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静儿转身,神色极度认真地对着刘瑾仪福身,感激道:“谢过皇后。”
宫中嫔妃,只有四妃和九嫔有单独住一殿的资格。
窦静儿住进淑景殿,日后只要她不犯错误,那么必然是四妃和九嫔之一。
刘瑾仪神色放松下来,笑着点头道:“不用多礼。”
窦静儿是诸妃当中最守规矩的几个人之一,当然,她出身扶风窦氏,和皇帝还有几分亲戚关系,自然最懂礼仪。
李旦看了窦静儿一眼,然后又看向皇后,心中不由得轻叹一声,然后他看向其他诸妃,说道:“你们一会也帮着窦妃去将淑景殿收拾出来,还有今夜你们都住在那边,不用回立政殿了。”
诸妃顿时神色欣喜的福身道:“谢过陛下!”
李旦转身看向刘瑾仪,刘瑾仪的脸上也满是欣喜。
大年三十,她自然希望能够和皇帝单独在一起过。
李旦这样安排,整个立政殿今夜就只有他们夫妇,这让她很安心。
“好了,朕该走了。”李旦看了刘瑾仪一眼,然后走到她身侧,低声道:“今夜好好等朕。”
刘瑾仪脸色微微一红,然后侧身。
李旦从她身前走过,然后步出立政殿。
……
殿外,御辇已经在台阶之下备好。
尚辇奉御苏庆节,左千牛卫将军庞同善,还有诸千牛辇士齐齐拱手道:“陛下!”
李旦点点头,然后步上御辇,坐好道:“走吧!”
范云仙站在一侧,高声道:“御驾前往太庙,起!”
御辇立刻被抬起,然后出立政门,往献春门而去。
负责守献春门的左羽林卫郎将刘,他是皇后二伯刘崇业之子。
出献春门,北侧是甘露门,守将是左监门卫中郎将李令问,左威卫大将军李大志之子,冠军大将军李客师之孙。
对面是宜秋门,守宜秋门的是右羽林卫郎将庞承礼,是庞同善的亲侄子。
南边的两仪门,守两仪门的是右监门卫郎将阎安贞,是阎立德的孙子。
这些都是朝中功勋子弟,他们每个人的位置都不算高,却都有一定的能力,且都深得李旦的绝对信任。
献春门,甘露门,宜秋门和两仪门。
这四道门户,虽然不如玄武门,承天门和朱雀门那么要害,但这四道门户却是宫中的风向所在,他们能够观察到四道门户的动静。
一旦有事,立刻就会通知到李旦,然后集中力量守卫。
这是李旦在宫中最后的屏障。
这也是他观察一切的眼睛。
……
出两仪门,太极门,承天门,至朱雀门前,然后转向东行,至太庙。
太庙之前,长安城所有五品以上官员尽皆在列。
甚至还有大量的外番使臣。
今日是皇帝祭祀太庙之时,祭祀高祖皇帝、太宗皇帝和高宗皇帝。
一句太宗皇帝,足够让整个长安的异族全部肃穆凛然。
当然,今日的祭祀还不止如此。
在李旦祭祀完太庙之后,韩王霍王等高祖诸子,会带着他们的子孙前往献陵祭祀太祖皇帝;纪王、越王会领着他们的子孙和太宗诸子孙前往昭陵祭祀太宗皇帝。
李旦是皇帝,行动动静太大。
所以将会有宗正寺卿李晦,代替他,领嗣雍王和嗣代王,一起去祭祀先帝高宗皇帝。
这就是今日诸礼。
国之大事,唯祀与戎。
今日这件事,就是大唐最大的祭祀之一。
这代表着传承,从高祖太宗,到高宗,到李旦,整个宗室的传承。
自然,还有不少朝臣的先祖,也配享太庙。
今日一并祭祀。
李旦一身上玄下十二章衮龙袍,头戴白玉十二冕旒,在礼部尚书刘之的引领下,步入太庙之内。
他的眼前,是太祖李虎,世祖李,高祖李渊,太宗李世民和高宗李治的灵位。
他们,还有他们的臣子。
所有的一切,都传承给了李旦。
李旦,拥有当今天下的一切。
第一百七十一章 刺杀皇帝,见血封喉(1/3,求月票)
夕阳黄昏。
平康坊中已经是人潮拥挤。
但在上方,一串又一串的大红灯笼已经横街而挂。
今夜免宵禁。
这便意味着一旦入夜,整个平康坊的人流,会比现在还要多上好几倍。
偏西侧的一座酒楼三层,綦连耀站在窗口,看向整个东南方向。
平康坊虽然是教坊所在,但实际上那些地方,只占整个平康坊的四分之一而已。
当然,虽然只占整个平康坊的四分之一,但实际上也是高楼相簇,笑颜相闻。
看一眼,便能看到无数美人酥胸半露,倚栏浅笑。
听一听,悠扬的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这里正是大唐一等一的销金窟所在。
綦连耀现在的这座三层酒楼,便在整个销金窟的边缘之地。
这座酒楼虽然不是教坊美人之地,但其中提供的各色饮食,也是一等一的。
当然,也不乏美人在楼中献舞。
相对素一些。
今夜,綦连耀包下了整个三层。
他的眼前。
密密麻麻的灯笼向东西两侧一直蔓延过去。
西面还好,少一些,但东面,密密麻麻的看得他都头皮发麻。
这要是全部点燃,然后掉下去,哪怕烧不死人,惊慌之下,践踏而死的也不知道会有多少。
当然,他们是要纵火的。
綦连耀看向各家花楼的楼顶上……
“叔父,事情安排得怎样了?”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侧后响起,一身崭新的绿色羊袄外袍,头戴羊皮毡帽,腰间黑色牛皮袋上挂着好几个玉饰的噶尔弓仁,手持一只提灯,从阴影中走出。
綦连耀转身拱手,说道:“五郎君,一切已经准备妥当了,已经有二十名死士,会在亥时之前,潜伏在各家酒楼楼顶上,然后在亥时点燃灯笼,同时还会用桐油助燃……”
稍微停顿,綦连耀看向窗外,说道:“不知道到了亥时会不会有风,如果有风,那一旦起火,整个平康坊都会被点燃,火灾加上踩踏,不知道会死多少人。”
噶尔弓仁看向窗外,仿佛在这一瞬间,整个平康坊已经是一片火海。
“后手呢?”噶尔弓仁紧跟着追问。
“我们的人手,就藏在回纥使团后门对面的小院,”綦连耀拱手,说道:“今夜,亥时,他们留在使团里面的人会被屠杀干净,就是一只鸡也剩不下。”
今夜是除夕夜,回纥使团的人,也一样要出去逛的,不过他们出去的人不会太多,起码会有一半的人留下来,突然袭击之下。
吐蕃的死士,会将他们全部都杀光的。
到时候,一边是起火烧死人,一边是践踏踩死人,一边是半个使团被屠杀,这种种情况,足够毁掉李旦平日称天可汗的声誉了。
“不错。”噶尔弓仁神色终于放松下来。
綦连耀看向噶尔弓仁,拱手问:“五郎君,你那边如何,真的要去朱雀门下吗?”
噶尔弓仁点点头,说道:“朱雀门下管控严格,我们的人,除了我,其他人根本靠近不了,要刺杀皇帝,只有我去才有机会。”
噶尔弓仁是实在没有想到,朱雀门下的查察会那么严格。
皇宫之外有护城河。
护城河上有朱雀桥。
过了朱雀桥,方可抵达朱雀门城墙之下。
只有抵达朱雀门城墙之下,才有可能刺杀到皇帝。
但想要过朱雀桥,需要你的家世清白。
记住,这里的重点在于清白,同时更在于家世。
你的祖父是当什么官的,你的父亲是做什么官的,这些东西查清楚你才能过朱雀桥。
到朱雀门下,才能够看到皇帝。
也就是说,除夕夜,能够出现在朱雀门下的,只有历代官宦子弟家眷。
他们数代都和朝堂绑定,是最忠于皇帝的人,自然不可能会发生什么刺王杀驾的事情。
噶尔弓仁和綦连耀的刺杀计划,在这一步,就被废了大半。
幸运的是,这一次皇帝在朱雀门赐福,会有大量的诸夷使者,被放进去。
当然,这些诸夷使者,都是真正的来自四方的使者,是在鸿胪寺有登名的。
噶尔弓仁手下有那么多人,但只有他自己有资格进入。
噶尔弓仁抬起手里的提灯,眯着眼睛,说道:“只要能进入到朱雀门下,清楚地看到皇帝,就又一次刺杀他的机会。”
綦连耀看向噶尔弓仁手里的提灯,神色严肃起来。
灯没有什么稀奇的,反而是那个竹棍,实际上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吹射暗器。
只要对准目标,一次可以射四五丈远。
刚要射到皇帝的位置。
其中暗藏的毒针见血封喉,只要擦破一点皮,皇帝这条命就没了。
噶尔弓仁微微低头,看着提灯道:“皇帝赐福撒币,众人必然抬手去抢,这就是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