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刀冷光，沉盾如壁。
军阵威严，杀机凌厉。
呼喝声响，气撼长空。
不知道多少官员，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握紧拳头。
便是李旦，也是如此模样。
武后在一侧看着，一个念头突然在她脑海中闪过。
李旦是在唤醒大唐文臣武将心中的杀气。
只要这样，对外征战的时候，才更加的所向无敌。
好。
好手段。
……
李旦看着眼前的秦王破阵舞，目光扫过两侧群臣，还有殿外。
他的呼吸逐渐的放松下来。
赞悉若死了，论钦陵即将返回逻些制造杀戮，吐蕃对大唐的威胁，在极速下降。
至于突厥，突厥人虽然远在漠北，也学习了大量大唐的打铁技术，甚至携带了大量铁器返回漠北，但战争从来是消耗最大的东西。
尤其是突厥要和大唐开战。
所以，他们明年秋后必然会南下，不仅是为了掠夺人口，也是为了掠夺铁器。
这样，就等于突厥人放弃了他们最大的优势。
他们主动来到漠南。
大唐的优势在增加。
不管是对吐蕃，还是对突厥，大唐的优势都是在增加。
李旦目光扫过两侧兴奋的群臣。
他将这些事情摊开来讲，就是为了凝聚人心，凝聚民心，然后积攒更多的优势，最后在将来，转化成对突厥绝对的胜势。
有的人看到了这样的优势。
有的人看到了这样的胜势。
不管是优势还是胜势，都会让他们对李旦这一次秋收之后逼他们将土地回返百姓，有了更多的容忍，他们再期待李旦灭国突厥之后，他们能获得更大的利益。
所以，天下人心，再度被李旦凝聚在了一起。
所有人都在期待跟着李旦一起击败突厥。
这就是胜势，这就是期待感。
这才是皇帝。
李旦轻轻抬头，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清醒了过来。
想要获得对突厥的胜利，是需要将士们一刀一刀拼出来的。
现在，不过是打基础而已。
他还有更多的事情需要做。
内外，内外。
李旦身体靠后，端起酒樽轻抿。
他的目光冷冽的看向殿中所有人。
包括裴炎，包括武后。
包括所有人。
……
贞观殿东上阁。
李旦靠在主榻上，一张湿巾盖在脸上。
他的脑海终于平静了下来。
今日的事情着实不少，但最重要的，还是赞悉若之死。
李旦预料到了逻些的内斗会异常激烈，甚至他隐隐猜到了，赞悉若会死。
毕竟赞悉若如果不死，哪里来的论钦陵。
一个论字，便是吐蕃国相之位的生死交替。
陇右有黑齿常之在，逻些还有内斗，李旦不需要操心太多，他需要面对的是明年即将大举南下的突厥人。
草原广阔，即便是他现在已经开始研究火药，但想要在草原上获得绝对的胜利也难。
除非他能提前确定突厥大军的水草地所在，提前埋下火药……
一身轻微的脚步声从阁门外传来，随即，房氏的声音响起：“陛下！”
李旦拿下脸上的湿巾，身体坐直，看向面前的房氏，道：“皇嫂，母后安置妥当了？”
房氏一身黑红色襦裙，福身道：“太后已经在西上阁安置妥当了。”
武后从上阳宫而来。
李旦自然没有在夜深，将她送回上阳宫的道理。
不过他也没有将武后送到后宫。
后宫虽然广大，但李旦不想让武后有任何可以发挥的地方。
而且贞观殿广大，不管是东上阁，还是西上阁，相比后宫任何一座宫殿都不差。
李旦松了口气，看向一侧道：“搬张短榻过来。”
范云仙立刻转身向后。
两名青衣内侍立刻搬了一张短榻到房氏身后。
房氏福身道：“谢陛下！”
李旦不在意的摆摆手。
房氏这才坐下。
李旦微微抬头，说道：“此番诸事，窦妃刚有身孕，婉儿又不适合见母后，所以里外的事情，劳烦皇嫂多操心了。”
房氏微微躬身：“皇家之事，本也是臣妾之事。”
李旦点头，然后轻轻感慨一声。
房氏与武后有仇，让她站在她对面都不容易，更别说是仔细安顿。
李旦稍微抬头，看向房氏，问：“皇嫂有没有发现，母后实际上比去年老了不少。”
房氏一愣，随即用力点头道：“是这样。”
不自觉间，房氏的脸上满是欣喜的笑容。
李旦身体靠后，轻声道：“母后掌权的时候，各种人参灵芝上等药材，海量的服用，所以母后的身体保持的很好，但是，到了朕这里，朕需要为大唐复兴做准备，所以这些人参灵芝，就被迫停了。”
房氏看着李旦，咀嚼着他的每一句话。
随即，她笑着点头。
李旦的话其实并不是很隐晦。
武后之前明明已经六旬，但丝毫不显老，而且精力充沛，根本原因是因为她在以举国之力，养她自己一个人，所以她看上去状态很出色。
但是现在不同了，李旦掌权，自然不可能以整个大唐举国之力供养她一个人。
什么人参灵芝，李旦全都给她断了，这才是武后现在虽然看上去精神还不错，但实际上老了许多的样子。
实际上这才是武后这个年龄最应有的状态。
而没有了大唐的举国供养，说不定哪天，武后一个扛不住，人就没了。
想到这里，房氏脸上的笑容越发的得意起来。
李旦看着房氏脸上难以抑制的笑容，他平静的摇摇头：“朕多少是有些不孝的，虽然各种时令水果，新鲜蔬菜，最好的牛羊肉，都不停的送往上阳宫，但还是和之前没法比，唉！”
听到李旦唉声叹气，房氏的笑容收敛，躬身道：“国与孝之间，国最大，而且陛下也不是不孝，只是暂时无奈，或许过几年，陛下平定突厥，平定吐蕃，平定西突厥，国家昌盛富裕了，一定可以好好孝敬太后。”
李旦轻轻点头。
房氏的脸上平静，但眼底却藏着兴奋与满意。
只要能让武后难受，她就开心。
甚至李旦的这种手段，还会持续很多年。
这就更让她开心了。
……
“好了，和皇嫂说些正事。”李旦看向房氏，神色认真起来：“今年秋收，最大的事情，是百姓赎买自己的土地，而真的让百姓抛开佛门的愿意买地，还是因为朝中要修建各地乡学，同时县学、洛阳太学及国子监都要增加入学名额！”
“是！”房氏点点头，脸上带出一丝诧异。
皇帝和她说这个做什么。
李旦摆手，说道：“现在洛阳国子监，还缺一个国子司业，朕想以刘讷言为洛阳国子监司业，检校雍王司马，同样，其他许子儒，格希元等人，将会安排到各地任州学祭酒。”
房氏立刻反应了过来，说道：“陛下是想要让他们去推行各地乡学筹建，还有州学扩编之事。”
“嗯！”李旦点点头，说道：“有些话，朕只会对皇嫂说，外人就不方便说了。”
“陛下！”房氏谨慎了起来。
李旦叹息一声，道：“母后这些年，的确造了不少冤案，但因为她是朕的母后，所以很多事情不方便做，只能慢慢往后等。”
房氏点点头，李贤的事情就是这样。
李贤当年谋逆，本身就是被栽赃的，但是，那件案子定性，是先帝定性的，本来就不好翻，而且，一旦翻案，那么之后怎么算。
李贤是死了，但李光仁还在，他还是嗣雍王。
一旦翻案，李贤重复太子位，李光仁他就是皇太孙了。
那李旦是不是要让位李光仁？
李光仁本身没有这个想法，李旦也不可能让位，这件事情真要被掀开，真引起动乱，李旦说不定会高举屠刀，那时候，就是李光仁谋逆，甚至还要牵连李贤。
所以，那件事，现在根本没办法提。
“但是！”李旦认真起来，身体前倾道：“这些年，类似的事情很多，如果公平来讲，每一件案子都应该翻过来，公平的予以对待，但现实来讲，这是不可能的，即便是抛开母后的原因，这也是不可能的，这些年，很多事情都变了。”
房氏虽然难受，但缓缓点头，的确是这样。
这个时代，本身难有公平，更别说每一件事都公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