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随即起身的文武百官和四方诸夷眼中，莫名的有种庄严神圣的感觉。
李旦抬头，看向头顶的苍天。
礼，人心也。
今日李旦成功在正月祭祀昊天之事，会以极快的速度在整个长安，整个关中，整个大唐天下，乃至于四方诸夷全部传扬开来，他完整了称帝的最后一项仪式。
他正式成为了大唐皇帝。
任何人都无法在礼仪之上，挑他的半点错。
因为，他实实在在得到了上苍的庇佑。
就在这个时候，远处的密林之中，一道横跨里许的晨虹骤然出现在百官的视野之中。
随即一片哗然。
尤其是四方诸夷使者，更加神情激动到了极点。
如今在长安，尊奉李旦为天可汗的，要么是大唐属国，要么就是被大唐彻底打服的。
大唐受到天神庇佑，他们心中更是沸腾。
抬头之间，皇帝一身冕服，肃穆庄严的站在祭坛之上。
便如天一般。
……
南郊祭天，以祭祀昊天为主，黄帝为辅。
北郊祭地，以祭祀厚土为主，神农为辅。
都要在这一天之内完成。
整套祭祀典礼，繁重复杂。
偏偏同时都有祥瑞现世，让人敬畏异常。
但好在早上起的够早，午时基本已经结束。
李旦坐在御乘之中，四方金吾羽林护卫，缓缓朝长安城东春明门而去。
元万顷的声音在御乘之外响起：“陛下，回纥使者到了！”
李旦抬头，道：“宣！”
元万顷立刻转身，高声道：“宣，回纥使者觐见！”
第一百七十八章 只有向北，李旦的疆域才能超过李治（2/3，求月票）
一身黑色皮衣，头戴金珠皮毛的回纥使者药葛罗莫达干进入御乘之内，不敢抬头，直接跪倒：“臣，回纥使者药葛罗莫达干，参见天可汗大唐皇帝陛下！”
李旦看着药葛罗莫达干，缓缓点头：“平身！”
“谢陛下！”药葛罗莫达干这才站起，然后恭敬地站立一侧。
李旦看向侧畔，道：“赐座！”
一名青衣内侍立刻搬了一个小凳过去。
“谢陛下！”药葛罗莫达干有些受宠若惊地拱手，然后才小心地跽坐下来。
李旦神色缓和，说道：“昨日之事，回纥率先倡导，朕铭记于心！”
“不敢！”药葛罗莫达干赶紧起身，拱手道：“陛下德被四海，万方敬仰，为天可汗是众人所言，天之所定。”
“坐吧。”李旦满意的点点头，然后继续道：“朕知道，你这一次来，是为了突厥寇侵回纥之事，所以，朕已经让卫尉寺准备了一大批刀弓箭甲，到时他们会送到边境，回纥派人来接，然后直接用便是。”
“臣明白，谢陛下！”药葛罗莫达干微微松了松口气。
大唐的刀弓箭甲是天下最一等一的。
如果不是回纥是大唐的第一属国，如今又面对突厥的威胁，这些东西，大唐是怎么都不会放出去的。
当然，只是横刀和弓箭，没有长槊和弩弓。
唯一有些敏感的，就是甲胄。
这些东西在草原上也是大杀器。
回纥得到了这些东西，对于抵抗突厥的侵吞，有极大的帮助。
“回纥多年以来，一直忠诚大唐，从来没有动摇过，这一点皇祖父知道，父皇知道，朕也知道，所以，朕会竭力帮助回纥稳定局势。”李旦微微抬头。
回纥是大唐的第一属国，同样也是大唐在漠北真正的支柱力量。
就是因为有他们在，所以，李旦的影响力，可以直接传到漠北，甚至是北海以北。
“至于突厥。”李旦看向药葛罗莫达干，道：“朕其实也希望能派遣大唐骑兵杀入漠北，斩杀突厥，但漠北实在太远，大唐骑兵杀过去，草生地不熟，方方面面于作战不利，只能以这种方式支持回纥！”
“回纥永远感激陛下和大唐。”药葛罗莫达干沉沉躬身。
李旦点点头，回纥之所以始终愿意为大唐属国，就是因为大唐对漠北鞭长莫及，很难实际干涉漠北。
而回纥虽然是漠北霸主，但实际上他的统治并不稳固，也需要借助大唐的威慑力。
双方没有实际的矛盾冲突，又彼此需要。
这种关系就稳定了下来。
甚至越发亲近。
……
“去年，大唐在漠南斩杀了突厥两万骑兵。”李旦稍微停顿，继续道：“如不出意外，明后年，突厥会再度南下，倾力来攻伐大唐，这一次，朕会彻底击溃突厥，至于接下来，回纥能从这上面撕下多少肉来，就看你们的实力了。”
“陛下！”药葛罗莫达干惊讶地抬头。
“这是朕给你透的唯一的一个消息。”李旦摆摆手，道：“这些年，突厥对大唐了解了很多，但同样的，他们也受大唐影响很深，所以，大唐对他们也很了解。”
李旦低头，看向药葛罗莫达干，认真道：“突厥这几年，最大的弱点，就是他们不敢打硬仗。
他们不敢和别人死磕，因为他们要将最大的力量留给大唐，而不是在草原上和回纥死磕，所以，回纥只要强硬，突厥就会避着走。”
药葛罗莫达干瞳孔放大，但随即他就想明白了一切。
突厥南下打大唐，是要击败大唐，夺回草原霸主地位，同时劫掠大唐人口，从而壮大自身。
但是在草原上不行，他做不到这一点。
因为草原上部落人口不多，人人和他死磕的话，他只会越来越弱，影响他和大唐决战。
所以，回纥只要在草原上展现出和突厥死磕的架势，这种情况下，突厥反而会自己退缩。
这就是现实。
大唐赠送给回纥的军械，也保证了回纥有这样的能力。
“臣明白了，多谢陛下教诲！”药葛罗莫达干走到御座中央，然后沉沉叩首。
李旦点点头，认真道：“朕会让人快速安排你的事情，你也要妥善安排好回纥内部的接应，但如果万一真的不小心消息泄露了，那就和大唐共击突厥一次。”
药葛罗莫达干身上一怔，顿时激动的拱手道：“臣领旨。”
大唐往回纥转送军械，这是极度机密的大事，此事需绝对隐秘，但如果真的回纥内部出了问题，让突厥知道了这件事，甚至派兵来劫掠。
那正好回纥可以和大唐联手反击突厥一把。
“去吧，谨慎些。”李旦微微抬头。
药葛罗莫达干神色肃穆，认真叩首道：“臣告退。”
李旦点点头。
药葛罗莫达干再度拱手，然后退出御乘之中。
李旦侧身，道：“请左相，裴相和太原郡公进来。”
范云仙立刻拱手，然后转身走出御乘。
李旦身体微微靠后，脑海中思索着未来的局面。
很快，刘仁轨和裴炎，还有王方翼一起进入御乘之中，对着李旦拱手道：“陛下！”
“嗯！”李旦抬头，看向一侧的左史周思茂，说道：“把刚才的记录给三位爱卿看。”
周思茂拱手，然后将李旦刚才和药葛罗莫达干的对话，递给刘仁轨三人。
……
刘仁轨细细地看着其中的记录，最后他将记录递给裴炎，这才对李旦拱手道：“陛下，太宗皇帝时，对草原的政策，历来是打一个拉一个，然后再打再拉，东*突厥灭后，薛延陀崛起，后来薛延陀野心膨胀，薛延陀被灭，然后是回纥立国。”
裴炎将记录递给王方翼，跟着对李旦拱手道：“回纥多年以来虽然对大唐忠诚，但内地里阳奉阴违亦有不少，而这一次面对后突厥，只要朝中上下顺陛下方略而行，大唐灭国后突厥已是必然，又何必拉回纥进来。”
李旦看向王方翼。
王方翼读完记录，然后拱手道：“陛下是想让突厥的实力在两年内有所控制，不至于太过膨胀。”
李旦点点头，说道：“这是一方面的原因，另一方面，朕对薛延陀也有别的想法。”
稍微停顿，李旦道：“漠北，大唐总是缺乏有效控制，大唐唯一能对漠北构成威胁的，反而是碎叶城，它能实实在在威胁到漠北的西北。”
王方翼猛然抬头，随即他点头道：“碎叶城的确和铁勒接触频繁，甚至和坚昆都督府都有所往来。”
“坚昆都督府，回纥西部的坚昆都督府？”刘仁轨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坚昆都督府，实际上是在后世俄国的中部偏南地区。
实际上后世俄国的整个西伯利亚的南部，都是大唐的羁縻州。
至于那个时候西伯利亚北部，基本是无人区。
碎叶城能够触及这些，实际上只因为一个原因。
地球是圆的。
世界真实的地形变化，是刘仁轨他们，怎么都想象不到的，但是李旦却深刻心中。
李旦看着刘仁轨，裴炎和王方翼，平静道：“坚昆，都播，骨利干，驳马，小海，这些地方实际上还要在漠北以北，虽然地理荒芜，人烟稀少，但是如果通过碎叶城，还有族，往北而行，却要方便的多。”
稍微停顿，李旦说道：“将来平定后突厥之后，想要让漠北有价值，除了挖掘漠北本身的粮食矿产以外，还可以往更北方而去，那里人口虽然不多，但矿绝对不少，而且很多没有开采。”
李旦摆摆手，说道：“这就是朕的一个想法，回纥，突厥，坚昆，契丹，，不要让他们的目光总是往南盯。”
刘仁轨思虑片刻，最后拱手道：“陛下可是在欺诈回纥人？”
李旦瞳孔微微放大，轻轻叩了叩膝盖，最后他突然不受控制的笑了。
漠北往北，本身就艰难，而整个天下，再过六十年，整个回暖期就会结束。
那个时候，漠北各族在更北方的投入会迎来毁灭性的打击，整个漠北将再难成为大唐的威胁。
“好了，话就到这里了。”李旦停顿，说道：“一批军械，没有长槊和弩弓，也不至于让回纥人强到什么地步，而且他们还要和突厥人厮杀，他们每杀一个突厥人，大唐就会少死一个士卒，至于说回纥人日后会不会成为大唐的威胁……”
李旦摇摇头，说道：“回纥不是突厥，突厥是以阿史那，阿史德为核心的突厥贵族体系，他也不是薛延陀，薛延陀的体系是大唐一手扶植起来的，回纥的统治松散，就算强也强不到哪里去。”
稍微停顿，李旦神色沉冷地说道：“如果他日，回纥试图建立自己的统治体系，就意味着他要开始实质性的统一漠北，他要摆脱大唐对回纥的控制，那么我们就需要准备从漠南还有碎叶城两个方向，出兵灭了他。”
刘仁轨，裴炎和王方翼三人齐齐肃穆，拱手道：“喏！”
李旦平静下来，说道：“就眼下，还是先解决突厥，而只要大唐稳定不出问题，大唐和其他各国的差距会逐渐拉开，除了吐蕃，其他人永远赶不上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