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敬业这一刻完全听懂了皇帝的话。
皇帝要他将来不仅做一名宰相,而且要做一名真正能够治国的能相、名相。
做一名宰相,同中书门下三品就可以了。
但是做一名真正能治国的能相,名相,不仅是侍中和中书令,还有尚书左右仆射。
这一刻,李敬业敏锐的捕捉到了皇帝对裴炎的失望。
裴炎虽然是中书令,但他更多的心思在争权夺利上,对于真正的治国,他还差很多。
“臣谨遵陛下圣训。”李敬业肃穆拱手,他将来要超过裴炎。
李旦见李敬业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满意地笑笑。
他是希望李敬业能够真的走出来。
成就如同李一样的名相。
就像是他希望很多人一样。
李旦点头,道:“好了,走吧,这两日好好歇息,然后我们回长安。”
“喏!”李敬业躬身,心中带起无尽的感激。
第一百一十九章 长安,你们最忠诚的皇帝回来了(2/2,求月票)
六月初三,晨。
天色阴沉。
先帝灵驾再起。
李旦坐在素色御乘之中,缓缓地从潼关大门而出,然后正式踏上关中土地。
漫长的队伍前行中,李旦的目光望向一侧的渭水。
即便是干旱之年,渭水依旧有及膝之深,这意味着整个关中的旱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而且这两年情况也的确有所缓解。
先帝的梓宫就在李旦身后,再往后是以武后为首的女眷,住在马车当中缓缓前行。
进入关中以后,道路宽阔平整了许多,马车的速度逐渐提了上来。
在灵驾抵达华州的时候,一直落在后面的裴炎一行人终于赶了上来。
本来没有皇帝和辎重拖累的他们,在离开潼关之后,速度很快就放开。
再加上李旦刻意的在潼关等了一天,双方在华州驿,彻底汇合。
裴炎见到了皇帝,也见到了韦待价。
不过韦待价对裴炎并没有多少好脸色,这半年来的一切,可以说都是裴炎折腾出来的。
从韦待价的身上,裴炎也能够感受得到,不仅是韦待价,整个京兆韦氏,恐怕整个长安,经过这半年,对他的好感也没有多少了。
不过这无所谓,皇帝对他依旧信任,就足够了。
进入关中之后,李旦便没有再让队伍歇息,每日早早出发,在六月初五夜,先帝灵驾抵达了骊山驿,上面就是温泉宫。
李旦在山下看了山上一眼。
他有些不明白,好好的温泉宫为什么要改叫华清池。
温泉宫本身就是皇帝离宫。
在这一夜,后面的郭正一也率人赶了上来。
骊山,距离长安,只有六十里了。
他们就要回到长安了。
……
六月初六。
天色依旧阴沉。
而且越发的闷热。
长安城东,春明门外。
刘仁轨领侍中刘景先、霍王李元轨、户部尚书崔之悌、大理寺卿张楚金、太仆寺卿阿史那、鸿胪寺卿豆卢钦望、右散骑常侍张大安、雍州长史张光辅、太常少卿窦孝湛等朝中重臣在此等候。
左羽林卫大将军裴居道,领左千牛大将军王及善、左武卫大将军契明、左威卫大将军李大志、左卫将军执失善光、右武卫将军泉献诚、左武卫将军沙叱忠义、左威卫将军慕容忠、右监门卫中郎将尉迟循毓等人也在此列。
所有文武站立在万年驿外,肃穆垂首。
前方官道上,大量的骑兵奔驰而来,然后快速的分散左右,朝着长安城外各自的军营而去。
他们原本就是从长安往洛阳的,现在不过是回归自身军营而已。
突然,官道上的骑兵消散一空。
众人的呼吸声不由得一停。
也就在这个时候,大量的白色旗幡出现在了视线尽头,随后便是先帝梓宫的影子。
群臣看着这一幕,不由得眼中一片湿润。
甚至不少人哀哭出声。
大帝啊。
你回来了。
尘烟之中,随着方相氏的跳舞,灵驾终于出现在了百官面前。
最终,灵驾在春明门下停止。
一身白麻丧服的李旦,手持镇圭,走在百官之后、一百二十八位挽郎拉着的梓宫之前,出现在了群臣视线当中。
他的左侧后是内侍少监范云仙,右侧后是内常侍徐安。
刘仁轨率文武官员齐齐跪倒叩首道:“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寿。”
李旦目光扫过每个人,在洛阳的时候,他细细读过在场每个人写的恭贺他登基的贺本。
昨夜的时候,他又仔细的看了一遍。
基本上每个人写的奏本内容,他都能背诵下来。
李旦平静的点点头,抬手道:“众卿平身。”
“谢陛下!”群臣齐齐躬身,然后起身。
李旦目光扫向梓宫之后,侧身道:“见过皇太后。”
群臣看向梓宫之后,坐在帷车之上的武后,齐齐躬身道:“臣等见过太后。”
武后看了刘仁轨一眼,平静的说道:“平身吧。”
“谢太后。”群臣这才肃穆起身。
不过站立原地,他们对于皇帝和太后之间的相处方式,感到有些好奇。
明明从长安传来的消息,是皇帝从后宫杀出来,然后反过来将皇太后囚禁的,怎么现在看起来,母子之间并没有什么隔阂。
不少人也想到了一个可怕的答案。
那就是皇帝已经实质性的掌握了一切。
一个年轻的皇帝,在被囚禁的状态下做到如此,史书上也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群臣敬畏的躬身。
李旦威严的目光扫过群臣,随即看向一侧的长安,说道:“父皇灵归长安,有什么事情,诸卿到两仪殿再说,先送父皇归太极殿停灵。”
满头白发的刘仁轨,率群臣拱手道:“臣等领旨。”
李旦点点头。
刘仁轨这才率群臣进入到各自的位置上。
彼此看着陌生又熟悉的同僚。
他们心中明白,大家都需要彼此重新适应。
“起行!”内侍省典仪站在最前,高呼一声,随即,方相氏再舞,队伍缓缓前行。
前面一排排的官员进入春明门中。
李旦也迈步走进了春明门。
进瓮城,出瓮城,随即,广阔无比,容纳百万人口的长安城,出现在了李旦眼前。
长安和洛阳,给李旦的感觉完全不同。
洛阳虽然繁华,但相比于长安,缺了几分厚重。
而当李旦手持镇圭,进入长安城的时候,他立刻就感觉到整个长安城,在无形之中,和他手里的镇圭联系在了一起。
他现在,就是这座长安城之主。
长安大街两侧,无数金吾肃立。
金吾之后,是无数跪倒在长街两侧的百姓。
当李治的梓宫出现在长安百姓眼前的时候,无数长安百姓忍不住哀哭起来:“大帝啊,大帝啊,你回来了,你回来了!”
哀哭声中,便是李旦的眼中也满是泪光。
长安城,大唐从高祖,太宗,高宗,三代六十六年养恩长安百姓。
长安百姓对皇帝的忠诚,是刻在骨子里。
尤其是李治。
别人看李治,三两年改换一次年号,但每一次该换年号,都伴随着大量的赏赐,免宵禁,减免赋税,还有更多的大赦天下。
在李旦看来,李治这些年做的事情,最有用的,就是大赦天下。
频繁的大赦天下。
不要觉得这么做,是让更多的罪犯回到正常人的社会,实际上不是这样的。
不管是在什么时候,哪怕是在最清明的贞观之时,地方州县,尤其是县一级,发生矛盾争执时,很多时候吃亏的都是普通百姓。
即便是刑部大理寺再怎么复核,也会有更多的普通老百姓受到冤屈而受刑。
在刑诉当中,他们是真的比不过那些豪族世家。
所以在整个天下,底层百姓受的冤屈是更多的。
即便是抛开刑诉看整个情况,那些即便真的有罪的老百姓,不知道有多少人是真的走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才铤而走险动刀的。
所以,当先帝大规模大赦天下的时候,实际上最有利于普通百姓的。
在某种程度上,极大的缓和了民间矛盾。
而这其中,受益最多的,依旧是长安百姓。
累加起来,让长安百姓,对高宗皇帝的感激深彻肺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