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样的特权,他只给了三个人。
黑齿常之,程务挺和王方翼。
给了特权,也给了信任。
结果就是边疆安宁,四夷臣服。
……
“吐谷浑那边的事情,交给黑齿常之处理,朕真正在意的,是逻些的事情。”李旦看了一眼被重新拿回来的奏本,冷哼一声:“朕猜到吐蕃会有内斗,但没想到,吐蕃赞普的手,竟然伸到了噶尔家族内部。”
看到奏本的群臣,神色不由得凝重起来。
在逻些,不仅是赞普的母族在不停的挤压噶尔家族的空间,甚至在噶尔家族内部,也有人开始反对赞悉若和噶尔钦陵始终把持家族政权,不给其他人空间。
“看得出来,这一场厮杀,起码得先有一个结果出来。”李旦神色轻松下来。
吐蕃内斗,不管怎么样,对大唐都是好事。
刘仁轨拱手,问道:“听陛下之意,似乎陛下觉得一时间还出不了最终结果。”
李旦点头,看向群臣道:“吐蕃赞普年纪还小,威信还不足,现在就算乱上一阵,也难以彻底清洗掉噶尔家族,但若是再过上几年,等他再大些,噶尔家族就没有活路了。”
噶尔家族,从松赞干布死后,就掌握吐蕃的军政大权,但是当吐蕃赞普成年的时候,他们立刻就要面临被清洗的局面。
“当然,若是噶尔家族后继有人,那么说不定,赤都松赞会像芒松芒赞一样死掉,但可惜,噶尔家族后继无人,他们被清洗是必然的。”
李旦抬头,看向群臣道:“但便如朕方才所言,吐蕃赞普现在年纪还小,所以,暂时会进行一波激烈的斗争,但最后会以噶尔家族暂时获胜结束,可是面对吐蕃赞普逐渐长大的压力,噶尔家族必然要挣扎。”
群臣安静下来,听皇帝所言。
“噶尔家族能走的路实际上只有一条,那就是获得对大唐战事的胜利,然后争取吐蕃国内其他家族的支持,再度压制皇权。”李旦冷笑,说道:“他们想要对大唐开战,还想要获胜。”
群臣神色沉重起来。
吐蕃和大唐必然还有一战。
“我们手上现在有了这份东西,已经足够掌握一定的主动,但朕更想弄清楚,他们这次内斗最后程度究竟会是怎样的。”
李旦稍微停顿,说道:“正是因为这一次内斗已起,所以噶尔钦陵即便是恼火儿子落在大唐手中对陇右动兵,他也不敢动太多的兵力。”
群臣轻轻点头,逻些内斗正如火如荼,大唐又像稳如泰山一样谨守。
噶尔钦陵动用一支三五千人的骑兵冲击一下,即便是失利,他也能遮掩过去。
可如果他动用万人大军,一旦战败,逻些那边必然是惊涛骇浪。
……
“现在这个时候,他肯定也在盯着逻些那边,因为他下一步的动作,也得看逻些争斗的结果,毕竟现在坐镇逻些是赞悉若。”李旦看着群臣,道:“所以朕需要最快的弄清楚逻些的局势。”
“陛下!”兵部尚书岑长倩站了出来,神色复杂的拱手道:“陛下,职方司在逻些的确有些人手,但这些年消息传递并不顺畅,常常消息传到长安,会迟滞半年左右,甚至更长。”
李旦点点头,说道:“朕知道,逻些距离长安遥远,中间又有大量无人地带,还有吐蕃骑兵截杀,更别说在逻些获取消息本身不易,最后消息可能不能不从西域转送,职方司诸卿不易。”
“多谢陛下体谅!”岑长倩沉沉拱手。
六部二十四司,虽然吏部吏部司,户部户部司,兵部兵部司,刑部刑部司,工部工部司,还有礼部礼部司,这六司因为掌握人事之权,所以排名前六。
但实际上关乎天下要害的,却是其下的三司。
吏部考功司,也叫吏部清吏司。
户部度支司,掌天下度支,而上一任户部度支郎中,就是狄仁杰。
其中最凶险的,是兵部职方司。
大量的职方司密探潜伏在诸夷国度和部落之间,为大唐窃取他国机密,稍不注意,就会生死命消。
李旦稍微想了想,侧身看向一侧问:“柬之,百骑司有什么办法没有?”
廊柱之后,一身深绿长袍的符宝郎、百骑司长史张柬之站了出来,拱手道:“陛下,可从西域遴选一支商队,从大小勃律,大雪山,至逻些,在逻些停三日,然后往东而行,经林芝到六诏之地,最后至巴蜀。”
“走六诏到巴蜀。”李旦点点头,道:“的确比走西域更近。”
殿中群臣目光齐齐看向张柬之。
张柬之以符宝郎掌天子六玺和鱼符金箭,他已经是皇帝信重之臣,同时又是百骑司长史,可见个人能力极为不俗。
知晓一些洛阳之事的百官,心中都明白,张柬之的背后,实际上是有整个宗室支持的。
“每月一支商旅,走吐蕃转六诏至长安。”张柬之拱手,道:“如果现在安排,第一支商旅会在三月从西域出发,四月至逻些,五月能到巴蜀,这便意味着陛下能在五月得到四月逻些的消息。”
群臣眉头不由得一挑。
真快啊!
岑长倩微微抬头,道:“快是快了些,就是每月一支商队,也就意味着他们年初从西域出发,然后转逻些,到巴蜀,然后到长安,就算走丝绸之路回西域,光是今年,就要准备十支商队。”
张柬之对着岑长倩拱手,认真道:“正是因为动了十支商队,每支商队只在逻些待几天,所以绝对不会有人怀疑这支商队有问题。”
“那么刺探情报呢?”岑长倩沉稳的追问。
“噶尔家族和吐蕃赞普内斗的事情,朕不需要他们知晓太详细的情况,只需要知道结果就好。”
李旦开口,冷笑道:“朕就不信,内斗到了这个地步,他们还能控制消息。”
稍微停顿,李旦道:“至于商队,走少府的路子,弄一支大型的铁勒商队,每月一支商队穿行吐蕃和大唐,虽然耗费大些,但真的商队,实际上还是有赚的。”
成本控制住了,消息也能及时传递。
岑长倩抬头,拱手应命。
“另外。”李旦看着群臣,说道:“吐蕃大相赞悉若,最希望的,就是通过丝绸之路来发展吐蕃,但噶尔钦陵,却希望能够通过掠夺大唐而发展吐蕃,这兄弟俩是有不同意见的。”
稍微停顿,李旦继续道:“所以,朕想做个设计,以这支商团为设计,以商路彻底勾连吐蕃深层政治,当然,这个设计最后怎样朕还看不出来,但起码,朕觉得有用。”
群臣还没有反应过来,刘仁轨已经惊骇地拱手道:“陛下是想从吐蕃的国策上,陷阱算计?”
群臣顿时明白了李旦这一手的凶狠。
一般人都是战术层面的算计,了不得深入战略层面。
但李旦的这一手,却深入到更高的国策方向上。
一旦吐蕃未来的国策方向被大唐彻底掌握,甚至控制……
想想这个结局,就令人感到可怕。
李旦摆摆手,说道:“朕就是这么一想,所以,商队做商队的事情,不要管其他,收集消息,也仅仅从公开的层面上搜集消息,不要涉及隐秘渠道的东西。”
李旦看向岑长倩,说道:“岑卿,兵部和少府,还有百骑司负责此事,做得隐秘些。”
岑长倩,裴匪躬,还有张柬之三人神色肃然拱手:“臣等领旨。”
……
李旦身体坐直,看向殿中群臣道:“吐蕃这一次的内斗,虽然必然会以赞普一方的失败告终,但就现在的局面,噶尔家族已经有人被赞普收买,注定了这一次噶尔家族也会元气大伤。
所以,一旦逻些局面大定,噶尔钦陵恐怕要回逻些一趟。”
群臣赞同地点头。
“等到噶尔钦陵离开之后,陇西要开始为他再度回来开战做准备了,这一次,大唐要赢,朕要赢,都明白吗?”李旦坐在御榻上,眼神凌厉。
“喏!”群臣轰然拱手。
“这一战,如果噶尔家族无法胜过大唐,甚至因此而丢了吐谷浑,那么他们和吐蕃赞普之间的矛盾就会彻底爆发。”李旦冷笑两声,说道:“那个时候,吐蕃赞普也该长大了,到时候,朕正好将噶尔弓仁被抓的事情,告诉吐蕃赞普。”
群臣猛然抬头,神色惊骇。
李旦这是在给吐蕃赞普递杀噶尔家族的刀。
“然后,朕会将噶尔弓仁放回到吐蕃,让他悄悄回到逻些,告诉噶尔家族,吐蕃赞普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李旦抬头,平静淡漠道:“朕想那个时候,噶尔家族要全面和赞普开战了。”
群臣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四个字。
“两败俱伤?”王方翼拱手,有些震惊的说道:“陛下是要让吐蕃赞普一族和噶尔家族,厮杀到两败俱伤……不,是元气大伤,甚至国本动摇的地步。”
“不错,动摇吐蕃的国本,才是朕想要的,毕竟吐蕃在高原深入,大唐灭国吐蕃,并不现实,所以,先让他虚弱起来。”李旦抬头,说道:“所以,一旦噶尔钦陵返回逻些,我们就要开始为最后做准备了。”
“陛下英明,臣等领旨。”群臣神色激动,齐齐拱手。
任谁都看得出来,皇帝在对外方略方面的目光和想法,已经超过了朝中的所有文臣武将。
这些大胆的想法,别说岑长倩了,就是刘仁轨和裴炎,也未必能够想的出来。
说实话,皇帝是真的凶狠。
但这对大唐而言,是好事。
第一百八十一章 李旦和窦妃的儿子,极可能是李隆基(2/3,求月票)
“当然,我们面对吐蕃首先要守,一来是要准备,二来是高原症的问题,三来就是我们要先灭突厥。”
李旦轻轻叩叩御案,将殿中群臣的目光重新吸引回突厥之上。
李旦看向王方翼,说道:“太原郡公,你觉得,骑兵越过千里草原去漠北厮杀,和克服高原症在高原和吐蕃厮杀,哪个对大唐更容易些?”
王方翼拱手,感慨道:“回陛下,臣宁肯越过千里草原去漠北厮杀,就算是缺粮少水,但也能找。
总是好过在高原上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病,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的好。”
李旦点头,平静的说道:“相比于有内乱的吐蕃,内部人心更为统一的突厥会先一步做好和大唐开战的准备,我们也要利用这个时间差,彻底灭绝突厥。”
李旦神色突然一冷,看向王方翼道:“太原郡公,和突厥的这一次战事,由你统领,这一次回纥送来的三千匹战马,朕也全部都交给你。”
稍微停顿,李旦继续道:“你回朝也有半个多月了,朝中什么情形你也知道,你需要什么,找六部尽可能的调,这一战必须赢。”
大唐只有赢了突厥,才能够和吐蕃毫无顾忌的拼生死。
“臣领旨。”王方翼沉沉拱手。
“卿现在统领漠南和安西的所有兵力,便宜行事之权依旧,兵部职方司和百骑司会将他们知道的所有草原水草情况全部都交给你。”李旦停顿下来,看着王方翼道:“最后一句话,小心!”
“臣领旨。”王方翼肃穆拱手。
“过完正月十六,卿便启程吧。”李旦平静下来,说道:“该回去为漠南各州的春种做准备了。”
“臣领旨。”王方翼沉沉拱手,然后深吸一口气,退回班列。
……
李旦坐在御榻上,拳头微握,然后道:“兵部?”
“陛下!”岑长倩赶紧拱手。
李旦抬头,淡漠的问道:“兵部这几年的职责是什么?”
岑长倩心里一紧,拱手道:“协调陇右,安西,漠南,安东,巴蜀的军情汇总通报,兵力军械调动,还有战功统计诸事,同时整顿天下折冲府,加紧各地屯田事等。”
李旦神色稍微缓和,说道:“兵部是各地军中的大本营,天下各地都需要兵部的支持,所以,各方面的事情要做好。”
“是!”岑长倩沉沉拱手,然后退回班列。
李旦看向左侧,道:“户部!”
户部侍郎范履冰站出拱手道:“户部这几年的职责,是主导天下耕种,保证天下丰收,整顿天下户税,充实查验各方府库,保证军前所用粮食。”
李旦摆摆手,说道:“保证百官所需也是很重要的,尤其朝中不少官员出身寒门,又为人清贫,朕不是那种刻薄的皇帝,适当照顾百官是朕的职责。”
“臣领旨。”范履冰拱手,然后谨慎地退回班列,这个时候,他才在心底不由得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