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旦忍不住的笑了:“朕相信,那个时候的他,一定会崩溃的像个疯子一样。”
凌迟自然不是真的,是李旦对噶尔弓仁的一种心理恐吓罢了。
尤其是蒙住眼睛的时候,这种心理作用会放大到极致,更容易让人崩溃。
“喏!”王守功三人肃穆拱手,然后这才转身离开。
李旦抬头,看向一侧,问道:“柬之,你觉得他有多久能开口?”
张柬之从廊柱之后站了出来,拱手道:“若真的对他凌迟的话,他只需扛过开头,后面怨恨之下,反而难有效果,甚至会扛到死,但现在陛下以吐蕃赞普灭族,然后又以蒙上眼睛放大恐惧,两日吧,他就会崩溃。”
有的时候,人不怕真的,反而怕假的。
有意思。
李旦点点头,说道:“我们看吧。”
……
正月初七,两仪殿。
朝中三品以上官员尽皆在列。
李旦一身赤黄色衮龙袍,坐在御榻上,手里翻动着奏本。
里面是苏良嗣他们记录的噶尔弓仁供述的他所知道的吐蕃一切。
青海的布置,西突厥的布置,还有吐蕃内部的一切关系,官员将领的性格,甚至吐蕃王宫的布置。
就这么一份东西,将吐蕃所有的秘密,彻底展开在李旦和整个大唐的眼前。
李旦侧身看向一侧廊柱之后的张柬之。
张柬之对着李旦敬畏地拱手。
以蒙面,加心理冲击,还有凌迟恐吓,彻底击溃了噶尔弓仁的心理防线,而在他说出一切之后,又让人解开了蒙布,告诉他根本没有什么凌迟之事,噶尔弓仁彻底疯了。
皇帝这种玩弄人心的手段,越来越厉害了。
李旦拿起手里的奏本,递给范云仙,让他传下去。
他这才看向群臣道:“吐蕃大将噶尔钦龄,派自己的庶子噶尔弓仁来长安窥伺绝密,但因察觉朕对吐蕃威胁巨大,所以意图刺驾,最后被捕,现在在千牛卫手段之下,他供述出了自己知道的关于吐蕃的一切。”
殿中群臣轻轻哗然。
噶尔钦龄的儿子,吐蕃大相赞悉若的亲侄子,他落到了皇帝手中,甚至扛不住刑罚,吐出了吐蕃的秘密。
群臣自然知道,他能吐出的秘密,绝对能够动摇整个吐蕃的生死。
大唐日后对吐蕃的战事,将占据绝对的优势。
这个便宜,他们逮大发了。
第一百八十章 灭国吐蕃,李旦的凶狠(1/3,求月票)
两仪殿中,皇帝高坐丹陛之上。
群臣低声私语间,百官最首,刘仁轨站了出来。
刘仁轨走到大殿之中站立,拱手道:“陛下,噶尔弓仁识己之过,坦承自己所知吐蕃一切诸事,这是陛下之幸,大唐之幸,也是臣等之幸,但首先,臣以为要核查这份东西到底有多少可用?”
殿中群臣低头之前,不由得微微笑笑。
刘仁轨不愧是老相,噶尔弓仁被刑训逼供出来的事情,被他说得这么好听。
识己之过,自我坦诚。
不错,就是如此。
受大唐感化。
多好听啊!
李旦轻轻点头,侧身看向右侧:“太原郡公。”
“陛下!”王方翼站了出来,略微沉吟,拱手道:“噶尔弓仁前来长安,久无消息,其父噶尔钦陵必然察觉出事,所以,他第一时间就会对麾下各级部署进行调整,甚至有些地方会做成陷阱。”
殿中群臣不由得点头。
他们在漠南和长城,云中,就是这个安排的。
这样一来,这份东西的价值就会下降。
甚至还会带上风险。
“不过话虽是如此说,但高原的山川地势,天象气候都是不会变的,还有吐蕃军中将士数量,军种构成,甚至于将领的性格,都不会有变化。”王方翼拱手,道:“大唐有足够的时间深入研究这些。”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李旦点点头,道:“继续。”
“毕竟在高原上,高原症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其他方方面面的反扑准备也还不充分,贸然行事很难取得有效战果,所以臣建议,陇右方面暂时按兵不动。”
王方翼拱手,认真道:“所以,不妨多些时间准备,高原症,粮草,军械,将士,民夫等,等所有一切准备妥当,然后一口气扑上去,直接撕碎吐蕃在吐谷浑的所有布置,最好是能尽可能的杀死更多的吐蕃人。”
听王方翼说到这里,原本还有些话要说的其他人,也都收回来半只脚。
是的,等一等,然后一口气能尽可能的杀死更多的吐蕃人,这极好。
不像现在,贸然动手,实际上是拿不到多少战果的。
甚至就算是竭尽一切力量,将吐蕃人从吐谷浑高原赶走,但吐蕃人的实力尚存,他们随时可以杀回来。
与其如此,还不如准备一场大战,彻底杀伤所有的吐蕃有生力量。
……
“甚至于臣建议,这件事情只对黑齿常之讲,他麾下的将领一概不得与闻,该防备,该布置,如何抉择,让黑齿常之一个人定。”
王方翼抬头,说道:“另外,确保噶尔钦陵吐实之事要绝对保密,这样就算噶尔钦陵猜到噶尔弓仁落到大唐之手,但也会以为他没有吐实,毕竟他那种人,也不是轻易会吐实的。“
王方翼一阵感慨。
即便是他也没有想到,短时间内,噶尔弓仁竟然吐出了他自己所有知道的关于吐蕃的一切。
只有他这种常年在军中的人才明白,想要让这种战场厮杀的汉子开口有多难。
也更加印证了皇帝重新组建的百骑司的可怕。
“说不得噶尔钦陵一确定噶尔弓仁落在朕的手里,他会发疯,然后纠集兵力对陇右动手。”李旦抬头,说道:“告诉黑齿常之,让他小心。不……”
殿中群臣诧异得抬头。
李旦摇摇头,说道:“如果噶尔钦陵要动手,动静绝对小不了,传旨黑齿常之,河西陇右的精锐和军械要整合使用,同时长安会调一批弩弓弩箭过去,这一仗如果噶尔钦陵要打,狠狠给他一个教训。”
刘仁轨,裴炎,还有李元嘉齐齐站出拱手:“喏!”
从去年开始,刘易从就在改良弩弓弩箭的生产工序,似乎真的被他弄出了什么。
弩弓弩箭的产量从去年冬天开始就大量增加。
支援边州的力量增强不少。
“另外。”李旦稍微平静,说道:“噶尔钦陵必然会再派人来长安刺探消息,甚至是救人。
这件事,大理寺,百骑司,千牛卫,雍州府,长安万年二县,要做好准备。”
张楚金,庞同善,还有张光辅齐齐站出拱手:“臣等领旨!”
李旦对着王方翼点头,道:“太原郡公说得没错,高原症,粮草,还有那本奏本里的东西,没有全弄清楚之前,大军不能轻易出动。
当然,黑齿常之如果看到机会想小动,朕也赞同,但朝中能支持的东西不多,让他心里有准备。”
主要是粮草。
去年秋收虽然勉强有收获,但难以支持大军动作。
不过黑齿常之是军中统帅,李旦常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黑齿常之看到机会,在统合所有情况之后,在能动的范围内尽可能行动,李旦也不阻止。
只要不损失就行。
“喏!”刘仁轨,裴炎,还有李元嘉再度拱手。
李旦做皇帝,对外给将领的特权很大。
不过这样的特权,他只给了三个人。
黑齿常之,程务挺和王方翼。
给了特权,也给了信任。
结果就是边疆安宁,四夷臣服。
……
“吐谷浑那边的事情,交给黑齿常之处理,朕真正在意的,是逻些的事情。”李旦看了一眼被重新拿回来的奏本,冷哼一声:“朕猜到吐蕃会有内斗,但没想到,吐蕃赞普的手,竟然伸到了噶尔家族内部。”
看到奏本的群臣,神色不由得凝重起来。
在逻些,不仅是赞普的母族在不停的挤压噶尔家族的空间,甚至在噶尔家族内部,也有人开始反对赞悉若和噶尔钦陵始终把持家族政权,不给其他人空间。
“看得出来,这一场厮杀,起码得先有一个结果出来。”李旦神色轻松下来。
吐蕃内斗,不管怎么样,对大唐都是好事。
刘仁轨拱手,问道:“听陛下之意,似乎陛下觉得一时间还出不了最终结果。”
李旦点头,看向群臣道:“吐蕃赞普年纪还小,威信还不足,现在就算乱上一阵,也难以彻底清洗掉噶尔家族,但若是再过上几年,等他再大些,噶尔家族就没有活路了。”
噶尔家族,从松赞干布死后,就掌握吐蕃的军政大权,但是当吐蕃赞普成年的时候,他们立刻就要面临被清洗的局面。
“当然,若是噶尔家族后继有人,那么说不定,赤都松赞会像芒松芒赞一样死掉,但可惜,噶尔家族后继无人,他们被清洗是必然的。”
李旦抬头,看向群臣道:“但便如朕方才所言,吐蕃赞普现在年纪还小,所以,暂时会进行一波激烈的斗争,但最后会以噶尔家族暂时获胜结束,可是面对吐蕃赞普逐渐长大的压力,噶尔家族必然要挣扎。”
群臣安静下来,听皇帝所言。
“噶尔家族能走的路实际上只有一条,那就是获得对大唐战事的胜利,然后争取吐蕃国内其他家族的支持,再度压制皇权。”李旦冷笑,说道:“他们想要对大唐开战,还想要获胜。”
群臣神色沉重起来。
吐蕃和大唐必然还有一战。
“我们手上现在有了这份东西,已经足够掌握一定的主动,但朕更想弄清楚,他们这次内斗最后程度究竟会是怎样的。”
李旦稍微停顿,说道:“正是因为这一次内斗已起,所以噶尔钦陵即便是恼火儿子落在大唐手中对陇右动兵,他也不敢动太多的兵力。”
群臣轻轻点头,逻些内斗正如火如荼,大唐又像稳如泰山一样谨守。
噶尔钦陵动用一支三五千人的骑兵冲击一下,即便是失利,他也能遮掩过去。
可如果他动用万人大军,一旦战败,逻些那边必然是惊涛骇浪。
……
“现在这个时候,他肯定也在盯着逻些那边,因为他下一步的动作,也得看逻些争斗的结果,毕竟现在坐镇逻些是赞悉若。”李旦看着群臣,道:“所以朕需要最快的弄清楚逻些的局势。”
“陛下!”兵部尚书岑长倩站了出来,神色复杂的拱手道:“陛下,职方司在逻些的确有些人手,但这些年消息传递并不顺畅,常常消息传到长安,会迟滞半年左右,甚至更长。”
李旦点点头,说道:“朕知道,逻些距离长安遥远,中间又有大量无人地带,还有吐蕃骑兵截杀,更别说在逻些获取消息本身不易,最后消息可能不能不从西域转送,职方司诸卿不易。”
“多谢陛下体谅!”岑长倩沉沉拱手。
六部二十四司,虽然吏部吏部司,户部户部司,兵部兵部司,刑部刑部司,工部工部司,还有礼部礼部司,这六司因为掌握人事之权,所以排名前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