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弘敏已经做了宰相,家族当中其他人的位置,也都没有动摇的迹象,最后这一次虽然有一些风波,但终究还是平稳的度过了。”韦待价轻声感慨,然后他摇头道:“好了,快到了。”
韦玄贞回过神,看向车外,诧异的说道:“这里是崇义坊啊!”
韦待价摇摇头,说道:“你的宅子,当初被太后给抄没了,因为其中的一些事情,到了明年,才会重新发下来,所以你暂时住在这里,这里是英王别院,现在英王将这座宅子,改写了你的名字,这座宅子,就是你在长安的宅邸。”
韦玄贞神色苦涩,屋内点头。
……
前后查看了一遍整座宅邸,韦待价放松下来。
站在前堂门口,他看着韦玄贞道:“你回长安了,就好好的歇歇,过段时间,就将家族的商事主持起来。”
于一个家族而言,商贸是很重要的。
他不仅能够通过正常的商贸,给家族带来庞大的利益,甚至于他本身就是家族权力变现的一部分,向来由旁系最出色的子弟负责。
当然,是负责,不是抛头露面,被登录商籍的那个。
那个是推在前台的棋子。
站在这颗棋子后面的世家子,才是真正掌握这一切的人。
韦玄贞自然不是旁系,他是嫡系,但是现在以他的情况,掌控这件事,实际上对他对家族都好。
“弟明白。”韦玄贞对着韦待价沉沉拱手,道:“多谢兄长里外帮忙。”
韦待价摆摆手,说道:“好了,自家兄弟,就不必说什么客套话了。”
稍微停顿,韦待价神色认真起来,说道:“你歇一歇也好,大郎过两年就该科考了,你亲自指导他的学业,让他考上进士再说,而且……”
韦玄贞微微抬头。
“而且,将来,他若是能鼎立功劳,反过来能够让你重获官职,这样,你的声望,也就恢复了。”韦待价说完,然后道:“好了,你先歇着,三日之后,诸兄弟为你接风洗尘。”
韦玄贞回过神,肃穆的躬身道:“多谢兄长,也多谢诸位兄弟。”
“走了。”韦待价点头,然后直接转身离开。
……
韦玄贞站在正堂门口,看着韦温送韦待价离开,然后不由得叹息一声。
今日里外种种,韦待价带来了族中对他事情的处理结果。
他当初虽是被冤枉的,但事已至此,就不要再想着平反,好好度过接下来的日子吧。
而且说到底,他还有四个儿子。
老大已经十二岁了,再过几年就要科考了,以京兆韦氏的底蕴,韦玄贞亲自教导,中进士不难。
至于韦待价说的,荫封父母那种事。
是有,但基本上是韦洵做到六部尚书,甚至是宰相的位置,才有的可能。
那个时候,韦玄贞早就已经作古不知道多少年了。
那个时候给他荫封,挽回名誉,不过是糊弄后世人罢了。
但问题是,他没有过错的。
但是,韦玄贞听得出来,皇帝没有想给他平反的打算,京兆韦氏的子弟,也都没有帮他平反的打算。
因为他一平反,皇帝的皇位立刻就要受到动摇。
毕竟当初李旦登基,是因为李显说错了话,所以李显被废,他一家被流放,但现在,李显被复位英王,自然不可能将责任弄到李显身上,那最后承担这一切的只有韦玄贞。
韦玄贞有的选吗?
他没有!
京兆韦氏不支持他,他就是一介庶人,连和皇帝见面的资格都没有。
他唯一能够指望的只有女儿女婿,可是李显连来都不来。
而且就算是将来掀起浪潮又能怎样,只要不能一次将所有事情翻过来,一切都将徒劳无功。
皇帝只需要一个示意,京兆韦氏就会行家法杀了他,甚至都不需要皇帝开口。
第一百四十章 有了一次废皇帝的经验,一定会做第二次(2/3,求月票)
韦温回到了前堂。
堂中,韦玄贞坐在主榻上思索什么,韦氏和韦洵站在右侧,垂手而立。
韦氏即便现在是亲王妃,但如今也只有在韦玄贞面前站着的份。
韦温走到韦玄贞左侧前,拱手道:“叔父!”
韦玄贞看着韦温,点点头:“你阿耶还好吧?”
“阿耶一切安好。”韦温拱手,从袖子里面取出一封信递给韦玄贞,道:“这是阿耶给叔父的信。”
韦玄贞接过信件,看了一眼,没有打开,然后看着韦温继续问:“你明年就要制举了吧?”
韦温拱手,说道:“是的,侄儿已经在温习功课了。”
“好好做,将来我们这一房,仕途上就靠你了。”韦玄贞感慨一声。
“叔父!”韦温忍不住要说些什么,韦玄贞摆摆手,说道:“不必多说什么,事实就是如此,你这一步早走几年,照顾洵儿他们的责任就在你身上了。”
“侄儿明白。”韦温沉沉拱手。
韦洵虽然将以普通人科举入仕,但他有英王府的照拂,仕途会好走很多。
将来谁能先走到头还真不好说。
韦玄贞稍微侧身,看向女儿韦氏。
韦氏微微抬头,恭敬的俯身道:“阿耶!”
韦玄贞眼神一愣,低喝道:“跪下!”
……
韦氏一愣,满是不解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跪下!”韦玄贞冷眼直接盯在了韦氏身上,怒声道:“怎么,为父的话,你现在敢不听了是吧?”
“阿耶!”韦氏一紧,随即直直在韦玄贞面前跪了下来,抬头道:“阿耶!”
“叔父!”韦温,还有一侧的韦洵全部都惊了。
韦玄贞盯着韦氏,一字一句咬牙问道:“让为父做侍中这件事,是不是你和殿下提的?”
韦温,韦洵全部惊愕的看向韦氏。
“殿下性情温和,于朝事知晓不多,但让为父做侍中这种馊主意,他是想不到的。”韦玄贞盯着韦氏,咬牙喝问:“说,是不是你逼殿下的?”
韦氏抬起头,看着自己的父亲,眼泪率先流了下来:“阿耶,殿下当时也是被他们逼到不行,需要有人帮忙,女儿这才想到了阿耶啊,谁想到裴炎竟然还要逼殿下,殿下慌不择言,才说了那句话。”
只要李显愿意,他可以将天下让给韦玄贞。
“阿耶,我们有什么错,一切都是被裴炎逼的啊!”韦氏突然扑进了韦玄贞的怀里,然后大声痛哭了起来。
韦玄贞看着自己的女儿,有些无奈的侧过身。
他自己的女儿他自己最清楚,哪有那么容易就哭成这个样子的。
等韦氏哭了几声之后,韦玄贞才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不要哭了,说说当时具体是什么情况,殿下怎么就会被裴炎逼着到了要说那种话的地步?”
韦温和韦洵同时肃穆起来。
世人都知,当初是李显说了一句“将天下让给韦玄贞”,这才引起了泼天大祸。
但为什么李显会突然说这一句话,却是没人知道的。
韦氏抽泣了两声,抹了抹眼泪道:“当时是政事堂在议论先帝祭祀之事,尤其涉及到将来先帝归灵长安,要有侍中主持,而侍中刘景先已被调到了乾陵,洛阳缺一个侍中主持典仪,所以朝中才会议论侍中人选,女儿和殿下商议以阿耶为侍中……”
“唉!”韦玄贞长叹一声,打断了韦氏的话。
现在一切都弄清楚了,是朝中需要侍中,李显想要让他做侍中。
但偏偏被裴炎逼到了墙角。
“裴炎。”韦玄贞抬头,说道:“这件事情的根本,的确是殿下和裴炎争权,裴炎那个时候已经掌握朝堂,他背后还有太后支持,还有先帝遗诏。
殿下想要争权,本身就会让他敏感,而且这里面,还有一些你们不知道的东西。”
“不知道的问题?”韦氏茫然的抬头。
韦玄贞摇摇头道:“裴炎当年本就是汾阴郡公薛元超的半个学生,后来又做了他的堂妹夫,他们两个关系极亲近,而汾阴郡公一直是天下世家在朝堂上的代表,所以在汾阴郡公致仕之后,这个身份,就落在了裴炎身上。”
韦氏还没有反应过来。
但韦温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这是世家之间凶狠的权力生死之战。
……
“你们让为父调任一个六部尚书,已经足够引人猜疑,偏偏是侍中。”韦玄贞无奈的摇头,道:“裴炎不仅怀疑殿下是要找人和他相抗衡,甚至还要取代他在世家和朝堂上的地位,他不奋死搏杀才怪。”
韦玄贞看向韦氏,说道:“而且大唐,什么时候有皇后之父做过宰相,而上一个皇后之父做宰相的,还是前隋的杨坚,你害得殿下被裴炎抓住了天大的把柄而不自知,还洋洋得意,你啊!”
韦氏身体不由得颤抖了起来。
原来,这一切,最大的问题。
一直都是她。
“当然,裴炎也有问题。”韦玄贞摇摇头,道:“这种事劝阻就是了,他手上掌握着整个朝堂,又有太后支持,又有先帝遗诏,这种事甚至可以直接找诸王,哪怕将为父贬为庶人,又何至于直接找太后废了陛下,说明在他眼底,他的重要已经超过了大唐。”
裴炎在天下的重要。
在他自己的心底,已经超过了皇帝。
“叔父的意思是说,裴相现在心中还有别的想法?”韦温敏锐的把握住了韦玄贞话里的核心,但随即他摇摇头道:“可裴相现在在朝堂上很低调啊!”
“那是因为这里是长安。”韦玄贞冷笑一声,说道:“长安是皇室根本所在,所以太后被困在宫里动弹不得,所以裴炎在府中老老实实,但你看看明年陛下一旦东巡,长安的老臣被留在长安,裴炎到了洛阳,一样目中无人。”
裴炎为什么在长安老老实实。
不仅是有刘仁轨,还有诸王公主。
要知道,诸王公主的府邸在洛阳只有府邸,而在长安,整个王府、公主府的护卫都在。
更别说里外勾连。
不知道多少人是毫不迟疑的站在皇帝一边的。
而且,洛阳距离闻喜极近,闻喜裴氏在洛阳也算半个地头蛇,但是在长安,他们的力量要薄弱许多。
甚至就是裴炎,也未必在长安的闻喜裴氏当中能够一言九鼎。
当然,还有武后。
武后只要还活着,哪怕是被囚禁后宫,但裴炎一样不敢乱动。
谁知道什么时候,皇帝被逼到墙角,会不会将武后给放出来。
武后才是让所有人不敢动的最后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