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旦神色平静下来,淡淡的道:“等到论钦陵彻底抵定逻些的一切,他就会率兵再来大唐,那个时候,就是大唐和吐蕃决战的时候了。”
内外群臣顿时凛然:“陛下!”
李旦抬头,接着道:“还是那句话,噶尔家族后继无人,论钦陵这一次回逻些,动不了吐蕃赞普的。
这也意味着,他前期杀人会很利索,但最后和吐蕃赞普妥协却不容易,所以……”
李旦停顿,沉吟道:“两年时间,论钦陵起码需要两年时间,才能安定逻些,彻底替代赞悉若的作用,然后返回青海,和大唐开战,他需要功勋来彻底稳住自己和家族的位置。”
论钦陵不是赞悉若,他在内政上的能力不足,而他一直秉持的,就是对大唐开战。
用掠夺大唐来稳定吐蕃,转移内部矛盾。
……
“两年时间。”李旦低下头,看向内外群臣:“诸卿,我们有两年时间来做完全准备,和吐蕃进行大战。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先灭掉突厥,明年会从漠北杀来的突厥。”
内外群臣的呼吸沉重了起来。
吐蕃,突厥。
大唐面临的局面依旧凶险。
“陇右有浮阳郡公,朕不担心,灭国突厥的大体方略我们已经商定了,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李旦微微笑笑,道:“今年天下顺畅,便是关中,最后的旱情也走了,我们有一整年时间来专心备战突厥,朕相信,大唐能赢的。”
内外群臣的心逐渐放松起来,拱手道:“陛下圣明。”
是的,吐蕃是在两年之后的敌人,而突厥,明年就会杀过来。
可是现在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和突厥决战的方略,剩下的,就是备战而已。
加上旱情过去,大唐钱粮军械足够。
谁来谁死。
李旦点点头,然后继续道:“诸事有朕,也有诸卿,大体足够,不过朕还需要,更多的来凝聚人心……洛州刺史、英国公李敬业,洛州司马弓嗣业。”
“臣在!”李敬业和弓嗣业立刻起身,然后快步走到了大殿之外,对着李旦拱手:“陛下!”
李旦侧身看向一侧的范云仙,抬头道:“取三杯酒来。”
“喏!”范云仙拱手,然后从殿中捧着托盘,端出三杯酒来。
李旦先是示意李敬业和弓嗣业各取一杯,然后才自己取下一杯,看向两人:“今夜中秋大宴,朕需要你们现在就去洛阳城中,将吐蕃大相赞悉若,被吐蕃赞普所杀的消息,告诉百姓。”
李敬业和弓嗣业眼神认真地拱手:“喏!”
李旦侧身,看向洛阳城,说道:“主少国疑,赞悉若和即将长大的吐蕃赞普赤都松赞持续了几年的矛盾,还有这一次赤都松赞挑拨其弟噶尔芒辗达乍布杀了赞悉若的事,还有论钦陵已经返回逻些,即将大开杀戒的事情,全都告诉他们。”
“喏!”李敬业和弓嗣业用力点头,论钦陵将回逻些,整个逻些都会杀的血流成河。
李旦继续道:“这些是明确可以告诉百姓的,剩下的,就是用些手段,隐晦的提醒百姓,噶尔家族和吐蕃王室,持续三十多年的权力纠葛。
就比如,有可能吐蕃前任赞普芒松芒赞在壮年而死,就可能是赞悉若和论钦陵下的手。”
“喏!”李敬业和弓嗣业明白,对于这些流言蜚语,百姓可能很喜欢听。
“还有赞悉若和论钦陵的父亲禄东赞,很有可能是被吐蕃前任赞普芒松芒赞毒杀的消息,还有芒松芒赞的父亲、松赞干布的儿子贡日松赞的死亡之谜。”
李旦抬头,看着洛阳城,用力的说道:“要告诉洛阳百姓,噶尔家族和吐蕃赞普一族的血仇极深,他们之间已经没有解开的可能,所以,他们的厮杀会很惨烈,而吐蕃的国力必然衰弱。”
李旦最后一句话说的斩钉截铁。
在场群臣立刻明白了李旦为什么要亲自下场当着百官直接布置的原因了。
“吐蕃国力必然衰弱,而大唐的国力在迅速复苏。”李旦声音高了起来,指向吐蕃方向:“吐蕃根基浅薄,一次大败,他们就再也没有了卷土重来的机会,而现在,已经到了他们大败的前夕。”
李旦低头,看向内外,平静而坚定地说道:“吐蕃必败,大唐必胜。”
群臣心中激荡,齐齐拱手道:“吐蕃必败,大唐必胜。”
李旦缓缓点头,转身举杯看向李敬业和弓嗣业,道:“好了,饮下这杯酒,就去帮吧,中秋安康!”
“中秋安康,陛下万年,大唐万年。”李敬业和弓嗣业沉沉躬身,然后跟着李旦一起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两人将酒杯放在范云仙手里的托盘上,这才对着李旦拱手:“臣等告退。”
李旦点点头,握着酒杯道:“去吧。”
李敬业和弓嗣业起身,然后大踏步朝着宫外而去。
李旦这才将酒杯放在了范云仙手里的托盘上。
……
武后在一侧,就这么的看着李旦。
她的心中不由感慨一声。
李旦果然好手段。
赞悉若之死,几乎被他玩出了花样。
对未来的预判能力,对战争压力的利用,收拢百姓人心的手段。
他当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做这一套控制人心的小手段。
所有人都看到了李旦对一切的绝对掌握,都确定,跟着他,未来大唐一定能够大胜吐蕃。
对未来的期待,对他的期待。
李旦依旧还是老一套的手段,就将人心全部拉到了他的身上。
武后去年的时候,就是小瞧了李旦这一层的手段,到最后,李旦将整个洛阳百官的人心都拉过去,武后都没有察觉。
去年,她败的不冤。
现在,李旦的目标对准了吐蕃。
武后心中摇头,别看论钦陵手段惊人,但对上李旦,武后也不觉得论钦陵会有多少胜算。
武后一愣,随即心中苦笑。
便是她,也被李旦所塑造的这种期待感所影响,更别说,内外群臣了。
就在这个时候,李旦突然侧身,看向武后:“母后,时间不早了,中秋宴该开始了。”
“哦!”武后这才回过神。
第二百零二章 李旦有像当年太宗皇帝一样的破绽(2/3,求月票)
李旦抬头,迈步走进了贞观殿中。
内外群臣,还有他们的家眷,全部躬身垂首。
武后在房氏和郑太妃的搀扶下,进入到了贞观殿中,她的脚步,微微有些沉重。
搀扶她的房氏,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武后倒是自己没有感觉。
她的目光放在殿中群臣身上。
裴炎,王德真,郭待举,魏玄同,武三思,刘之,苏良嗣,范履冰等等,还是去年的那些人,甚至还有她的亲侄子,她一手提拔的北门学士,都还在。
但,他们全部都成了李旦的贴心心腹。
再没有一个人靠向她了。
武后行走之间,心中不免有些悲凉。
一切怎么会走到这个地步?
她错,错在每次都小看了李旦。
悲凉过后,武后还是为李旦的手段感到惊叹。
太宗皇帝的手段,全都被他学到手了。
太宗皇帝对于武德群臣,就是这种手段。
一点点的削权,一点点的提拔自己的人手,并没有因为玄武门之变的胜利,而有任何急躁。
最后,武德群臣全都被贞观群臣所替代。
偏偏这些话,武后没法说给百官听。
如果让他们知道李旦是在效仿太宗皇帝,让他们知道李旦有能力也有可能会成为下一个太宗皇帝的时候,他们会更加的臣服李旦。
他们会真的希望李旦成为下一个太宗皇帝。
武后低头,她逐渐的平静了下来。
李旦越发的气盛了。
他的动作也越来越大。
他的破绽,也越来越明显了。
就像当年太宗皇帝一样的破绽。
就在李旦和武后行走之间,一侧的白马寺主持德感微不可察的抬头看了武后一眼,随即迅速低头。
然而德感却没有察觉到,在他动作的时候,他身侧的冯齐整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
丹陛之上,李旦搀扶武后坐到了一侧的桌案之后,然后才走到了御榻之上,平静坐下。
李旦侧身看向武后,微微点头。
武后这才在座位上坐下,看向群臣。
她很久没有在这里,面对百官了。
李旦目光看向前方,摆手道:“都坐吧,今日中秋节,欢喜之日,加上吐蕃消息传来,也算是双喜临门,不必多拘泥礼节。”
群臣及家眷齐齐拱手:“谢陛下。”
房氏和郑妃,因为身份特殊,在平陛之上坐下。
李旦扫过整个大殿,然后举起酒樽,高声道:“诸卿,来,满饮此杯,贺中秋安康。”
群臣及家眷,还有房氏、郑妃,齐齐起身,举杯道:“贺陛下中秋安康,贺陛下万年,贺大唐万年!”
“哈哈哈哈哈!”李旦大笑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放下酒樽,看着群臣饮酒完毕,这才摆手让群臣坐下,道:“还是那句话,吐蕃会因内斗而国力衰弱,后突厥虽远在草原,但实力距离恢复很远,只有大唐,国力恢复最快,也将最强。”
李旦看向殿外,高声道:“来人,舞,贺大唐鼎盛。”
李旦声音落下,瞬间鼓乐齐鸣。
奏《秦王破阵曲》。
”砰砰砰……“五十名赤着左肩的红衣千牛卫,左刀右盾,一步步踩着鼓点,步入大殿。
在百官面前,跳起了秦王破阵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