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旦等于将整个赋税之事,全部都打包给了裴炎,让他专门去负责。
天下不能乱,百姓家中的粮食不能少,朝中的府库必须充实,裴炎就只能想尽办法去保证亩产,保证天下体制顺利运转,同时压制官员和世家的贪婪。
李旦需要做的,就是将责任全部扔给裴炎,他自己只需要盯着最后的结果。
这是李旦,现在能够想到的,压制土地兼并,让天下快速恢复的唯一手段。
“另外,门下省,御史台,吏部,户部,刑部,兵部,工部,礼部,都在按制运转,保证一切不成问题。”
门下省和御史台,还有六部尚书,都不是裴炎的人,甚至可以说都是李旦的人。
裴炎想要一手遮天,还做不到。
“而且,归根到底,还是那句话。”李旦看向李敬业,看向刘易从,说道:“朕相信父皇,父皇以裴相为辅政大臣,如果他真的有什么问题,难道父皇会看不出来吗。”
李敬业拱手,说道:“裴相在先帝在世时,和太后相处友善,及至陛下登基,便已经和太后翻脸,从这一点上来看,先帝判断无碍。”
“是啊,父皇看人的目光是一等的,除了母后。”李旦叹息一声,然后转身看向远处的玄武门方向。
在场众人全部都安静了下来。
远处,左右羽林卫的将士已经全部进入了玄武门之中的军营。
李旦这才说道:“好了,走吧,我们去东宫,看看工坊那边的动静。”
“喏!”众人肃穆拱手。
李旦率先骑马而走。
看着远方,李旦轻轻叹息一声。
实际上,在整个大唐,还有一个人,同样有能力在裴炎、刘仁轨之外,最大可能收拾天下赋税。
这个人,就是武后。
……
太子崇文馆,在太子东宫崇教殿以东。
李旦回长安之后,就让人将东宫收拾了出来。
太子每日从立政殿,过通训门,入东宫崇教殿读书。
朝中不少权贵人家相近年龄的子弟,也都跟随太子一起,在崇教殿侍读。
李旦没有让人打扰太子,就带着一行人前往崇文馆。
“崇文馆更多的是在研究,将一把弩弓拆解成十几个环节,由不同的人组装。”刘易从站在殿外,看向殿中,几十名工匠正在积极地忙碌着。
“实际上而言,真正能够单独制造顶级弩弓的,只有那么少数十几个工匠,而制造次一等弩弓,甚至是更次一等的弩弓的工匠要占大多数,这样的人,实际上每个人都只有自己最熟悉的环节,这个时候,只需要如陛下所言规格化,效果更好。”
刘易从亲自下场开始动手的时候,才觉得李旦说的是对的。
“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很多事情,就是那么一层知见障而已。”李旦摆摆手,看向身后的李敬业等人,说道:“朕自从发现,相互传递之法,能够用在很多方面之后,朕就希望他能够更广泛的传播开。”
“陛下英明。”李敬业肃穆拱手。
眼下,东宫和北苑的工坊,按照新法制造出来的弩弓,虽然算不上是最顶级的,但一旦完全磨合出来之后,其效果,绝对不会输于正常的弓弩。
但偏偏,这种新法制造出来的弩箭,制作的时间大大缩短。
一旦这种方法全面推行开来,就等于有大量的弩弓弩箭被送到了军前。
战场上将士们的生存能力大大增强。
大唐对外征战获胜的能力大大增强。
等于大唐的军力,也在快速增强。
“到了这个时候,就得慢一点了,尽可能磨合得妥当一些,做到最好。”李旦摆摆手,说道:“另外,朕年初亲耕的时候,提议过改良耕犁,各地也送上来一些耕犁,但效果却不尽如人意。”
李敬业抬头,惊讶地看着李旦。
江南世家暗中使用更先进的耕犁这件事,已经被确定了。
不少北方世家,甚至派人去江南窃取。
但是现在,江南地方的官员,却还不将最新的耕犁呈送上来,这不是要惹恼皇帝吗?
“所以朕想,根据现在各种耕犁的特征,推演打造出一种最适合北地耕作的耕犁出来。”李旦看向刘易从,抬头道:“刘卿,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
刘易从张了张嘴,最后拱手道:“臣领旨。”
李旦笑笑,然后说道:“另外,既然要做改良,那么就更大规模的做一些,比如纸张,马车,织机,看看有什么能改良的地方,多方面的试一下。”
“臣领旨。”刘易从肃穆拱手。
李旦转身,看向长安城的上空,说道:“大唐的人口,日后会一年比一年多,很多东西现在的量,完全赶不上日后所用,所以我们需要提前进行准备,不然真到了跟前,弄的跟土地一样缺,就麻烦了。”
一提到土地,众人神色彻底认真起来,齐齐拱手道:“是!”
李旦摆摆手,看向李敬业严肃道:“现在是八月中,距离年底四方诸夷抵达长安,实际上只有三个半月的时间了,甚至可能会更短,所以,很多事情,英国公要提前准备起来,免得被人钻了空子。”
“臣领旨。”李敬业凛然拱手。
李旦笑笑,说道:“好了,便到这里吧,我们去看看太子读书如何?”
“喏!”群臣拱手,然后让开道路。
李旦迈步朝中东宫崇教殿而去。
……
刘易从落在后方,仔细琢磨着皇帝的最后一句话,然后回想之前的那些话,
军械,农具,纸张,马车,织机,还有年底诸夷。
皇帝是想要他这边做出一些成绩来,然后好在年底的时候,用来震慑四方诸夷吗?
那么有什么东西,是方便在四方诸夷抵达长安之前拿出来的呢?
刘易认真地思索起来。
第一百五十二章 垂拱元年的天下秋收情况,李旦的陷阱(3/3,求月票)
八月十五。
望朝只是很简单的举行了一下,便散朝了。
今日是中秋节。
照例放假一日。
后宫,望云亭下。
李旦看着前方广阔的三海池。
北海,西海,南海,三海相连。
湖面广阔,可行大船。
湖面上,皇后和太平公主,正陪着武后,还有其他大长公主在游船。
李旦轻声道:“当年玄武门事变之事,皇祖父就是在那里挟持曾祖父,然后以此控制整个天下的。”
“陛下!”李显站在石亭一侧,听到李旦这么一说,脸色彻底变了。
李旦摆摆手,说道:“朕看《太宗实录》,当年玄武门之变后,太宗皇帝对于杀死隐太子李建成后悔无比,这一点从其谥号之上,便能得出结论,相反,对杀死巢剌王,却没有丝毫后悔。”
李显神色和缓下来,点头道:“是!”
“另外,还有太宗晚年,诸子夺嫡,李泰和李承乾虽然关系紧张,但父皇和他们关系却都友善,甚至后来父皇登基,对他们的后人也多有照顾。”李旦看向李显,说道:“所以,朕想在明年正旦大朝的时候,对他们加以施恩,你觉得如何?”
“陛下仁德,自然一切妥当。”李显认真敬服的拱手。
李建成没有后人。
而李承乾的后人,已经过去两代了。
李旦点点头,说道:“你既然觉得没有问题,那就这么定下。”
稍微停顿,李旦抬头看天道:“也算是对父皇和皇祖父,曾祖父有所交代了。”
“是!”李显肃穆拱手。
李旦神色和缓下来,然后说道:“皇兄定下什么时候前往宋州了吗?”
“三日之后出发。”李显拱手,然后看向游船之上,认真道:“母后就交给陛下了,此事不易,陛下万望小心。”
“嗯!”李旦点点头,说道:“只要是在长安,母后就会安养将息,稍微麻烦点的是明年前往洛阳,朕想了许久,还是明年让母后跟着朕一起前往洛阳,让她独自留在长安,实际上是在害她。”
整个大唐,实际上真正能够压得住武后的。
只有李旦。
一旦他自己去了洛阳,将武后留在长安,哪怕他做出万般布置,武后也会想尽办法钻了空子。
自然,无论武后钻怎样的空子,局面都不会超出一直有戒备的李旦的掌握。
她不做什么,她能安享晚年。
她如果真要做了什么,甚至因此身死,不管什么原因,那算不算李旦故意杀人。
所以,与其如此,还不如带着她一起东巡洛阳,这样,出事的机会反而小一些。
“洛阳啊!”李显轻声叹息,说道:“母后在洛阳的人手,陛下还要清洗一番。”
“嗯!”李旦点头,然后道:“皇兄到了宋州,要真的注意赋税的收缴,还有刑名之事的处置,还有府兵人家的待遇保证,好好的做好一个宋州都督,等五年之后,朕会将皇兄往南方调,淮南,乃至于江南。”
李显一惊,拱手道:“陛下!”
淮南也好,江南也罢,都是肥沃的鱼米之乡。
“不要觉得那是什么好地方,江南世家,淮南世家,在朝中向来不占高位,人心之下,难免就会有些抱怨,这其中一些东西的化解,还有保证税粮的及时北调,都是皇兄的责任。”李旦对着李显认真点头,道:“朕对皇兄期望极深。”
“臣明白,陛下放心。”李显认真拱手。
他也做过皇帝,自然明白,这些年,随着北方人口越来越多,所以实际上即便是产粮大地的河北和河南,对于粮食的需求也越来越多。
相反的,江南粮产茂盛,可人口增长相对却不多。
江南有多余的粮食输往北方,减轻北方的粮食压力。
这也意味着,江南各地的世家在朝堂上的话语权会越来越多。
需要有个有份量的诸王,实实在在的驻守江南。
镇压各方人心。
虽然说已经有不少人,但对李旦而言,最信任的还是李显。
“还有就是诸子的教导,要加紧,尤其是于地方事务,需要他们有更深入的了解,这样,将来才能真正的从诸王子嗣当中脱颖而出。”李旦目光看向另外一侧。
李成器,李重福,李光仁,李光义,都在一起玩耍。
领着他们的,是武三思的长女武令仪。
相反,太平公主和薛绍的儿子薛崇胤,此刻却跟在了船上。
看着这四兄弟,李显的脸上露出了柔和的笑容。
李旦以李光义为李弘嗣子,这样,李光义,实际上就成了孝敬皇帝的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