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群臣也是一样。
武后是用密卫监察的手段,让天下世家不敢做太大的手脚。那么李旦废了密卫,他该怎么做。
“万卿。”李旦看向元万顷!
“陛下!”元万顷站出拱手。
“去将去年,天下各州的赋税总额列出来,等到今年的天下各州赋税出来了,然后拿今年的数字和去年的数字做对比,差别极大者,到时,便由朝中派人去深入查察了。”李旦神色平淡。
“陛下高明。”元万顷拱手。道:“臣这就去吧。”
李旦点点头,说道:“消息传开一点,让更多的人知道此事。”
元万顷拱手道:“喏!”
李旦目送元万顷离开,然后才看向群臣道:“今年的秋收就看裴相能收上来多少了,该免赋税的要免赋税,该正常收缴的要正常收缴,成了,朕奖赏裴相,不成,这个责任便是他的。”
天下世家,天下官员,自然各有野心。
这里面的东西,李旦是弄不清楚的。
但是,他将这一切全部都堆到裴炎的身上,让裴炎,郭待举和郭正一来弄清楚。
那不管这里面的情况如何,矛盾都会在裴炎这里被按下去。
这就是裴炎这个中书令,辅政大臣,政事堂之首的职责。
武攸绪率先拱手道:“陛下贤明。”
群臣也跟着反应过来,齐齐拱手道:“陛下贤明。”
“粮食,粮食,粮食才是天下之本,有的时候,比土地还要更重要。”话说到后半句,李旦将半句话含糊的带了过去,这才道:“朝中的粮食还好,还能坚持,但民间呢,越到秋收之前越难啊!”
太仓的粮食,若是不顾朝中用度,全力赈济百姓,够两京百姓吃用两个月,倒是勉强够到秋收之后,但那些东西是朝中官员和内外一切用度的命根子,李旦敢动,他就得完。
“还是得想办法往外调军,只有这样,到时候,才能支撑过去。”武攸绪面色凝重的拱手。
“洛阳没有必要调了,朕一回长安,洛阳的负担自然就小了,麻烦的是长安。”稍微停顿,李旦道:“朕已经去信左相,让他加大调遣军卒到汉中的力度,起码要调一万人离开长安。”
武攸绪拱手道:“朝中的力度越大,愿意跟着离开的百姓就越多。”
李旦点点头,然后问道:“对了,云中有消息送过来了没有?”
“还没有,不过算算时间,也就是在这几日了。”武攸绪拱手。
李旦五月初一才正式亲政,今日才五月初三,没有那么快的。
武攸绪抬头,道:“陛下,要不要催催。”
李旦摆手,道:“催什么,军中的事,交给太原郡公和平原郡公朕放心,其他,朕就不插手了。”
专业的事情,专业的人来做就好了。
“洛阳内外,朕已经极尽可能的宽宏了,剩下的,再有人不安,直接雷霆处置便可。”李旦回过神,说道:“还有,就是天下州县的事情,继续来吧,各地的情况,朕亲自处置。”
当李旦开始在奏本上签画的时候,天下各州刺史县令在收到回奏时,就会明白。
洛阳做主的人已经换了。
但李旦处置政事,他需要更加小心不出错。
除了三省六部的处置意见以外,李旦还需要更多地征询眼下这些人的意见。
他需要更加的小心。
……
五月初五,小朝之后。
裴炎,郭正一,郭待举,王德真,魏玄同,岑长倩,韦弘敏等八位宰相。
加上李元嘉,李敬业,裴居道,吏部侍郎郑玄挺,户部侍郎范履冰,刑部尚书武三思,礼部尚书刘之,工部尚书苏良嗣,太子詹事蒋俨等人。
一起拱手离开。
这些人,是李旦用来处置天下事,最大的帮手。
之前他在贞观殿虽然在学习朝政,但还远远不足。
所以这些日子,李旦一直居中在乾元殿东上阁,在元万顷和刘懿之等人的协助下,快速处置朝政。
一刻也没有离开。
直到今日。
李旦步出东上阁,坐上御辇。
左千牛卫将军庞同善率百名千牛卫护卫两侧。
御辇下东上阁。
太平公主和薛绍,皇后刘瑾仪和太子李成器,各坐在步辇上,从后而随。
一行人到烛龙门。
右羽林卫中郎将徐平难肃穆躬身。
李旦微微抬头。
整个烛龙门和大业门已经完全换上了绝对忠诚于李旦的羽林卫。
过大业门,出现在李旦眼前的,是胡善率领的一百名健壮内侍。
不过这些人手里的刀弓全部都消失不见,手里只握着一百根木棍。
李旦抬头,望向徽猷殿。
今日是他见武后的时候。
他亲政之后,“饿”了徽猷殿五天。
今日,他来见武后了。
……
御辇缓缓地行至贞观门下。
贞观门开,前方徽猷殿清晰地出现在李旦眼前。
殿门紧闭,殿窗紧闭。
整个徽猷殿寂静的就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听不见任何一点动静。
李旦坐在御辇上,轻轻挥手。
庞同善立刻率一百千牛卫冲入贞观门中,然后快步冲到了徽猷殿台阶之上,牢牢的将整个徽猷殿全部都围了起来。
所有人都紧紧的按着千牛刀,紧咬牙,身体微微颤抖。
武后废李显,是他们这些千牛卫最大的耻辱。
皇帝亲政,是皇帝自己的手段。
他们这些人并没有出什么力气,这让他们不由得感到有些耻辱。
现在,皇帝要彻底终结当初的罪魁祸首了。
一百千牛卫,紧盯徽猷殿,只有里面敢有任何人杀出来,他们立刻就会将这些人剁成肉泥。
但可惜,一刻钟过去了。
里面依旧安静。
李旦这才抬头,看样子,殿中的人,是真的动不了了。
他挥挥手,御辇这才继续前行。
最后在徽猷殿前被放下。
李旦再度挥手。
胡善率一百健壮内侍,手持长棍,冲上了台阶,直接推开殿门,蛮横的冲进了徽猷殿中。
很快,便有一名又一名饿得奄奄一息的宫人、内侍,还有密卫,被抬了出来。
五日时间。
五日啊!
李旦每日,都让人只给徽猷殿送武后一个人的吃食。
虽然是一个人的吃食,但皇太后一个人的吃食,实际上也是很多的。
细细地分一分,还是能够让更多的人活下来的。
但不足以全部,远不足以全部。
所以,要么内斗,要么自己离开。
但最后,选择离开的人更多。
当然,也有可能是被选择离开。
这些人全都被控制。
但在徽猷殿中依旧有不少人,但再怎样,那样一点食物,五天下来,也都没力气了。
而且,他们还要保证武后绝对饿不着。
李旦抬头,呼吸沉重起来。
武后最擅长的,就是将人困在后宫里,然后饿死。
李旦的英王妃赵氏,就是这样被饿死的。
现在,一切报应到她身上了。
……
御辇之后两侧。
皇后和太子坐在一架步辇上,太平公主和薛绍坐在一架步辇上。
再后面,是更多的端着粽叶,糯米,和红枣,红豆,花生等各色棕馅的宫人内侍。
太平公主直直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徽猷殿中的一切,眼神复杂。
前日她来这里的一切,重新回忆了起来。
李旦侧身,看向太平公主,轻声道:“怎么,太平还是没有放下母后说的那些话?”
“嗯!”太平公主点头,神色沉重的看着李旦:“皇兄,太平虽然相信皇兄能治理好天下,但母后说的那些东西,人心,欲望,贪婪,真的可能会毁掉一切的。”
李旦轻轻的笑了起来,看着太平公主摇头道:“你啊,你只看到一点东西,但看得不深。”
太平公主看着李旦,认真道:“那就请皇兄解惑。”
李旦平静下来,道:“母后说的那些,的确客观存在,地方的宗族,豪门,世家,试图侵吞土地,贪取利益,甚至勾连州县胥吏,乃至于县令刺史,这些都是存在的,不过……”
李旦停顿,摇摇头道:“但那些将一说成是一百,甚至是自己挖掘堤坝,自己造灾,贪取朝廷赈济,甚至是勾连诸王意图谋反之事,那是极端之事了,十年也出不了一起。”
土地兼并是始终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