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的草原之上,秋草疯长。
宽阔的召河被掩映在秋草之中。
这是一处很隐秘的藏身地。
但是从昨日开始,这里便爆发出了遍及十数里的无数厮杀。
甚至持续到现在。
轰然的马蹄声突然响彻在草原之上,数以千计的突厥骑兵朝着对面的唐军大阵冲杀了过去。
“嗡”的一声。
密密麻麻的弩箭如同黑云一样朝天而起,随即朝着冲杀而来的突厥骑兵如急雨一样坠落而下。
弩箭瞬间穿透了突厥骑兵的身体和战马,然后死死的钉在地上。
和原本血红色的泥土、草根混杂在一起。
但依旧有大量的突厥骑兵冲杀出箭云。
草木闪烁之间,大量抵在地上的长槊竖立起来。
长槊如林,槊刃锋寒。
来不及掉头的突厥骑兵直直的撞了上去,下一刻,战马和上面的骑兵便已经被同时贯穿。
鲜血顺着槊杆流了下来。
数以千计的槊手,一层又一层的排列开来。
整个草原上,细细数一数,五层三排交错排布,其中夹杂大量的弓弩手和刀槊手。
从西面而来的召河和从西北而来的大黑河,以一个不大的角度,在前方十里处交汇。
让这个原本隐秘安全的水源地,在被人堵死后路的时候,成了危险的生死之地。
冲杀一阵之后,突厥骑兵鸣金后退了回去。
大唐军阵稍后三里处,一身黑衣黑甲的王方翼,骑在马上,眺望十里之外。
他轻声道:“也差不多了,他们该忍耐不住了。”
突厥人的耐心很低,从昨日到现在,超过五千骑兵对王方翼的大军冲杀,同时有同样数目的突厥骑兵试图冲过大黑河和召河,但对面的程务挺一样不好惹,都将他们逼了回去。
而且,在王方翼和程务挺的背后,还有大量数不清的骑兵在来回游曳。
这也让对面的突厥人一时间不敢乱动。
但他们的耐心也就这样了。
因为他们不知道,有多少四方的大唐步骑在快速的赶来,这里离大唐边境并不远。
而一场大唐和突厥之间的大决战,眼看着就要展开。
但是,对面是王方翼。
如果突厥人要和大唐开战,他们绝对不希望对面是王方翼,而背后是程务挺。
这一点从昨夜到现在,他们几次试图正面冲杀,但全都被老练的军阵杀戮一空。
王方翼这一套,是从李靖,李,苏定方,裴行俭传到他手上的,这是一套完全用突厥人的尸体,堆积出来的顶级战阵,只要有足够的弓槊和熟练的老卒,这套东西就能够完全的转运起来。
偏偏在这个时候,王方翼手里都有。
“差不多了啊!”王方翼最后的声音落下,下一刻,远处聚集在一起的突厥骑兵突然动了起来。
超过七成的骑兵朝着王方翼所在冲了过来,其中有半数更偏西北方,顺着大黑河的方向,朝着大黑河上游急冲而去。
试图避开排列在靠召河一侧的王方翼主力。
看到这一幕,王方翼的眼底,满是冰冷的嘲讽。
他丝毫未动。
因为正面还有三成骑兵,超过六千人冲杀了过来。
无数弩箭飞起,将一具具突厥骑兵和战马钉死,但这一次,更多的突厥骑兵不顾生死的冲进了战阵深处,试图彻底动摇王方翼的军阵,三排五层的军阵排布的极广,一层又一层。
突厥人最终彻底迷失在了军阵槊刃之后,最后困死在了军阵槊刃之中。
当然,他们也将王方翼彻底的拖住了。
一旦西北侧的突厥骑兵主力冲出去后再杀回来,王方翼被前后夹击,整个军阵都要被掀翻。
但就在这时,一阵惊悸的马嘶声响起,不少人下意识看过去,赫然看到一匹匹战马突然掉入不知何时出现的水沟里,凄惨哀嚎。
王方翼嘴角冷嘲,他在昨夜就让人挖沟引水。
尤其是他有所顾及不到的大黑河上游。
草原上的土地,还是松软啊!
当然,王方翼挖的水沟既不够多,也不够深。
突厥骑兵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继续向前冲锋,在冲开九条水沟之后,他们终于松了一口气,但就在这个时候,对面轰然的马蹄声响起。
赫然是杨执一带着速度已经完全提了起来的大唐骑兵冲杀了过来。
还没有朝面,黑色的弩箭便已经如云一样直接从高空坠下。
地面上的突厥骑兵顿时空了一大片。
两方骑兵转眼就冲杀在了一起,但突厥人的死伤转瞬间就多了起来。
骑兵作战,比的就是战马的速度。
你没有速度,就只有任人屠杀的份。
这个时候,王方翼终于动了。
他侧过身,看向身后。
“咚咚咚……”轰然的鼓声突然在草原上响起。
下一刻,在王方翼身后五里之地。
大量的步卒长身而起,手持长槊,朝着所有的突厥骑兵稳步逼了上来。
王方翼最后的主力动了。
这个时候,对面的程务挺身边,同样有轰然的鼓声响起,大量的步卒从召河和大黑河的两侧后五里之外,开始一步步的逼近。
草原上行军,讲的就是隐秘和奔驰。
一旦你在休息隐秘的时候被人发现,甚至被人堵死前后路,大局基本也就定了。
大黑河相比于召河,更窄一些。
轰然的弩弓冲天而起,直接就打在了对面。
同时,一艘艘的小船被推进了大黑河中,被人迅速的钉成渡桥。
程务挺要过河。
这个时候,残留在程务挺对岸的突厥骑兵,再也不敢逗留,顺着大黑河朝东北方向冲去。
不过他们再冲杀到厮杀的军阵之前时就直接跳进了大黑河,然后直接试图冲过大黑河,因为在这个时候的对岸,唐军布置的并不多。
似乎也的确就是这样,大量的突厥骑兵,骑着战马,浑身湿漉漉地从大黑河跳了出来。
然后开始朝着北方,迎着寒冷的北方冲杀过去。
但就在这个时候,对面轰然的马蹄声再响。
一身白衣银甲的薛讷,带着三千骑兵直接冲杀了过来。
尤其是薛讷,他冲的最快,甚至和后面的三千骑兵都拉开了数十丈的距离,直接一个人,一匹白色的战马,白衣银甲,白色披风,一支长槊的往前冲。
然而,看到这一幕的突厥骑兵却像是疯了一样,有人甚至疯狂大喊:“薛仁贵杀回来了,薛仁贵杀回来了。”
整个战场一时撼动。
所有人都朝着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这个时候,薛讷已经一个人杀进了突厥军阵当中。
长槊横扫,无数的鲜血迸溅在脸上。
但他那张比薛仁贵还有冰冷的面目,完全没有丝毫动容,直接向前冲杀。
当者无敌,所向披靡。
一瞬间,所有的突厥人都疯了,不顾生死的冲杀。
王方翼这个时候,却是忍不住的皱了皱眉。
他身体靠后说了几句。
身后的鼓声开始变的缓和许多。
对面疯狂的突厥人没必要死堵,往后退半步,反而能更有效率地杀伤他们。
厮杀在快速的进行着,面前的敌人,无论是骑在马上,还是跌落下来,都已经握刀厮杀,极少有人投降。
王方翼远远的看着这一幕,神色平静。
他隐隐感觉到,似乎这一幕,才更适合长安的那位新皇的口味。
是啊。
在如今混乱的大唐未来中,紧握刀槊,以武力劈开未来的一条路,才能保证大唐子民更加的安定。
……
不知不觉中,天色已黑。
杨执一骑马在篝火之前停下,翻身下马,拱手道:“大帅,有三千骑兵一直藏在后方,但却趁着夜色刚刚冲了出去。”
王方翼微微抬头,说道:“应该是阿史德元珍,只有他才有这个机会跑出去。”
杨执一脸色一变,低声道:“那个熟悉北地布置的阿史德元珍,那末将岂不是犯了大错。”
王方翼摆摆手,平静的看着篝火道:“阿史德元珍杀了更好,跑了也无所谓,他之所以能够对边境构成威胁,是因为大唐边境没有及时调整,只要大唐在边境进行完全的调整,他就没用了。”
杨执一有些诧异的看着王方翼。
“你发现了。”王方翼点点头,然后笑着说道:“是的,某是故意放他走的,他们这样的人,离开大唐之后,无比的唾弃大唐,但是,对于大唐曾经的一切体制,却又在不自觉间试图糅合使用,但他们忘了,大唐和突厥不同的。”
“赵德言!”杨执一瞬间明白了过来。
王方翼点点头,道:“是要用他做赵德言,用这些庸碌的人去治理突厥,突厥恢复的脚步只会被拖延。”
“是!”杨执一服气的拱手。
“好了,传某的帅令,你和薛讷立刻横扫整个漠南,遇到了突厥部落,不降就杀,彻底荡平整个漠南的所有突厥人。”王方翼的眼底透着森然的寒气。
“末将领命。”杨执一拱手,然后快步转身而去。
王方翼侧身,看向一侧亲卫,说道:“传令李景嘉,命裴绍业出兵,一人双骑,深入漠北,继续追杀,兴尽方可归!”
亲卫肃穆拱手,然后快步转身而入。
王方翼又看向另外一侧,说道:“去清点战果,然后奏捷长安,这一战的结果,陛下等了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