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深沉,皇宫寂静。
立政殿中,李旦由宫妃脱下外袍,洗漱过后,然后才在皇后的服侍下,穿一身中衣,躺在了龙床上。
帷帐落下,内部空间之内,只剩下李旦和刘瑾仪。
李旦轻轻闭上眼睛,然后吐出一口浊气,神色彻底放松了下来。
刘瑾仪靠在李旦身侧,低声道:“陛下这个年也完全没有歇息好。”
李旦笑笑,搂住刘瑾仪道:“朕是皇帝,朕是天下,朕在动,就等于天下在动,朕在为天下变得更好而努力,便意味着天下也在为天下变好而努力,天下变好就在朕变好,所以朕累点也是值得的。”
“嗯!”刘瑾仪轻轻握住李旦的手,神色中依旧有些担忧。
李旦靠在刘瑾仪脸颊侧畔,低声道:“不必担心什么,朕这个皇帝运气还是很好的,上面有母后在,四方又有新罗,突厥,吐蕃,六诏的威胁,天下旱情尾声还没有过去,内外压力不少。”
李旦抬头,轻松的说道:“父皇留下的这批臣子,起码还是知道天下轻重的,内外压力之下,都用心在解决天下问题上,并没有多少争权夺利之事,朕带好头,他们自然能做好剩下的事!”
“嗯!”刘瑾仪点点头,侧身抬头看着李旦的侧脸。
她知道,朝中不是没有人想要争权夺利,但他们争权夺利的对象直接针对的就是裴炎这个中书令,所以奏本很快就会到李旦的御案上。
但这些奏本全部都被李旦压了下来。
甚至有些过分的官员,会被李旦直接调到地方去。
如今天下多事,有的人不思做事,却总找做事的人的麻烦。
尤其是针对裴炎的奏本。
去年天下粮食总量能够统计上来,足见裴炎是实在用心了。
所以,裴炎去年是有功的。
这个时候,针对有功之臣的,都是没有眼睛的瞎子,自然不招李旦待见。
但李旦说的没错,整个朝堂上下,的确在他的统合下,上下一心的努力。
这很不容易。
刘瑾仪靠近李旦怀中,说道:“陛下,窦妃已经在淑景殿安置妥当了,她那边不能再拖了。”
李旦侧过身,轻轻捏了捏刘瑾仪的脸颊,好笑着说道:“你啊,就这么不想朕陪你吗?”
李旦的后宫虽然人不少,但他宠幸的,只有皇后刘瑾仪,充媛柳氏和才人上官婉儿。
其中尤其是刘瑾仪为最多。
刘瑾仪抱住李旦的腰,低声道:“妾身是皇后,后宫的一切都应该安置妥当了,而且后宫与朝中息息相关,后宫安定了,朝中才能更好为陛下所用。”
李旦感慨一声,说道:“你啊,朕多陪你,实际上就是想要让你在她们之前,再给朕生个儿女,这样,你的位置彻底稳固,其他人就再也无法动摇你的位置了。”
刘瑾仪抬起头,眼中满是感动的泪光。
李旦低头,有些情动的在她的嘴唇上啄了一下,然后伸手探入她衣襟之间,但就在这个时候,刘瑾仪却按住了李旦的手,红着脸抬头咬唇道:“陛下,窦妃的事情?”
“好,你告诉她,初九让她做好准备。”李旦从刘瑾仪的衣襟之间伸出手,然后在她腰臀下狠狠拍了一巴掌,恶狠狠的说道:“朕警告你,现在这个时候,不许再想着别的女人。”
刘瑾仪抬起头,媚眼如丝。
李旦直接恶狠狠的扑了上去。
随即,帝后和合。
……
夜色浓重,四方寂静。
龙床之上,李旦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低下头,接着帷帐缝隙透进来的微光,看向脸色潮红,睡的极沉的刘瑾仪,无声的感慨一声。
刘瑾仪在一个劲的将李旦往窦妃那边推,可她那里知道,一旦窦妃产子,那个孩子,极有可能是李隆基。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自然,即便是李隆基,李旦也有手段收拾他。
但真正遭到冲击的是李成器。
大唐皇室啊。
最擅长的,就是以自己的兄弟,为磨刀石。
李成器和李隆基,互为磨刀石吧。
第一百八十二章 朕一日比一日更强(3/3,求月票)
正月初九,两仪殿。
春光明媚。
李旦站在殿前台阶上,头戴通天冠,一身赤黄色衮龙袍,深吸一口早春的寒气,整个人一瞬间清醒许多。
他稍微侧过身,看向一侧。
刘易从,独孤器,还有郭元振三人齐齐拱手:“陛下!”
李旦看向郭元振,点点头。
郭元振赶紧上前,拱手道:“陛下!”
李旦看向眼前的长安城,道:“噶尔弓仁的事,你做的极有功,加上梓州之事,魏卿已经在查实处置,诸功累加,朕已经下旨吏部,升你为雍州司法参军。”
郭元振赶紧沉沉拱手道:“谢陛下隆恩。”
郭元振原本是从九品下的通泉县尉,十年苦劳,升为从八品下的万年县尉,现在又升为正七品下的雍州司法参军,已经是极快的拔擢了。
不过还好,他是一步步升上来,而且多有立功,根基也算稳固。
“朕原本想以你为监察御史的,不过最近长安多事,噶尔钦陵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派人来长安查察噶尔弓仁的事,所以,朕需要你和职方司,刑部,还有百骑司联手,彻底绞杀他们。”李旦右手横斩。
郭元振拱手,道:“臣必为陛下铲除他们。”
雍州司法参军虽然是正七品下,但相比而言,人们更加愿意做从八品上的监察御史。
监察御史不仅是皇帝耳目,更是朝中官员。
三年监察御史做满之后,很快就能升任从七品上殿中侍御史,三年之后再升从六品下侍御史,然后很快就能升任五品官职。
就比如狄仁杰,他在从八品下汴州判佐做了很多年,才被阎立本赏识,做了并州法曹,同样熬了很多年,才做了从六品上的大理寺丞。
但仅仅一年后,狄仁杰就做了从六品下的侍御史,然后三年升任从五品上度支郎中。
又过了五年,升任正四品下宁州刺史。
十年从从六品下到正四品下,这就是朝臣的快捷通道,但在地方,十年未必能熬到五品。
郭元振神色诚挚地拱手。
李旦满意地点头。
其实很多时候,在地方和朝中没有太大区别,但一要入了皇帝的眼,二要有能力。
没能力的人,起码在李旦这里,就慢慢熬去吧。
郭元振毫无疑问是有能力之人。
“盯着来长安的吐蕃细作是一回事,对于吐蕃的事情,你要深入研究,尤其是噶尔弓仁提供的那些吐蕃人事的问题。”李旦稍微停顿,说道:“说不定将来灭国吐蕃,就需要靠这些东西了。”
灭国吐蕃,听到这几个字,郭元振顿时抬头,然后他用力的拱手道:“臣必不负陛下所期。”
“嗯!”李旦看着郭元振的表态,满意地点点头。
有了他这个雍州司法参军,整个长安城的动静,就不需要李旦再操心了。
李旦摆摆手,道:“好了,现在去吏部吧,该领的领上,明日休沐一日,十一去雍州府上任。”
“臣领旨。”郭元振拱手,然后认真躬身道:“臣告退。”
……
看着郭元振的身影消失在远处,李旦这才转身看向一侧刘易从。
刘易从上前拱手:“陛下!”
“你回去之后,找一找秦御医。”李旦看向刘易从,道:“尚药局和太医院,现在在研究克服高原症的问题,你当年是从逻些一步步走回来的,这里面的反应如何,你是清楚的,正好提供实例。”
刘易从目光微暗,然后拱手道:“臣领旨。”
当年青海大败之后,刘审礼和王孝杰一样,被押往了逻些。
不同于王孝杰,刘审礼的年纪更大一些,吐蕃本土的高原反应更强。
刘审礼没有撑过去,最后病逝于逻些。
刘易从亲自去的逻些,然后一步步将刘审礼的尸身迎回来,这里面的艰辛只有他自己知道。
现在要和逻些再度开战,这些东西,反而成为射向吐蕃更凶狠的弩箭。
“这是其一,其二是军械打造之事。”李旦看着刘易从,认真说道:“将作监的工坊,工部的工坊,先抽人到北苑,让他们习惯新式打造之法,然后再将他们送回去,完全用新的打造之法。”
工匠们适应了流水线快捷的工作方式后,再想回到过去旧的打造方式,就难了。
“臣领旨。”刘易从肃穆拱手。
“第三,是农具的升级改造。”李旦看向东南方向,说道:“百骑司在江南有些收获,你稍微改良一下,然后打造出来,朕亲耕时候要用。”
皇帝亲耕,皇帝亲自祭祀神农氏。
那是天下百姓都关注的事情,有什么动静,立刻就能传遍天下。
“臣领旨。”刘易从认真拱手,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按照皇帝命令在做的这些事,对天下作用有多大。
“好了,去忙吧。”李旦摆手。
刘易从立刻拱手道:“臣告退!”
……
李旦目送刘易从离开,最后看向了独孤器。
独孤器上前拱手:“陛下!”
“粮食有多重要,不用朕再说了吧。”李旦呼吸终于沉重起来。
“臣明白。”独孤器沉沉拱手。
李旦即位以来,抓得最紧的,就是粮食的事情。
如今虽然旱情在逐渐的减缓,但是北有突厥,西有吐蕃,诸般战事在前面等着。
军粮是一切之首,是必须要保证的。
“司农寺要做的,就是在最好的土地里,用最好的方法,种植粮食。”李旦看向独孤器,问道:“你说,关中最好的耕地在哪儿?”
“在骊山。”独孤器下意识的说了出来,然后他拱手道:“骊山有温泉灌溉,很多事情是不需要考虑气候问题的,很多在其他地方种不活的东西,在骊山都能种活。”
“粮食种子要改良,要从民间征集各种治田的法子,还是那句话,钱粮官爵都可以赏。”李旦稍微停顿,说道:“朕特权给你,在种田之事上,你有便宜行事之权,这件事给朕做好。”
独孤器拱手,认真道:“臣必然不负陛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