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论钦陵的儿子,是从青海绕西域入长安的。
他对于吐蕃人在青海的布置,对于吐蕃内部高层的一次知道的比大唐任何人想象的还要更多。
所以,他也更加的不敢开口。
……
“正是因为你知道这么多,所以,朕才要想办法首先动摇你的心志。”李旦对着噶尔弓仁点点头,说道:“凭你知道的东西,足够朕用这点心思了。”
噶尔弓仁握拳,咬牙道:“你休想从我这里知道一个字,大不了我咬舌自尽。”
“随你。”李旦不在意地摇头,说道:“你自尽了,朕就将你的首级送到在长安的所有诸夷使者的面前,告诉他们,你原本是要在平康坊放火,烧死他们的,你猜他们回去之后,会怎么针对吐蕃?”
噶尔弓仁的呼吸一瞬间停滞,他的目光看向李旦,就像是在看魔鬼一样。
李旦目光依旧平静,说道:“当然,想要让你开口,告诉朕想要知道所有吐蕃的一切,自然是要先用些手段的,所以,朕会让你尝一尝真正的手段。”
噶尔弓仁的瞳孔瞬间放大。
李旦看向一侧,王守功有些咳嗽地上前,在他的身后,还有两名同样年迈的内侍。
王守功三人先是对李旦拱手,然后才又看向噶尔弓仁,声音苍老的说道:“有种刑罚,叫凌迟,是针对谋逆之人的刑罚,你阴谋刺杀陛下,依唐律,当处凌迟之刑。”
噶尔弓仁呼吸停顿,紧紧咬牙。
“正常的凌迟,是在人的身上割三千六百刀,三天三日保证不死,但与你则大有不同。”王守功目光审视的看着噶尔弓仁全身上下,同时缓缓道:“陛下不想让你死,所以,你的凌迟之行会持续不停进行下去,然后每日在你身上取十刀。”
噶尔弓仁忍不住用力的咬住嘴唇,看着眼前这三个人,似乎是风一吹就会散架的内侍,他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撕碎他们。
“你放心,他们两个都是从掖庭出来的,刀功一流,保证每日都只在你身上取十刀,很薄的那种,一开始你甚至不会感到疼痛。”王守功神色温和起来,有些像看珍惜之物一样看着噶尔弓仁道:“然后每日十取,再将那些东西挂在你的眼前晾干。”
噶尔弓仁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那种场景,莫名的,他心底恶心起来,甚至不自禁的颤抖起来。
王守功和其他两名内侍同时笑了,说道:“真想让你看到自己的三千六百片,一点点都挂在你自己面前,都模……”
“暴君,李旦,你就是个暴君,你是天下最大的暴君。”噶尔弓仁猛然怒吼,跳起来疯狂的直扑李旦,但一侧的两名千牛卫,轻易的就控制住了他。
李旦看着他,淡淡的说道:“你记住,吐蕃赞普要彻底清洗你们噶尔一族。”
噶尔弓仁愣住了,一方面是他自己即将面临的悲惨遭遇,一方面是他的家族在吐蕃的艰难处境。
“至于你说朕是暴君,首先你要明白,是你先到长安来刺杀朕的,这本身就是你应得的。”李旦眼神冰冷的看着噶尔弓仁,说道:“吐蕃从松赞开始,一甲子时间,掠夺了多少大唐子民,残杀了多少大唐子民,你的事情,是你报应。”
大唐和吐蕃之间,是有血海深仇的。
无数百姓被掠夺到了吐蕃,成了被随意欺凌的奴隶。
战场上,起码有将近十五万的大唐将士死在了吐蕃人的手上。
血海深仇,这些事情谁能忘!
噶尔弓仁开口想要说什么,但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为了大唐,朕承得起暴君之名。”李旦说完,不再理会噶尔弓仁,直接摆手。
两名千牛卫,直接将身心近乎崩溃的噶尔弓仁拖下去。
等到噶尔弓仁离开了,李旦这才看向王守功:“记住,行刑的时候,蒙住他的眼睛,让他感到冰冷和微微刺痛,让他想想自己被一片片挂起来的场景,然后等他承受不住全部说出来的时候,再解开他的眼睛,告诉他,所谓的凌迟是假的。”
李旦忍不住的笑了:“朕相信,那个时候的他,一定会崩溃的像个疯子一样。”
凌迟自然不是真的,是李旦对噶尔弓仁的一种心理恐吓罢了。
尤其是蒙住眼睛的时候,这种心理作用会放大到极致,更容易让人崩溃。
“喏!”王守功三人肃穆拱手,然后这才转身离开。
李旦抬头,看向一侧,问道:“柬之,你觉得他有多久能开口?”
张柬之从廊柱之后站了出来,拱手道:“若真的对他凌迟的话,他只需扛过开头,后面怨恨之下,反而难有效果,甚至会扛到死,但现在陛下以吐蕃赞普灭族,然后又以蒙上眼睛放大恐惧,两日吧,他就会崩溃。”
有的时候,人不怕真的,反而怕假的。
有意思。
李旦点点头,说道:“我们看吧。”
……
正月初七,两仪殿。
朝中三品以上官员尽皆在列。
李旦一身赤黄色衮龙袍,坐在御榻上,手里翻动着奏本。
里面是苏良嗣他们记录的噶尔弓仁供述的他所知道的吐蕃一切。
青海的布置,西突厥的布置,还有吐蕃内部的一切关系,官员将领的性格,甚至吐蕃王宫的布置。
就这么一份东西,将吐蕃所有的秘密,彻底展开在李旦和整个大唐的眼前。
李旦侧身看向一侧廊柱之后的张柬之。
张柬之对着李旦敬畏地拱手。
以蒙面,加心理冲击,还有凌迟恐吓,彻底击溃了噶尔弓仁的心理防线,而在他说出一切之后,又让人解开了蒙布,告诉他根本没有什么凌迟之事,噶尔弓仁彻底疯了。
皇帝这种玩弄人心的手段,越来越厉害了。
李旦拿起手里的奏本,递给范云仙,让他传下去。
他这才看向群臣道:“吐蕃大将噶尔钦龄,派自己的庶子噶尔弓仁来长安窥伺绝密,但因察觉朕对吐蕃威胁巨大,所以意图刺驾,最后被捕,现在在千牛卫手段之下,他供述出了自己知道的关于吐蕃的一切。”
殿中群臣轻轻哗然。
噶尔钦龄的儿子,吐蕃大相赞悉若的亲侄子,他落到了皇帝手中,甚至扛不住刑罚,吐出了吐蕃的秘密。
群臣自然知道,他能吐出的秘密,绝对能够动摇整个吐蕃的生死。
大唐日后对吐蕃的战事,将占据绝对的优势。
这个便宜,他们逮大发了。
第一百八十章 灭国吐蕃,李旦的凶狠(1/3,求月票)
两仪殿中,皇帝高坐丹陛之上。
群臣低声私语间,百官最首,刘仁轨站了出来。
刘仁轨走到大殿之中站立,拱手道:“陛下,噶尔弓仁识己之过,坦承自己所知吐蕃一切诸事,这是陛下之幸,大唐之幸,也是臣等之幸,但首先,臣以为要核查这份东西到底有多少可用?”
殿中群臣低头之前,不由得微微笑笑。
刘仁轨不愧是老相,噶尔弓仁被刑训逼供出来的事情,被他说得这么好听。
识己之过,自我坦诚。
不错,就是如此。
受大唐感化。
多好听啊!
李旦轻轻点头,侧身看向右侧:“太原郡公。”
“陛下!”王方翼站了出来,略微沉吟,拱手道:“噶尔弓仁前来长安,久无消息,其父噶尔钦陵必然察觉出事,所以,他第一时间就会对麾下各级部署进行调整,甚至有些地方会做成陷阱。”
殿中群臣不由得点头。
他们在漠南和长城,云中,就是这个安排的。
这样一来,这份东西的价值就会下降。
甚至还会带上风险。
“不过话虽是如此说,但高原的山川地势,天象气候都是不会变的,还有吐蕃军中将士数量,军种构成,甚至于将领的性格,都不会有变化。”王方翼拱手,道:“大唐有足够的时间深入研究这些。”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李旦点点头,道:“继续。”
“毕竟在高原上,高原症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其他方方面面的反扑准备也还不充分,贸然行事很难取得有效战果,所以臣建议,陇右方面暂时按兵不动。”
王方翼拱手,认真道:“所以,不妨多些时间准备,高原症,粮草,军械,将士,民夫等,等所有一切准备妥当,然后一口气扑上去,直接撕碎吐蕃在吐谷浑的所有布置,最好是能尽可能的杀死更多的吐蕃人。”
听王方翼说到这里,原本还有些话要说的其他人,也都收回来半只脚。
是的,等一等,然后一口气能尽可能的杀死更多的吐蕃人,这极好。
不像现在,贸然动手,实际上是拿不到多少战果的。
甚至就算是竭尽一切力量,将吐蕃人从吐谷浑高原赶走,但吐蕃人的实力尚存,他们随时可以杀回来。
与其如此,还不如准备一场大战,彻底杀伤所有的吐蕃有生力量。
……
“甚至于臣建议,这件事情只对黑齿常之讲,他麾下的将领一概不得与闻,该防备,该布置,如何抉择,让黑齿常之一个人定。”
王方翼抬头,说道:“另外,确保噶尔钦陵吐实之事要绝对保密,这样就算噶尔钦陵猜到噶尔弓仁落到大唐之手,但也会以为他没有吐实,毕竟他那种人,也不是轻易会吐实的。“
王方翼一阵感慨。
即便是他也没有想到,短时间内,噶尔弓仁竟然吐出了他自己所有知道的关于吐蕃的一切。
只有他这种常年在军中的人才明白,想要让这种战场厮杀的汉子开口有多难。
也更加印证了皇帝重新组建的百骑司的可怕。
“说不得噶尔钦陵一确定噶尔弓仁落在朕的手里,他会发疯,然后纠集兵力对陇右动手。”李旦抬头,说道:“告诉黑齿常之,让他小心。不……”
殿中群臣诧异得抬头。
李旦摇摇头,说道:“如果噶尔钦陵要动手,动静绝对小不了,传旨黑齿常之,河西陇右的精锐和军械要整合使用,同时长安会调一批弩弓弩箭过去,这一仗如果噶尔钦陵要打,狠狠给他一个教训。”
刘仁轨,裴炎,还有李元嘉齐齐站出拱手:“喏!”
从去年开始,刘易从就在改良弩弓弩箭的生产工序,似乎真的被他弄出了什么。
弩弓弩箭的产量从去年冬天开始就大量增加。
支援边州的力量增强不少。
“另外。”李旦稍微平静,说道:“噶尔钦陵必然会再派人来长安刺探消息,甚至是救人。
这件事,大理寺,百骑司,千牛卫,雍州府,长安万年二县,要做好准备。”
张楚金,庞同善,还有张光辅齐齐站出拱手:“臣等领旨!”
李旦对着王方翼点头,道:“太原郡公说得没错,高原症,粮草,还有那本奏本里的东西,没有全弄清楚之前,大军不能轻易出动。
当然,黑齿常之如果看到机会想小动,朕也赞同,但朝中能支持的东西不多,让他心里有准备。”
主要是粮草。
去年秋收虽然勉强有收获,但难以支持大军动作。
不过黑齿常之是军中统帅,李旦常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黑齿常之看到机会,在统合所有情况之后,在能动的范围内尽可能行动,李旦也不阻止。
只要不损失就行。
“喏!”刘仁轨,裴炎,还有李元嘉再度拱手。
李旦做皇帝,对外给将领的特权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