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的人,做的不一样吧?”刘易从下意识的回了一句。
李旦抬头,平静的说道:“要的,就是每个人做出来的都一样。”
刘易从神色一惊。
“卿要做的,就是定下一个统一的尺寸,统一的标准,每个人负责一个环节,然后以标准验收,最后组装。”稍微停顿,李旦道:“朕知道,长弓更需要自由一些,但弩弓,朕要求标准化,而大唐,用弩弓比长弓多太多了。”
刘易从缓缓点点头道:“弩弓可以,弩弓的成本又更低一些,制造流程多,要求没有那么严,多人分工制作,也是可行的。”
“严格标准。”李旦稍微停顿,然后道:“先从弩弓开始,然后到甲胄,盾牌,刀槊,箭矢,甚至最后是长弓,朕需要加快大唐军械的制造时间,节省其中的时间成本,这就等于节省了大量的成本,然后让军中最快恢复战力。”
“臣听说陛下护卫先帝归灵长安,还有改造粮道运输,都是同样的理念。”刘易从缓缓点头,说道:“既然前面两者能行,那么这一者,也能行。”
“北苑,东宫,卿都可以征用。”李旦看向刘易从,认真道:“朕需要在大唐灭国突厥的时候,这些东西,已经能够派上决定性的作用了。”
刘易从肃穆拱手道:“臣领旨。”
李旦点点头,松了口气,说道:“好了,去看看皇后吧,皇后在万春殿准备的宴席,卿昨日才到,朕就要卿做事了。”
“这是臣的本分!”刘易从说完,李旦点点头。
刘易从拱手,然后转身告退,往万春殿而去。
李旦看着刘易从的背影,轻轻点头,然后道:“柬之!”
张柬之从一侧廊柱之后走出,拱手:“陛下!”
李旦微微抬头:“你说他的回京,能不能让朝中的局势,发生变化?”
张柬之拱手,说道:“彭城刘氏一脉,彭城襄公刘德威曾任刑部尚书,陪葬昭陵,其二弟刘德敏,曾任少府监,其三弟刘德智,曾任滁州刺史,各房诸子都有成就,刺史如今就有三人,长史有五人,其他大小官职二十余人。”
长史距离刺史只有一步之遥。
“当年彭城郡公因讨伐吐蕃大败,被剥夺了所有官职爵位,但他在吐蕃伤重而死,朝中还是赠工部尚书,不过谥号为僖,如今皇后在朝,当年彭城僖公的无数同僚,都会慢慢聚过来。”张柬之停顿,拱手道:“尤其陛下有重用之象。”
李旦转身,看向整个长安城道:“朕需要更多的人心,最后都凝聚到朕的身上,而不是因为种种原因,陷入内斗。”
李旦抬头,看向头顶的雨幕,轻声道:“当然,如今最重要的,还是眼下的和突厥在漠南这一战,必须获胜。”
张柬之拱手,认真道:“大唐必然获胜,也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获胜之机了。”
李旦缓缓点头,目光直视苍穹。
他能做的,都做了。
剩下的,就等王方翼给他带来胜利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白马银枪,薛讷(2/3,求月票)
茫茫的草原之上,秋草疯长。
宽阔的召河被掩映在秋草之中。
这是一处很隐秘的藏身地。
但是从昨日开始,这里便爆发出了遍及十数里的无数厮杀。
甚至持续到现在。
轰然的马蹄声突然响彻在草原之上,数以千计的突厥骑兵朝着对面的唐军大阵冲杀了过去。
“嗡”的一声。
密密麻麻的弩箭如同黑云一样朝天而起,随即朝着冲杀而来的突厥骑兵如急雨一样坠落而下。
弩箭瞬间穿透了突厥骑兵的身体和战马,然后死死的钉在地上。
和原本血红色的泥土、草根混杂在一起。
但依旧有大量的突厥骑兵冲杀出箭云。
草木闪烁之间,大量抵在地上的长槊竖立起来。
长槊如林,槊刃锋寒。
来不及掉头的突厥骑兵直直的撞了上去,下一刻,战马和上面的骑兵便已经被同时贯穿。
鲜血顺着槊杆流了下来。
数以千计的槊手,一层又一层的排列开来。
整个草原上,细细数一数,五层三排交错排布,其中夹杂大量的弓弩手和刀槊手。
从西面而来的召河和从西北而来的大黑河,以一个不大的角度,在前方十里处交汇。
让这个原本隐秘安全的水源地,在被人堵死后路的时候,成了危险的生死之地。
冲杀一阵之后,突厥骑兵鸣金后退了回去。
大唐军阵稍后三里处,一身黑衣黑甲的王方翼,骑在马上,眺望十里之外。
他轻声道:“也差不多了,他们该忍耐不住了。”
突厥人的耐心很低,从昨日到现在,超过五千骑兵对王方翼的大军冲杀,同时有同样数目的突厥骑兵试图冲过大黑河和召河,但对面的程务挺一样不好惹,都将他们逼了回去。
而且,在王方翼和程务挺的背后,还有大量数不清的骑兵在来回游曳。
这也让对面的突厥人一时间不敢乱动。
但他们的耐心也就这样了。
因为他们不知道,有多少四方的大唐步骑在快速的赶来,这里离大唐边境并不远。
而一场大唐和突厥之间的大决战,眼看着就要展开。
但是,对面是王方翼。
如果突厥人要和大唐开战,他们绝对不希望对面是王方翼,而背后是程务挺。
这一点从昨夜到现在,他们几次试图正面冲杀,但全都被老练的军阵杀戮一空。
王方翼这一套,是从李靖,李,苏定方,裴行俭传到他手上的,这是一套完全用突厥人的尸体,堆积出来的顶级战阵,只要有足够的弓槊和熟练的老卒,这套东西就能够完全的转运起来。
偏偏在这个时候,王方翼手里都有。
“差不多了啊!”王方翼最后的声音落下,下一刻,远处聚集在一起的突厥骑兵突然动了起来。
超过七成的骑兵朝着王方翼所在冲了过来,其中有半数更偏西北方,顺着大黑河的方向,朝着大黑河上游急冲而去。
试图避开排列在靠召河一侧的王方翼主力。
看到这一幕,王方翼的眼底,满是冰冷的嘲讽。
他丝毫未动。
因为正面还有三成骑兵,超过六千人冲杀了过来。
无数弩箭飞起,将一具具突厥骑兵和战马钉死,但这一次,更多的突厥骑兵不顾生死的冲进了战阵深处,试图彻底动摇王方翼的军阵,三排五层的军阵排布的极广,一层又一层。
突厥人最终彻底迷失在了军阵槊刃之后,最后困死在了军阵槊刃之中。
当然,他们也将王方翼彻底的拖住了。
一旦西北侧的突厥骑兵主力冲出去后再杀回来,王方翼被前后夹击,整个军阵都要被掀翻。
但就在这时,一阵惊悸的马嘶声响起,不少人下意识看过去,赫然看到一匹匹战马突然掉入不知何时出现的水沟里,凄惨哀嚎。
王方翼嘴角冷嘲,他在昨夜就让人挖沟引水。
尤其是他有所顾及不到的大黑河上游。
草原上的土地,还是松软啊!
当然,王方翼挖的水沟既不够多,也不够深。
突厥骑兵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继续向前冲锋,在冲开九条水沟之后,他们终于松了一口气,但就在这个时候,对面轰然的马蹄声响起。
赫然是杨执一带着速度已经完全提了起来的大唐骑兵冲杀了过来。
还没有朝面,黑色的弩箭便已经如云一样直接从高空坠下。
地面上的突厥骑兵顿时空了一大片。
两方骑兵转眼就冲杀在了一起,但突厥人的死伤转瞬间就多了起来。
骑兵作战,比的就是战马的速度。
你没有速度,就只有任人屠杀的份。
这个时候,王方翼终于动了。
他侧过身,看向身后。
“咚咚咚……”轰然的鼓声突然在草原上响起。
下一刻,在王方翼身后五里之地。
大量的步卒长身而起,手持长槊,朝着所有的突厥骑兵稳步逼了上来。
王方翼最后的主力动了。
这个时候,对面的程务挺身边,同样有轰然的鼓声响起,大量的步卒从召河和大黑河的两侧后五里之外,开始一步步的逼近。
草原上行军,讲的就是隐秘和奔驰。
一旦你在休息隐秘的时候被人发现,甚至被人堵死前后路,大局基本也就定了。
大黑河相比于召河,更窄一些。
轰然的弩弓冲天而起,直接就打在了对面。
同时,一艘艘的小船被推进了大黑河中,被人迅速的钉成渡桥。
程务挺要过河。
这个时候,残留在程务挺对岸的突厥骑兵,再也不敢逗留,顺着大黑河朝东北方向冲去。
不过他们再冲杀到厮杀的军阵之前时就直接跳进了大黑河,然后直接试图冲过大黑河,因为在这个时候的对岸,唐军布置的并不多。
似乎也的确就是这样,大量的突厥骑兵,骑着战马,浑身湿漉漉地从大黑河跳了出来。
然后开始朝着北方,迎着寒冷的北方冲杀过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对面轰然的马蹄声再响。
一身白衣银甲的薛讷,带着三千骑兵直接冲杀了过来。
尤其是薛讷,他冲的最快,甚至和后面的三千骑兵都拉开了数十丈的距离,直接一个人,一匹白色的战马,白衣银甲,白色披风,一支长槊的往前冲。
然而,看到这一幕的突厥骑兵却像是疯了一样,有人甚至疯狂大喊:“薛仁贵杀回来了,薛仁贵杀回来了。”
整个战场一时撼动。
所有人都朝着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这个时候,薛讷已经一个人杀进了突厥军阵当中。
长槊横扫,无数的鲜血迸溅在脸上。
但他那张比薛仁贵还有冰冷的面目,完全没有丝毫动容,直接向前冲杀。
当者无敌,所向披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