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都逼我做皇帝是吧! 第126节

  什么准备?

  名义准备?

  裴炎一旦谋逆,武后要杀他,她不能用自己的名义,她要用李旦的名义,她要告诉天下人。

  是李旦要杀裴炎。

  是李旦认定裴炎谋逆。

  李旦这个皇帝,是要扶先帝灵柩归长安的皇帝,王德真是他的人,还有宗室诸王,本质上也都是他的人,只要他们共同认定是裴炎谋逆。

  那一切就不是武后在清算政敌,试图夺权,她是在帮皇帝清除敌人。

  甚至隐隐间她也在告诉世人,她杀李贤也有为李旦的打算。

  她的这番话,不是说给那些能够看清楚局面的人听的,而是说给那些看不清时局,以为天下还在李旦手里的人听的。

  武后丝毫不怕这些事情为李旦做了嫁衣,她根本还是认为李旦始终在后宫,始终都在她的手上。

  她的眼底,李旦永远是她的傀儡。

  武后的另外一重目的,自然是要以这些东西来让李旦放松对她的警惕。

  她在让李旦以为,凭借他自己,就能抗衡武后。

  她在让李旦以为,裴炎可以死。

  裴炎死了,李旦不仅不会有任何损失,反而会因为王德真做了侍中,开始真正的掌握权力。

  同时,诸王也可以介入进来。

  她在让李旦放松下来,

  所以,滕王的谥号,也就好解释了。

  李旦轻轻冷笑。

  母后啊,你总是太自以为是。

  李旦眼神平静下来,但说实话,让武后自以为是,放松对他的警惕,不正是李旦进行这一场心理博弈的目的嘛!

  回头审视,武后的这一切手段,本质上,都是在变相的推高李旦的威望。

  尤其是在从今日到裴炎死之前。

  李旦的很多动作,这个时候,武后反而不会阻挡,反而会推波助澜。

  他的很多动作,都能做了。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在门下响起,随即,一名青衣内侍出现在殿外,捧上一本奏本。

  张进接过奏本,然后放在了李旦的桌案上。

  李旦打开奏本。

  四月十六,上午霍王授课,下午,左金吾卫大将军裴居道陛见。

  成了。

  李旦眼底惊讶之色一闪即逝。

  然后有些烦躁的将奏本拍在了桌案上。

  一侧的徐安读《太宗实录》的声音一停,李旦声音冰冷地说道:“继续。”

  徐安躬身继续道:“癸亥,立世民为皇太子。又诏:‘自今军国庶事,无大小悉委太子处决,然后奏闻’。戊辰,以宇文士及为太子詹事……”

  ……

  四月十五,望日大朝。

  诏定滕王丧葬诸事。

  诏以太常寺卿王德真为侍中,守太常寺卿。

  诏定,先帝灵柩于五月十五启程返回长安,五月朔朝之后,诸礼启备,诸司于今日开始,整备回长安事宜,五月十五,东巡止,皇帝归长安。

  东巡停止,皇帝归长安,意味着从永淳元年开始的两年东巡彻底结束,整个朝堂,三省六部九寺五监南衙十六卫北门羽林卫全部都要回长安。

  所有的奏本公文,全都要一起带回长安。

  这个大工程,从今日就要开始准备。

  ……

  四月十六,晨。

  李旦坐在御榻上,看向刚刚踩着晨光踏入殿中的韩王李元嘉。

  看得出来,滕王李元婴病逝,对李元嘉的影响不小。

  他原本半白的头发短短两三日,便白了大半。

  在殿中站立,李元嘉沉沉拱手道:“臣,韩王嘉,参见陛下,陛下万寿。”

  “韩王免礼。”李旦摆手,然后看向一侧道:“赐座。”

  两名青衣内侍立刻搬过小凳放在一侧。

  李元嘉拱手:“谢陛下!”

  李旦微微点头。

  等到李元嘉跽坐在一侧之后,李旦这才开口道:“二月朕初见滕王时,他的身体尚可,三月便沉重起来,谁成想,四月便撒手人寰了。”

  “陛下节哀!”李元嘉抬头拱手。

  “韩王节哀才是,你们毕竟是亲兄弟。”稍微停顿,李旦道:“前日滕王追封诸事,礼部已经做的极好了,朕便不好再说什么,而且圣旨已下,照章办理便是。”

  李元嘉脸色沉重的拱手道:“是!”

  李元婴是怎么死的,这件事在诸王当中并不是秘密。

  毕竟那日密卫闯进滕王府时,附近居住的诸王都看到了。

  如果不是最后看到滕王的确是含笑离世的,恐怕诸王早就暴动了。

  即便是武后事后遮掩,但诸王心中都清如明镜。

  李旦稍微停顿,问道:“滕王诸子如今如何?”

  李元嘉叹息一声,说道:“滕王子嗣极多,有十八子,如今正举丧在府,同时等滕王下葬之后,等待朝中的封赏。”

  李元婴死了,他的嫡长子要继承嗣滕王的王位,同时另外十七个儿子,只有嫡子能够受国公爵位,其余诸子,都是郡公县公之属。

  但大家都是庶子,谁是郡公,谁是县公,怎么算。

  按道理是按长幼顺序而来,但实际上,从来没有单纯按照长幼顺序而来。

  这里面的事情,有的要争。

  李旦目光看向前方,说道:“爵位之事,礼部吏部按制处置便是,但宗室子弟,不能仅仅依靠爵位混吃等死,关键还是要看将来的授官。”

  李元嘉眉头一挑,微微抬头,神色肃穆。

  虽然他是宗室之长,李晦是宗正寺卿,但真正的宗室族长,却是皇帝本人。

  “上元年间,父皇授诸王之子为地方别驾,根本原因,是随着诸王开枝散叶,诸王爵位下降,诸王和皇室之间的血脉,在疏远,加上科举荫封举荐,天下人才越来越多。”

  李旦稍微停顿,说道:“所以越是往后,诸王子孙,入仕起家的位置,都不可能会高。”

  韩王李元嘉的嫡子李讷,便是在上元年间从杭州别驾开始入仕。

  所以,这十年间,诸亲王嫡子任官,也多是以别驾入仕。

  他们如此,那么他们的子嗣呢?

  现在还是因为他们和皇帝血脉亲近,他们才有的别驾入仕,但将来,虽然血脉疏远,还有天下人才井喷,他们又该如何入仕?

  别驾是五品,那低一等,六品的千牛备身吗?

  “不过血脉疏远,也有血脉疏远的好处。”李旦看着李元嘉,微微抬头道:“血脉疏远,虽然起家低些,但将来的位置高些,说不定等到太子登基,诸王子嗣中,能出一名宰相。”

  “陛下慎言!”李元嘉赶紧拱手。

  李旦摆摆手,说道:“这不是什么不能说的话,朕从来不忌讳谈未来,至于太子。”

  李旦停顿,轻声道:“太子虽然年幼,但他的日子,比朕少时,可要艰难得多,若能磨砺出来,必然成才。”

  “是!”李元嘉面色沉重的拱手。

  李旦抬手,认真道:“好了,回说诸王子嗣,韩王是诸王之长,今日之言,无需遮掩,告诉他们,有能力的诸王子嗣,未来的前途已经打开,至于无能之辈,将来他们就难了。”

  李元嘉惊讶的看着李旦,随即沉沉拱手道:“臣谨遵圣训!”

  这一刻,李元嘉明白,皇帝是在用这番话,让诸王子嗣警醒。

  尤其是有能之辈,武后之前试图通过滕王追封来拉拢人心的手段,在这一刻失效了。

  李旦目光平静的看着前方。

  诸王无需暗中做武后不能知道的事情,他们光是名正言顺的行事,便足够武后头疼。

  ……

  未时七刻,贞观殿。

  一名身材挺拔,一身紫衣,头戴进贤冠的高挺五旬将领,迈步走到丹陛之前三丈,认真拱手道:“臣,左金吾卫大将军,翼城县公裴居道,参见陛下,陛下万寿无疆。”

  “免礼。”李旦看着裴居道,微微点头道:“翼城县公是长辈,来人,赐座!”

  裴居道是李弘的岳丈,是高宗和武后最名正言顺的亲家。

  皇帝,不,任何一个人,都最重视嫡长子。

  当年李治为李弘选的太子妃,是司卫少卿杨思俭之女,但因为贺兰敏之之事,最后临时改选裴居道之女裴氏。

  在那之前,裴居道刚刚从右卫将军调任左金吾卫将军。

  李治对他很信任。

  加上李弘这个太子是病逝的,所以裴居道之后一直都是左金吾卫将军,一直到李贤谋反,才升任左金吾卫大将军的。

  他在左右金吾卫的根基,比任何人想的都深。

  “谢陛下!”裴居道拱手,然后才在一侧坐下。

  李旦平静下来,看向裴居道问:“想来裴卿知道今日来,是为了何事?”

  裴居道点头,说道:“是为了闻喜县公当年之事而来,此事御正拜托臣的时候,便请臣对陛下将当年之事,尽数讲清。”

  李旦颔首,说道:“闻喜县公和裴相的纠葛,涉及极多,朕查阅诸档,也是突然才想明白,阿史那伏念,原为大唐臣子,背唐而攻,当为大逆,闻喜县公应当明白,他没有赦免大逆之权。“

  阿史那伏念是大逆之辈,唐律写的很清楚,他没有这个权力赦免大逆的。

  反过来讲,若他有这个权力赦免大逆,那这大逆还是大逆吗?

  裴居道躬身,说道:”陛下行事严谨,目光敏锐,臣赞佩不已,的确,当年之事是如同陛下直言,闻喜县公应当在先向先帝请奏之后,再说免阿史那伏念等人一死之事。”

  李旦点点头,神色和缓下来,这些并非他在这里强词夺理。

  “而实际上,也的确如同陛下所言,闻喜县公当年的确是先向先帝禀奏的,不过问题是闻喜县公的奏本还没有送到长安,阿史那伏念,便已经率众归降,他投得的太快了。”裴居道满脸无奈。

  当年不是裴行俭的问题,也不是李治和裴炎的问题,是阿史那伏念怂的太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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