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话,彻底为李旦和武后的权力之争定下了标的。
不管之前因为什么原因投靠武后的,只要你秋收粮食能有收获,那么就都可以既往不咎。
这起码给了所有人一个期望,起码在秋收之前,不会有大规模的政治斗争。
甚至在秋收之后,政治斗争的规模也大大的受到了限制。
皇帝的这番话,天下人心能彻底安稳下来。
……
李旦坐在御榻上,看了眼殿外的阳光,继续主持朝政。
“还有,乾陵之事,现在已经进入了尾声,吏部尚书韦待价,侍中刘景先,要多抽出些时间回长安,协助左相,将长安的政务捋清楚。”
李旦微微抬头,道:“如今天下艰难,每一分力量都要用上,不要弄得天下跟一盘散沙似的。”
听完皇帝所言,殿中群臣一愣,随即身体不由颤栗。
太后临朝的时候,有意的将朝中的各股力量拆散,减少其他人反对她的声音。
霍王李元轨,侍中刘景先,吏部尚书韦待价,都是这样,刻意被发配出去。
甚至程务挺也是一样。
郭正一和郭待举又何尝不是如此。
但是现在,李旦亲政。
他首先要做的,就是将朝堂上的所有力量,全部都整合起来,一起处理如今的艰难局面。
韩王李元嘉,郭待举,郭正一,张大安,李义琰,房先忠等等,都是如此。
皇帝在尽可能的集中所有力量。
现在是大唐,天下虽然有灾,但人心合一,什么事情渡不过去。
群臣终于敬服的拱手道:“臣等谨遵陛下圣训,陛下万寿无疆。”
李旦微微抬头,道:“平身吧。”
“谢陛下!”群臣起身,神色无比庄重起来。
李旦一连串的调动之下,终于彻底收复了百官。
他这个百官之上,天下人之上的皇帝,仅仅半天,就彻底坐稳了。
第一百零七章 天下安宁富庶,就是对武后最大的惩罚(2/2,求月票)
李旦坐在丹陛上,看着群臣,继续道:“接下来,是庐陵王的事情。”
群臣瞬间神色肃穆。
李显的事情同样敏感。
李旦平静地开口:“庐陵王禅位于朕,有大功于朕,朕之前便有意厚待庐陵王,但皇太后觉得不妥,现在想想,皇太后还是谨慎了些。”
群臣立刻明白,皇帝为李显的事情在定调。
他的皇位是李显禅让的。
群臣立刻想起李旦在登基之后,前往东宫单独见李显的时候。
那个时候,李显清楚地说了。
天下,他交给李旦了。
虽然皇帝登基之时,程序有所争议,但李显在那个时候说出那番话,也是出自真心。
前后合一。
天下,李显名正言顺的禅位给了李旦。
况且,李显现在就算站出来,天下人也不会跟他。
皇太后还在呢,李显真要复位,谁知道会不会将皇太后也一起放出来。
李旦看到群臣安静下来,继续道:“所以,复庐陵王为英王,遥令冀州牧。
韦相,一会你去传旨,告诉皇兄,赶紧从朕的太子东宫搬出来,搬回到他的英王府去。”
太府寺卿、同中书门下三品韦弘敏从班列之中站出,然后跪倒沉沉叩首:“臣领旨,谢陛下大恩!”
韦弘敏声音当中,能清晰的听到哽咽之声。
“好了!”李旦神色感慨,说道:“诸事本是朕该做的,剩下的,卿好好为朕效力便是。”
李旦轻轻笑了起来,他的笑声中,能够听到清晰的感慨之声。
“是!”群臣齐齐拱手。
厚德,贤明,行事果断,有能力,能做成事。
李旦这样的一个皇帝,才是大家心中最应该是大唐之主。
“好了,接下来该议一议先帝归灵长安的具体礼仪之事了。”李旦看向刘之,说道:“刘卿,你现在是礼部侍郎,现在具体的事情,该说了。”
群臣顿时肃穆起来。
今日本身便是议论先帝归灵之事的,不过是因为种种原因,被耽搁了。
现在正好重归正题。
一切也重归正轨。
仔细想想,今日在先帝归灵之前,彻底定下此事,本就是对先帝最高的祭奠。
……
不知不觉之中,天色彻底的黑了下来。
乾元殿东上阁外。
一身素色长袍的李显,神色复杂的步上台阶。
他抬起头,看着整个宏伟的乾元殿。
心思复杂万千。
三个月前,他就是在这里,被人拽下皇位,囚禁到东宫,甚至有一次差点以为是武后赐毒酒而来。
几番生死,几番痛苦,一切终于是过去了。
“殿下,这里请。”庞同善在前面引路,神色复杂的看了李显一眼,然后认真的引他入东上阁。
当初李显被废,他们这些千牛卫,虽然负有保护皇帝之责,但是左右羽林卫大将军率军杀入,便是他们也有心无力。
而且说到底,问题还是在李显身上。
算了一切过去了,现在皇帝在位,英明果敢,贤明睿智,满朝敬服。
一切都过去了。
李显来到了东上阁前,一眼就看到了在阁门前摆着的长几。
长几上面放满了各色的素菜。
李旦一身赤黄色衮龙服,头戴黑色幞帽,神色柔和的看向李显。
李显没有犹豫,直接叩首道:“臣,英王显,参见陛下,陛下万寿无疆!”
“皇兄平身。”李旦抬手,然后道:“来坐!”
“谢陛下!”李显这才起身,走到了李旦对面坐下。
李旦微微点头,轻声道:“父皇那里去过了?”
“嗯!”李显抬起头,眼神沉重的点头。
李显从东宫出来,在英王府安置妥当之后,进宫第一时间,便被宗正寺卿李晦引领着前去祭祀先帝,之后,才来见李旦。
“那就好。”李旦神色放松下来,轻声道:“如此,弟也算是完成了对父皇的承诺。”
一句“承诺!”不知道哪里触动了李显,他的眼中瞬间满是泪水,他下意识的用手去擦,但不知道为什么,泪水越擦越多,甚至忍不住的哭泣起来,乃至于到最后,嚎啕大哭。
李旦看着这样的李显,心中幽幽的叹息一声。
他的眼中,也是无声的泪满眼眶。
李旦没有劝李显。
他的这种哭泣,正是对之前一系列事情的一种发泄。
他也只有在李旦这里才能放松,韦氏那里不给他压力已经算是不错了。
许久之后,李显才收住哭声,一边摸眼泪,一边说道:“是的,四郎,你做到了。”
李旦用力点头。
这一切,都是他当初在东宫对李显承诺的。
李显终于抹去眼泪,认真的看着李旦问:“母后哪里如何了?”
“在徽猷殿。”李旦看向后宫方向,说道:“一直也没有出来,一直也没有动作。”
李显认真的看着李旦,道:“小心些。”
“嗯!”李旦点头,说道:“左羽林卫中郎将徐禀守玄武门,右羽林卫中郎将徐平难守大业门。”
看到李显对这两个名字感到陌生,李旦补充道:“他们都是英国公老家的族人,当年随贞武公一起在战场上征伐过的。”
贞武是李的谥号,贞武公便是李。
“英国公。”李显点点头,叹声道:“是啊,为兄怎么忽略了他呢?”
“不是皇兄忽略了他,只是他和贞武公不同,他更加年轻,没有那么多阅历,也没有那么多的老于世故。”李旦稍微解释。
李是支持武后的,李敬业则不同。
李显笑了,说道:“看样子,母后和为兄,也犯了一样的错误。”
“嗯!”李旦点头,然后看向一侧,徐安上前,为李显倒了一杯酒。
李旦举起酒杯,对着李显道:“皇兄既然出宫了,那平日里,除了按时祭祀父皇以外,便多出去走走,龙门山,嵩山,多走走,好好的放松一下。”
“是!”李显认真点头,然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李旦放下酒杯,说道:“皇兄要做好准备,你这个冀州牧做不了多久,等到父皇归葬之后,你就要前往宋州担任宋州刺史,户粮刑名,这些东西,你都要学会去做了。”
李显现在是遥领冀州牧,但一旦李治下葬,李旦就不会留他在长安洛阳这样的是非圈。
好好的去地方学习治理百姓,才是他的未来。
“臣领旨!”李显肃穆拱手。
“好了,不说这些了。”李旦摆手,问道:“府中一切都安置妥当了,诸子女都回去了吧?”
“嗯,都安置妥当了。”李显不由得笑了起来。
能够重新一家团聚是最好的事情。
“另外,这里有一封圣旨。”李旦从一侧取出一封圣旨,递给李显,神色认真的说道:“这是赦免韦玄贞诸罪的诏书,但仅仅是赦为平民,他的官职是无法恢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