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当他的梓宫出现在长安百姓眼中的时候,不知道多少长安百姓在大街两侧,哭的撕心裂肺。
当然,这种悲痛,从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期待。
他们在期待,高宗皇帝之后的大唐皇帝,也就是李旦,也能如此对待他们。
这也就意味着,等到这接下来的十几日,长安百官和百姓祭祀,到李治归葬之后,他们对李治的忠诚,就会彻底的转移到李旦的身上。
这座长安城,就会变成无比忠诚于李旦的长安城。
李旦一步步的从春明门走向朱雀门。
他的情绪,也随着两侧无数百姓哀哭而无比的伤痛起来。
行走之间,任由泪水从眼眶滑落。
整个队列当中,几乎所有的官员全部都哀哭起来。
走着走着。
前方,太极宫的城墙已经出现在眼前。
就在这个时候,李旦突然感到鼻尖一凉,他下意识的抬头。
一滴雨水从天上落下,落在了李旦的脸上,和他的泪水混杂在一起。
李旦不由得轻声呓语。
难道当先帝的灵柩返回长安的时候,也将他对关中百姓的眷顾带回到了长安?
雨慢慢的大了起来。
长街两侧的百姓哀哭的声音减缓。
他们茫然的抬起头,看向天空。
当确定,在干旱了好几个月之后,在天皇大帝的灵柩回到长安的这一刻,上天终究在秋收之前降下了甘霖,瞬间,整个长安城,百姓更加高声的哀哭起来:“大帝啊,大帝啊!”
大帝啊,你就是灵回长安,也不忘对长安百姓的眷顾啊!
百姓,百官,都不停的哀哭起来。
旗幡仿佛也在随之动容。
李旦走在队伍中央,手捧镇圭,任由泪水和雨水混杂在一起,然后在雨中一步步的稳步前行,朝朱雀门而去。
哪怕雨水将他整个人浇得湿透,他的脚步也没有丝毫停止。
皇帝如此,百官自然也不会停止。
都是一边哭,一边前行。
武后坐在素色帷车之上,脸上同样是泪流满面。
她紧紧地盯着前方的先帝灵车
心中喃喃自语。
先帝啊,你是真的在保佑你的儿子啊!
武后最是明白。
这场雨,实际上最得利的,是李旦。
这场雨,先帝回归长安。
这场雨,是李旦作为孝子,从洛阳护送先帝灵柩返回长安的,他对先帝的孝,清晰可见。
同样,这也是一场礼之所行。
在这场先帝灵柩从洛阳返回长安的过程中,李旦在最核心的位置上,完成了这场礼。
今日这场雨,就是先帝对李旦这一场礼,最佳的褒奖。
这样,不管李旦继承皇位的过程是怎样的,今日这场雨,等于是先帝在昭告长安百姓,李旦就是他选定的继承人。
日后不管是谁反驳,这场雨都是他们无论如何都避不过去的。
李旦皇帝的位置,在长安城彻底地稳了下来。
……
太极宫中,方相氏在承天门下停步。
百官分列两侧,从承天门下,蔓延到了朱雀门。
朱雀门下,李旦一身白麻素服,手持镇圭,神色庄重的走进了皇宫之中。
天上,雨依旧在下。
并不大,但却给人一种会持续不停的下下去的感觉。
李旦的身上早已经被浇得湿透,
百官身上一样被浇得湿透。
但没人在意。
因为大家都知道,在秋收之前半个月,这样一场雨,对于秋收的意义。
这是上天的恩赐。
这是先帝的恩赐。
这是祥瑞。
整个天下,也没有比这更大的祥瑞了。
李旦手持镇圭,来到承天门下。
他抬起头,看向这座大唐最核心的皇宫。
三省六部九寺五监,从承天门两侧依序排列起来。
他们才是大唐真正的权力核心。
李旦坐镇太极殿,就等于将整个大唐,真正的权力核心都掌握在手上。
他轻轻抬头。
站在承天门两侧的程处弼和秦善道,同时高喊:“皇帝归,承天门开。”
承天门轰然洞开。
宫道的尽头,是最宏伟的太极殿。
方相氏立刻蹈舞前进,随后是李旦,随后是先帝的灵车,随后是百官。
在先帝的灵车停在太极殿的一瞬间,礼乐之声再起。
一百二十八位挽郎,就这样将先帝的棺椁抬进了太极殿中,安放在早就布置好的灵堂之中。
火盆燃烧。
内侍省早安排人送擦巾进来,让皇帝和百官擦干净自己。
同一时间,大量的灵棚在殿外被迅速的搭建了起来。
毕竟太极殿再大,也容纳不下整个长安城所有九品以上官员。
李旦在火盆前跪倒。
武后和太平公主跪在左侧后,皇后跪在李旦身后,李显跪在李旦右侧后。
左侧是百官和诸夷使者,右侧是诸王和军中将领。
刘景先和王德真一左一右的站在供案之前,然后同时高声道:“祭,举音十五。”
殿内殿外,无数群臣,还有长安城的百官,同一时间齐声痛哭:“先帝啊,先帝啊……”
十五声后,刘景先和王德真同时高声道:“止!”
殿中哀哭之声瞬间停止,殿外,哀哭之声也逐渐的缓和了下来。
刘景先和王德真对着李旦齐齐躬身道:“陛下!”
李旦这才抬头,在群臣注目之下,站了起来,端正的站在了先帝灵位之前,开口道:“诸卿!”
殿中群臣心里一震,齐齐叩首道:“陛下!”
殿外无数官员,同时齐齐叩首:“陛下。”
整个长安城,所有百姓,同时高声:“陛下!”
声音洪亮,在整个长安城,轰然回荡。
然后冲天而起。
雨还在下。
第一百二十章 帝王之相(1/3,求月票)
雨还在下。
御辇在两仪殿东上阁外停下。
李旦一身黑底金丝衮龙袍,头戴通天冠,神色庄肃地从御辇步下。
他看向一侧落下的凤辇,微微躬身:“母后,昨夜安歇的可好?”
武后坐在凤辇上,平静地看了李旦一眼,然后起身从凤辇走下,同时道:“尚好!”
这里是冰冷生硬的太极宫。
不是武后住的最习惯、宽敞舒服的大明宫。
武后居住在承庆殿。
太极殿以西,过千秋殿,百福殿,而至承庆殿。
承庆殿西靠掖庭,但无通道相连。
承庆殿的南门和北门都被堵死,只有东门承庆门敞开,值守承庆门的,依旧是房先忠。
当然,安排这一切,还有站在一侧无声无息,像是不存在一样的内侍监王守功。
同样,他还兼管密卫。
这只老狗,不管对哪里的掌握都很深。
皇帝一回京,他就获得了皇帝毫无保留的信任。
察觉到武后的目光,白发苍苍,满脸皱纹,浑身瘦得仿佛一动,整个人就可能直接倒下的王守功,对着武后颤颤巍巍的躬身,看起来异常可怜。
武后没有再看他,步下凤辇,对李旦道:“或许是连年干旱的缘故,太极宫没有以往那么闷热潮热,反而有股幽静干爽的感觉,倒也舒适。”
武后毕竟在太极宫住了二十多年。
对于这里,她并不陌生。
只是一旦时节恢复正常,这里就不方便住了。
李旦听懂了武后话里的意思,看了看依旧在下的雨,感慨道:“朕倒是希望大唐的节气能恢复往常,这样的话,天下民生能恢复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