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跟着,为首的千牛卫郎将把身后的黑色匣子递给李旦。
李旦接过黑色匣子,当众打开。
随即从里面取出一根极度饱满的黄色新谷出来。
转过身,李旦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步步的上前,最后将手里的黄色新谷,奉送到了祭庙供案之上,然后三跪九叩,最后才退出祭庙。
所有人都明白皇帝在做什么。
他在以今秋的第一株新谷祭祀先帝。
虽然很多人之前已经知道了皇帝要这么做,但是当真的看到皇帝这么做时,所有的眼泪,都不受控制的奔涌而出。
他们终于彻底的相信。
先帝有了最适合的继承人。
所以,当李旦站直身体,从祭庙当中走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齐齐跪倒,齐声道:“陛下!”
“诸卿!”李旦站在祭庙之前,看着上下所有人,高声道:“父皇归葬,诸礼从这一刻结束了,但是,大唐依旧在前方等着诸卿。”
所有人强忍泪水齐齐拱手。
“三年干旱,于大唐灾难深重,但苍天怜悯大唐,一切都在逐渐过去,所以,上苍需要诸卿,父皇需要诸卿,朕需要诸卿,都重新投入到朝政运转,天下治理当中,所有人,一个都不可缺。”
李旦一句话说完,所有人泪水终于承受不住的流了下来。
李旦目光看着所有人,高声道:“但是,所有任何人,敢玩忽职守,懈怠职司,朕立斩不饶。”
所有人齐齐躬身:“臣等谨遵陛下圣训,陛下万寿无疆!”
李旦的一番话,不仅没有任何人感到不满,反而让他们的心底感到异常的安稳。
立斩不饶。
杀!
就该杀!
一侧的刘景先和王德真终于同时站出,高声道:“先帝高宗天皇大帝葬礼,礼毕!”
所有人齐齐躬身:“陛下!”
李旦迈步从祭庙前走下,然后一步步的从诸王公主外戚百官,致仕耆老,和内外诸夷当中走过,所有人都敬畏的低头。
因为大家都明白。
现在的大唐,和过去的大唐一样强大,无人可犯!
……
武后在刘瑾仪的搀扶下起身,目光看着一路走下去的李旦。
她不由得叹息一声。
又让他做到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皇帝在立威,皇帝在集权(2/2,求月票)
六月三十。
距离七月初一只有一天。
距离李旦身穿冕服,坐在太极殿接受百官朝拜,只有一日。
……
两仪殿中,铜鹤青烟。
一派肃穆。
李旦一身赤黄色衮龙袍,头戴通天冠,在御榻之上坐下。
在场朝中五品以上诸王宰相、文武官员,齐齐持笏躬身道:“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寿无疆。”
李旦抬头,肃穆道:“诸卿平身。”
百官躬身:“多谢陛下!”
李旦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朝臣,最后才开口道:“今日召集诸卿常朝,是因为有些事情,需要今日决定,然后明日昭告天下。”
明日,李旦将正式坐在大唐第一正殿,太极殿,处理朝政。
他需要对天下发出他自己的声音。
群臣神色凛然,躬身道:“是!”
“第一件事。”李旦微微抬头,看向殿外:“七月下旬,太史局挑选吉日,朕要前往昭陵祭祀太宗皇帝,八月下旬,朕要前往献陵,祭祀高祖皇帝。”
群臣神色肃穆,躬身道:“臣等领旨。”
群臣当中,有刘仁轨在躬身之时,第一个恍然过来。
皇帝不仅是高宗皇帝之子,也是太宗皇帝之孙,高祖皇帝曾孙。
他前往祭祀昭陵,将能够加大拉拢贞观群臣后人。
一样的,他前往祭祀献陵,也就能够极大的拉拢武德群臣的后人。
高宗一朝过去了,很多当年受到忌讳的人和事也将过去。
“同时,到了年底,十二月下旬,朕还要祭祀太庙,同时祭祀先帝,和太宗、高祖皇帝。”李旦稍微停顿,说道:“年底之时,西域诸国,还有西突厥诸部落,甚至吐谷浑,吐蕃,都会派人来长安。”
李旦笑笑,坦然道:“朕虚弱,需要借一借父皇,皇祖父和曾祖父的权威。”
群臣心中触动,拱手道:“陛下!”
“朕初登基,四方诸夷少不了要试探,到时候,鸿胪寺,雍州府,下手狠一些,出手就要立威,这样,其他人才不敢小视于朕。”李旦眼神冷冽。
雍州长史张光辅,鸿胪寺豆卢钦望齐齐站出拱手道:“臣等领旨。”
李旦抬手。
两人立刻退回班列。
李旦继续道:“父皇的葬礼过去了,朝政需要重新开始高速的运转起来,不能再有任何懈怠。”
群臣肃穆躬身道:“喏!”
以前的时候,因为先帝还未归葬,很多事情办起来束手束脚的。
现在,所有的束缚都没有了,反而需要他们全力运转。
“吏部!”李旦看向群臣之中。
吏部尚书韦待价站了出来,认真拱手道:“陛下!”
李旦点点头,说道:“吏部要开始为秋后的考核做准备了。”
“是!”韦待价肃穆拱手。
群臣全部凛然。
吏部考核官员,上等升官,中等同级迁转,下等降职或罢免。
这是关乎到所有官员生死的问题。
“朕在洛阳时便说过,今年秋收考核,一切以秋粮为主,秋粮丰收极为上等,秋粮不足为下等。”
稍微停顿,李旦道:“但里面的具体情况,需要吏部根据当地的旱情,和官员的行事,进行综合判定,然后考核!”
“臣领旨。”韦待价肃穆拱手,群臣则暗中松了口气。
“还是那句话,考核上等者,过往诸事一概不究,考核下等者,降职,免官,下狱,朕提前都是说过的。”稍微停顿,李旦道:“朕这里再把话说的明确些,朕这里,不要无能的臣子,若是连地方都治理不好,那就能滚多远,给朕滚多远。”
李旦一声咆哮,殿中群臣齐齐躬身。
不过在场无人出言反驳。
因为这才是应该的。
他们都是从太宗高宗朝走过来的,心性都正。
高宗皇帝后期虽然有武后协助处置政事,但用人之权一直都在李治的手里的。
看看刘仁轨,戴至德,郝处俊,张文,薛元超这些人,就知道,高宗一朝的风气不差。
皇帝要清除无能的官员,他们只会拍手称快。
巴不得皇帝将满朝的无能官员给清理干净。
当然,这些事也定下了调子。
吏部考核百官,只会根据这一点,而不会根据其他,这样,那些在武后时站在武后一系的官员,只要是有能力的,就都不会受到清洗,大家一视同仁。
该升官的升官,该罢免的罢免。
他们都是皇帝的臣子。
雍州长史张光辅,大理寺卿张楚金等人,齐齐松了口气,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们是寒门出身,能够走到今日。
最不缺的,就是能力。
……
李旦点点头,对着韦待价摆摆手。
韦待价躬身,然后退回班列。
李旦抬头,继续道:“户部!”
“陛下!”户部尚书崔知悌站了出来,拱手领命。
李旦轻轻的叩叩御案,直接开口:“土地兼并。”
殿中气氛陡然紧了起来。
“三年大旱,关中,河南,河东,河北,不知道多少百姓,将土地抵押出去,换取了一口口粮,但真要完全允许这么做,那天下的土地,难免会集中到某些人,甚至少数人的手里。”
李旦抬头,认真道:“小处而言,一个人,一个家族,拿到了一个县,或者一个州,所有的土地,那这个县,这个州,究竟是朕的,是朝廷的,还是这个人的。”
殿中群臣顿时凛然拱手:“陛下!”
这是诛心而言。
如果一个县,一个州的土地,全部到了一个人,一个家族手里的时候。
那这个县,这个州,还是大唐的吗?
这个人就算不是要造反,也是这个地方的土皇帝。
他的眼里,还有大唐,还有皇帝吗?
“这还是往小处说,那么往大处说呢?”李旦冷笑一声,说道:“若是一道的土地,都归入到一个人,或者一个家族手里的时候,朕这天下,怕是也要动摇了。”
刘仁轨站了出来,拱手道:“陛下,不至于如此,大唐开国六十六载,还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朕相信左相,不过诸事总是要查一查,就看看哪个人,或者哪个家族,拥有了一县一州,或者一道的土地,有就有,没有就没有。”李旦微微摆手。
“只查这一点吗?”刘仁轨小心地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