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武后。
蒋俨七十多岁了,田游岩背后是道门,李旦刚才利用道门的意图清晰。
张是儒门世家,自家在朝中的地位就极深,郝象贤也不遑多让,背后两位老相过世没有几年,他们虽不大参与朝争,但便是武后也不会轻易得罪他们。
至于杨炯,出身弘农杨氏嫡脉的杨炯,武后怎么可能去动自己的母族。
尤其杨炯从长安到洛阳,是刘仁轨的意思。
不然他这个留守长安的太子詹事司直,怎么可能直接到洛阳而无人问呢!
所以,正是因为不好动,才更要利用他们搅起一些风浪来。
比如封禅,比如纳谏,比如拉拢人心。
“好了。”李旦平静下来,说道:“其实,朕最关心的,还是天下的真正面目。”
“陛下!”刘之诧异地抬头。
“朕日日坐在贞观殿,看的无非就是一些朝政奏本,加上一些登基贺本,对于天下的了解极少。”李旦看向刘之,说道:“卿在中书省任职,今日便和朕说说如今天下民生的真面目如何,或者说,今年这年景,天下百姓,还活的下去吗?”
刘之面色沉重地拱手:“陛下!”
李旦神色认真的看着刘之:“朕希望卿自己,还有户部侍郎范履冰,能够多用心此事,民生安定,才能提及其他,甚至诸北门学士,朕也希望如此。”
“是!”刘之用力拱手,神色感动至极。
……
不知不觉间,一日已经过去。
上午是刘之授课,讲的是《尚书洪范》,下午是徐州刺史东平郡王李续陛见。
李旦走出东上阁,天色昏沉。
今日武后一日也没有出现,也不知道在图什么。
徐安搀扶李旦坐上步辇。
李旦松了口气,道:“今日该去昭文殿了吧。”
“是!”徐安点头,然后摆摆手,步辇抬起,朝前而去。
李旦稍微抬头,说道:“你有没有觉得,朕今日话有些多。”
徐安拱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皇帝的话,哪日不多,哪日不是一大片的骇人之言。
李旦目光看着前方,神色认真道:“假如将大唐看作是一辆巨大的战车,那这辆战车,在曾祖,祖父,还有父皇手里,都是大开大合凶猛向前的,只是到了朕的手里,这辆战车慢了下来。”
徐安想要开口说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说。
“天下多难啊,总要将人心聚拢起来,度过艰难,大唐才能更加快速的前行,然后走向盛世。”李旦靠在步辇上,有些疲惫的微微闭上眼睛:“人,总要有大局的。”
徐安微微抬头。
皇帝在步辇上,轻微的打起了鼾声。
第六十八章 上官婉儿的毛骨悚然(2/3,求月票)
徽猷殿,灯火通明。
武后洗漱过后,坐在东殿窗下,看向昭文殿方向:“皇帝累下睡了?”
上官婉儿福身道:“是,到了昭文殿,晚膳都没用,就歇息了。”
武后终于松了口气,然后神色轻松地笑了笑:“他也是不容易的。”
“是!”上官婉儿上前,将一本奏本放在了武后面前,低声道:“太后,这是陛下今日在贞观殿的一切言语。”
武后神色顿时认真起来。
她从头开始看。
“太子卫率?”武后微微眯起眼睛,李旦和蒋俨所谈诸事,武后只在意这个太子卫率。
她低下头,继续看。
“封禅,道门,太上玄元帝君。”武后皱了皱眉头,说道:“《高宗实录》裴炎不是说先帝归葬之后,再开始修吗,皇帝什么时候接触这些东西了?”
上官婉儿低身,说道:“太后,这些事情是陛下亲身亲历的啊!”
武后一愣,然后微微摇头,继续看下去。
张,郝象贤,杨炯,背后都有一大群人。
武后身体靠后,神色略微疲惫的说道:“皇帝可真是让本宫不省心啊!”
“太后!”上官婉儿神色严肃,说道:“要不要让人警告两句。”
“算了!”武后摆手,说道:“诸相和诸刺史那边,离宫的时候,每人送上一盒糕点,就说是本宫所送点一点就可以了,至于东宫诸官,不用管。”
“不用管?”上官婉儿惊讶的看着武后。
竟然是不用管。
武后摇摇头道:“婉儿,你有没有觉得,皇帝这些日子,越来越有些管不住了?”
上官婉儿低头,小心地说道:“陛下毕竟是陛下,他还亲自掌管礼仪诸事,还有赞画之权。”
光一个礼仪诸事,就足够武后头疼了。
天下事,什么事情不在礼仪之中。
那日大军出征,皇帝提出礼仪诸事,着实打了武后一个措手不及。
之后大军出征那日对洛阳百姓的影响,也开始慢慢显露,逐渐扩散。
谁知道哪日什么时候,皇帝就又弄出一回事来。
真的是越来越难管了。
“所以,让他和东宫的那几个人玩去吧。”武后冷笑一声,说道:“本宫退后一步,也不管东宫那几个人,关住他们的长辈就足够了,让皇帝自以为是的能有所成,但都在本宫划定的圈子里。”
上官婉儿惊愕的拱手:“太后英明。”
“呵呵呵!”武后神色放松的笑了起来。
上官婉儿微微低头。
这难道就不是皇帝为太后设置的囚笼吗?
“蒋俨老了,不用管,太子诸卫率,让三思从中下层拉拢将领便是。”武后看着田游岩的名字,神色微微凝重,然后她开口道:“替本宫去信润州,请真人司马承祯入洛阳。”
武后又截胡了。
薛讷那边武后截胡一次,现在司马承祯那里,武后又截胡一次。
“是!”上官婉儿立刻福身。
只是低头间,她有些疑惑,薛讷的事情,她告诉了皇帝,但是皇帝并没有动作。
是没有动作,还是一开始太后的举动就都在皇帝的算计中?
毕竟这件事最一开始,就是皇帝提起的。
“叶法善那边如何?”武后终于正色起来。
“太素真人只有为先帝祭祀的时候,才会出门。”上官婉儿神色严肃起来。
“看得紧一点。”武后轻轻摆手。
自从潘师正病逝之后,天下道门领袖,就是叶法善了。
“皇帝还是让他闭门自乐就好,关键还是裴炎。”武后抬头,说道:“裴炎最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开始警惕起来,多盯着他一些,免得他真要谋反,我们别反应不过来,让他成真了。”
“是!”上官婉儿拱手。
如今的局面似乎越来越清晰了。
武后,皇帝,裴炎,天下,还有外番。
武后侧过身,看向昭文殿,不由得微微冷笑。
皇帝睡了。
武后神色放松下来,靠在软靠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轻微的鼾声打了起来。
上官婉儿看着睡着的武后,突然间,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中全是毛骨悚然的恐惧。
……
昭文殿中,李旦在床榻上睁开了眼睛。
柳氏靠在他的胸前,睡的正香。
李旦笑笑,小心地挪开她,慢慢起身。
走下床榻,李旦对着四周的宫人侍女摆摆手,众人这才无声地行礼起身。
李旦走出内殿,窦诚上前,拱手低声道:“陛下,晚膳放在了西殿。”
“嗯!”李旦点头,然后看向窦诚。
窦诚低声说道:“徽猷殿今夜一切安静。”
“嗯!”李旦眼神微冷,低声道:“小心些。”
窦诚无声退下。
李旦步入西殿,走到了主榻之上。
这个时候,胡善端着食盒走了进来,小心地在李旦面前打开。
首先映入李旦眼中的,是一碟鱼。
李旦诧异地看向胡善。
胡善肃穆点头。
李旦眉头微皱。
怎么今日他刚和田游岩见过面,晚上便有消息送了进来?
胡善退出西殿,然后关上房门。
李旦打开筷子,取出其中的密信,看了一眼,他顿时严肃起来。
丘神去巴州之事,为滕王、郁林郡王所泄,密卫调查在快速接近。
李旦立刻明白过来。
丘神去巴州的事情,最可能知道的是隆州。
隆州和巴州相邻,丘神说不好回程的时候,还会在隆州落脚。
可偏偏,隆州刺史,就是滕王李元婴啊!
他人在洛阳,但是亲信在隆州不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