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麻宗嗣道:“派人将密卫的尸体收敛,至于其他不用动,某先向太后禀奏。”
“是!”麻宗嗣肃穆拱手。
仇宦最后看了李元婴一眼,然后快步离开。
……
徽猷殿中。
武后看着仇宦,皱眉道:“死了?”
仇宦拱手,说道:“是的,太后,奴婢到了时候,滕王早已经咽气了,不过在他的身侧的火盆里,是被烧完的《滕王阁序》。”
武后微微抬头,说道:“这么说来,王勃是他的手段了?”
“看来应该是的。”仇宦摇头,说道:“谁能想到,滕王竟然还记得王勃,用他为幌子,给自己争取了一点时间。”
“他做了安排,他肯定做了安排。”武后眼神一愣,看向仇宦道:“去查,将这些东西全部都查出来。”
“喏!”仇宦拱手,就要转身离开。
“等等!”武后突然抬手,叫住仇宦道:“滕王非要在你到之前咽气,是死活都不愿意死在本宫手上,可见他的不甘,而这不甘,也不仅仅是他,还有其他诸王。”
“是!”仇宦的眼神冷冽起来。
“去查这件事,也盯住诸王,若是裴炎死的时候,他们有任何的轻举妄动。”武后神色淡漠,说道:“本宫不介意趁着这个机会,将整个宗室诸王,彻底屠杀殆尽。”
“是!”仇宦拱手。
武后看向殿外,高声道:“婉儿!”
上官婉儿快步进入殿中,福身道:“太后。”
“明日,传旨礼部尚书,让他代本宫和皇帝,一起去探望滕王后事。”武后冷笑一声,说道:“让他告诉韩王,滕王的谥号,追封,后事,本宫会和皇帝商议妥当的,让他不必担心。”
“是!”上官婉儿立刻福身领命,神色凛然。
滕王别看死了,但他的后事,全在武后手里。
武后摆摆手,上官婉儿和仇宦同时告退。
武后微微抬头。
莫名的,她的心头沉重起来。
诸王在这个时候也搅进来了,局面隐隐间有些失控的迹象。
……
贞观殿侧。
李旦一身赤黄色衮龙袍,顿在晨光之下,看向范云仙道:“你说什么,滕王昨夜薨了。”
“是!”范云仙认真拱手,说道:“滕王身体一直不好,直到昨夜,终于还是没有熬过去。”
李旦抬头,看向远处的洛阳上空,问道:“谁在负责丧事?”
“是礼部尚书和霍王。”范云仙拱手。
李旦看向范云仙,问道:“霍王下一次授课是什么时候?”
范云仙拱手,说道:“是四日之后,十六日。”
今日是四月十二。
李旦看向殿中,问道:“工部尚书呢?”
范云仙拱手,说道:“工部尚书苏良嗣今日前往滕王府致哀。”
“知道了。”李旦重新坐上步辇,说道:“走吧,去庄敬殿。”
徐安立刻高声道:“起!”
步辇从贞观殿台阶而下,然后往北而去。
路过徽猷殿前的时候,李旦抬头看向徽猷殿中。
滕王是薨逝,而不是赐死。
说明武后昨夜还是慢了一步。
滕王啊!
李旦不得不承认,虽然武后在诸王身边都安插了密卫,但他们依旧有极强的能力。
甚至整个洛阳,数他们最反武,
若是能将他们府中密卫全杀光……
李旦眼神凌厉起来。
局面就完全不一样了。
第九十四章 皇帝密令,于嵩山现先帝之灵(1/2,求月票)
四月十四,贞观殿。
礼部尚书武承嗣站出拱手,道:“回陛下,太后,礼部议滕王谥号,可为康,安乐扶民曰康,温柔好乐曰康,渊源流通曰康,滕王一生保全始终,行事终能以藩王自守,故可谥曰康。”
站在一侧的裴炎、韩王李元嘉全都惊讶地看了过来。
康是美谥。
滕王李元婴一生荒唐,年少时便骄纵扰民,太宗皇帝频繁约束无果,贪财好色,挥霍无度,三修滕王阁,高宗皇帝几度不满,御史弹劾,皇帝降罪,但终究屡教不改。
他这个人,死后下恶谥都不为过。
今日,李元嘉已经做好准备,为他争一个“安、庄、平、定、简、慎、厚”类的中等平谥便足够了。
但他没有想到,武后竟然给了滕王一个美谥。
便是坐在御榻之上的李旦,也是有些惊讶的扫向了一侧的武后。
他原本也以为武后会在滕王之事上大做文章,没想到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放过了。
要知道,滕王可是导致丘神事泄,导致她杀李贤的事情败露,最后不得不用杀戮残忍的手段来震慑群臣,最后却起了极大反作用的罪魁祸首。
尤其她还杀了丘神。
她竟然就这么放过了滕王。
这让李旦原本要为李元婴争一争的心思也落了空。
武承嗣继续拱手道:“故滕王谥号为滕康王,追赠司徒,益州大都督,陪葬献陵。”
武后平静的看向李旦,问道:“皇帝如何看?”
李旦呼吸停顿下来,稍微思虑,他缓缓点头道:“滕王一生毁誉参半,能有如此谥号,也是皇室周全宗室体面,韩王回去之后,要严厉告诫诸王子孙,谨守门户,约束家中奴婢,行善去恶!”
武后目光微微诧异,但随即平静下来。
韩王李元嘉站出,感激地拱手道:“臣领旨。”
武后摆摆手,韩王李元嘉退回班列。
武后继续道:“嗣爵之事,等滕王归葬之后,礼部依制册封。”
“臣领旨。”武承嗣肃穆拱手。
“剩下的便是先帝归灵长安之事。”武后看向裴炎,问道:“本宫看过政事堂的奏本,便依皇帝意,先帝五月十五,启灵长安。”
裴炎站出拱手:“臣领旨。”
“另外还有一件事,先帝归灵长安,诸般礼仪,需要侍中参与,甚至不可能为黄门侍郎代替,所以本宫以为,可以以太常寺卿王德真,任侍中,守太常寺卿。”武后看向李旦,问:“皇帝觉得如何?”
李旦有些愣住了,武后这是做什么。
刚刚美谥滕王,现在又封王德真,她要做什么。
李旦脑海中不停的思虑,但还是点头道:“儿以为可以。”
稍微停顿,李旦道:“诸般礼仪要求,不得不为,但需要告诫王卿,诸般礼仪不得出错,但有差错,等父皇归葬之后,要褫夺的,就不是他的侍中,连太常寺卿一样留不住。”
武后眉头微微一挑,随即点头道:“善!”
李旦稍微松了口气。
武后看向裴炎,说道:“裴卿,你认为呢?”
裴炎拱手,认真道:“臣以为可以。”
低头之间,裴炎隐约明白了武后在做什么,但太后和皇帝同时做了决定,甚至皇帝也补了后手,他也就没法再说什么。
“中书省草拟圣旨,皇帝签押,本宫盖印后,明日昭告天下。”武后看向李旦,道:“如此吧。”
李旦抬头道:“好,退朝吧!”
裴炎,武承嗣,李元嘉齐齐拱手:“恭送陛下,恭送太后!”
李旦起身,搀扶武后走下丹陛。
在下丹陛的最后一刻,李旦抬头看向裴炎。
裴炎在同一时间抬头看了过来。
目光对视,虽然马上错过,但两人已然会意。
……
大仪殿中。
李旦端坐在主榻之上,拿起桌案上的《太宗实录》递给一侧徐安。
徐安躬身,打开放着竹签的一页,从头诵读:“是日,下诏赦天下,国家庶事,皆取秦王处分……”
李旦身体靠后,目光看向桌案上的玉斧,呼吸不由得沉重起来。
王德真做了侍中。
王德真是他的相王长史,也是因他才同中书门下三品,即便是他做了侍中,他身上李旦的痕迹也永远洗不清。
尤其是在武后逼杀李贤之后,她想要做吕后的心思就再也遮掩不住。
李昭德,魏元忠他们这些人都能看透,王德真没道理看不透。
其他人或许还有立场选择,但王德真没有。
一旦李旦出了事,王德真绝对没有幸免之理。
而且就算王德真做了侍中,在门下省,还有一个黄门侍郎魏玄同在。
魏玄同和裴炎关系友善。
李旦有些明白了过来,武后是在试图让他和裴炎之间的关系更加紧张。
从这个角度看,滕王谥号之事,还有王德真的侍中,以及定在下月十五的先帝归灵长安,实际上武后做的,就是在和李旦绑定。
她要告诉天下人,她的行事和皇帝的行事是一致的。
李旦想到这里,嘴角不由得微微冷笑。
之前是他用这种手段,来拉拢安抚群臣,现在武后也在用这种手段,自然,她的目的不是在拉拢安抚群臣,她是在杀裴炎做最后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