,落霞孤鹜齐飞,秋水长天一色。”
田游岩一愣,低声道:“王勃的诗?”
李敬业点头:“陛下让找个和王勃身形相似的人,在西市现身。”
“让人以为是王勃在暗中操纵,可王勃不是死了吗,真这么做,还不如找雍王身形相似的人……”话说到一半,田游岩停了下来,他有些恍然道:“王勃?”
“是的,王勃王子安。”李敬业点点头,说道:“王子安当年雍王还是沛王时的侍读,后来因为《檄英王鸡》被发配出京,再后来便是上元年间雍王做了太子,而王勃在那年南下去找王福。”
“王福!”田游岩感慨一声,道:“陛下昨日见了郝象贤,态度颇有不同。”
“可能也是因为见了郝象贤,陛下才想到这个法子。”李敬业点点头,道:“当年王勃的死本就存疑,后来他的遗体也是安葬在了交趾,这就很有问题,龙门王氏怎会让自己的嫡脉子弟安葬在交趾?”
田游岩缓缓点头,说道:“要么王勃未死,要么就是王勃之死有问题。”
“既然有问题,那么王勃再度出现,便会成为一些人的心病,然后就会分心去调查。”李敬业点点头,说道:“这样就能拖住密卫调查的脚步。”
“落霞孤鹜齐飞,秋水长天一色。”田游岩咀嚼着这句诗,说道:“这句话的确非常人可改,王勃本身出现的可能在增加,说不定王勃当年就是没死。”
“好了。”李敬业笑了,说道:“听到你这么说,某安心了。”
“还是想办法传信滕王一声吧,这样才能争取更多时间拖延下去。”田游岩看向李敬业,说道:“小心些,滕王身边有太后的人。”
“知道。”李敬业点点头,说道:“丘神的事情,太后到现在没有查出来,说明,她的人就算是在滕王身边也不会太近。”
“嗯!”田游岩稍微放松,问道:“还有什么事?”
李敬业神色认真起来,说道:“陛下要某在右卫当中做手脚,宣扬陛下封禅,送程务挺北征,期待程务挺安定北疆击败突厥立功之事。”
“只要为大唐立功,任何过错都可以被原谅。”田游岩沉吟,说道:“为什么是右卫,武三思那边好动手吗?”
“试过了,出人意料的好动手,我们的这位右卫将军,管军似乎并不细致。”李敬业轻轻笑笑,道:“而这支右卫,又是太后依赖之用,若是我们能留下足够的布置,关键时刻,会给太后一个惊喜的。”
“去做。”这一次,田游岩直接点头道:“这件事情一定要做好。”
“嗯!”李敬业点头,继续道:“陛下希望族叔提议调右卫入宫,补充宫中防守。”
“陛下希望利用右卫来冲击禁军当中的旧有气氛……不!”田游岩看向李敬业,说道:“陛下希望令叔,能够有机会升任左羽林卫中郎将,有机会值守玄武门。”
田游岩神色顿时兴奋起来:“什么薛讷,什么左羽林卫将军,陛下都不在意,都是拿来做幌子的,真正可以信任,是我们自己的人。”
“原来不仅是在禁卫中安插人手,原来还在玄武门。”李敬业神色惊叹,便是他都没想到这最后一层。
想想,一旦玄武门守将是他们的人。
那样他们只需要筹集八百死士,找到合适的机会,就能冲入宫中。
李敬业摇头,这个时机不好找。
不过,希望已经出现了。
“另外,陛下要我们在现在这个时候,盯住裴相身边的人,找出太后的眼线。”李敬业面色沉重地低头。
田游岩诧异地看着他,问道:“你有怀疑的对象了?”
“薛仲璋。”李敬业微微抬头,咬牙道:“裴相的外甥,而且,他一样也是某的至交好友。”
“为何说是他?”田游岩神色严肃起来。
“这些日子,他有些太活跃了。”李敬业摇摇头,说道:“他身为监察御史,又是裴相的外甥,本来这个时候应该安静一些,但偏偏最近里外跑动很多,和不少裴相亲信往来密切。”
田游岩抬手,道:“你怀疑他,必然有你的理由,所以,你和他的关系要疏远,同时暗中接着盯着他,继续查,或许不一定是他,是他身边的人也说不定。”
“好!”李敬业直接点头。
但他明白,薛仲璋的问题太大了,能躲过裴炎眼睛的人,本就不多。
“陛下昨日召见我们这些东宫臣子,里外寄托大的期望,但从陛下希望司马师兄入京这一点看,陛下更多是在利用东宫的臣子,还有道门,来让太后的目光看过来。”田游岩低声说了一些昨日面圣的细节。
李敬业缓缓点头,说道:“这是陛下的声东击西之策,核心依旧是我们手上的势力发展,其他的就是人心争夺了。”
“陛下睿智,远的有太原郡公,大局还在归拢人心,迷惑太后,紧盯裴相,直接动手的还有我们,一步步走的很稳。”田游岩神色惊叹。
李敬业刚要说什么,他突然反应过来:“你刚才说什么,司马承祯真人难道不入长安?”
“不入!”田游岩摇头,说道:“上清宗得到消息,太素真人,在宫中被软禁了。”
李敬业难以置信地看着田游岩,道:“太素真人啊,那是太素真人啊!”
“道门和李唐本身就关系密切,太后废庐陵王,太素真人私下里很是说了一句话,而太后和佛门关系一向不错的。”田游岩摇摇头。
李敬业回过神,说道:“可是太后这些年和道门的关系也不差啊!”
田游岩轻轻看了李敬业一眼。
李敬业顿时不再说什么。
田游岩感慨一声道:“太后毕竟曾经在感业寺出家,这些年和白马寺的关系走得极近。”
李敬业彻底明白了过来。
“对了。”李敬业认真起来,说道:“还有最后一件事。”
李敬业说完,直接从阴影中走出,走到了田游岩耳边,低声道:“太原郡公回信了。”
太原郡公,王方翼。
田游岩瞳孔放大,难以置信,无比惊喜地看着李敬业,用极低的声音问:“什么,太原郡公回信了?”
“嗯!”李敬业脸上满是笑容,点头道:“信中只有一句话。”
“什么话?”田游岩认真起来。
“皇帝可信否?”李敬业盯着田游岩的眼睛。
“这是在问你……不,这不是在问你,这封信甚至都不是给你的信,这是给陛下的信。”田游岩看着李敬业,说道:“这是太原郡公给陛下那封密旨的回信。”
“是的,得送进宫去了。”李敬业看向皇宫方向,轻声道:“陛下见到这封信,一定会万分高兴的。”
“嗯!”田游岩用力的点头。
这封信到了,便意味着皇帝的谋划,不再是仅仅落在纸上的空期待,而是实实在在的有了回音。
这封信一到,便意味着整个北地军中,十数万大军,在关键时刻,唯皇帝命是从!
皇帝的谋划,成了!
第七十章 李旦不许,谁也做不了这个左羽林卫将军(1/3,求月票)
三月,戊辰,
二十九,夜。
昭文西殿。
李旦坐在主榻上,抬起头,惊讶的看着胡善。
胡善凑近,用极低的声音道:“太原郡公回信了,信中问,皇帝可信否。”
说完,胡善立刻后退。
李旦马上拿起一侧的《太宗实录》递给胡善。
胡善接过,念道:“武德九年,六月,辛未,突厥口陇州,寇渭州……”
李旦低头,深呼一口气。
王方翼来信了。
李旦拳头顿时紧握。
他所有的布置,在这一刻,化成了真实的绞索,一点点的往武后的头上套。
李旦心头兴奋的颤抖。
他忍不住的抬头。
大唐,终于有救了。
黑暗的夜色中,出现了清晰的晨光。
距离最后的天明,也没有多远了。
……
李旦定下心来,再度深沉呼吸。
王方翼的来信,对李旦、李敬业和田游岩而言,都是极为重要的生死关键。
所以,他的来信和内容,李敬业和田游岩甚至都不敢用密信传信,直接让胡善传话。
一旦有泄露的风险,被抓的人会直接自尽。
避免出现密信毁不掉,被截获的风险。
可见此事之重。
所以,李旦对王方翼的回信,也需要用极认真审慎的态度去回信。
皇帝可信否?
这个问题,自然不是给李敬业和田游岩的。
甚至这个问题都不是在问李旦可不可以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