户部尚书的位置空出来,那么很有可能会牵动一大堆朝臣的官位变化。
李旦摇头,起身道:“朕今日没心情思量此事,清河郡公刚丧,辍朝三日吧,三日之后再议。”
“臣等领旨!”百官齐齐拱手,不知道多少人一时间心思活跃了起来。
李旦走下丹陛,走出东上阁。
殿外,细雨已经停了。
第二百零八章 政事堂举荐,皇帝乾纲独断(2/3,求月票)
卯时两刻,天色未明。
甘露殿中,李旦在床榻上睁开眼睛。
他醒了过来。
三日了,今日该定户部尚书人选了。
“陛下!”上官婉儿呼吸轻轻的吐在李旦脖颈之上。
“婉儿。”李旦搂住上官婉儿,轻声笑道:“朕的一切看样子都被你摸透了,朕还没醒,你已经先一步醒了过来,只是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没有怀上朕的骨肉。”
“陛下!”上官婉儿一声娇嗔,伸手按住李旦在她身上流连的大手,睁开眼睛,看了李旦一眼,然后又看向殿外道:“时间差不多了,陛下该起了,还有更衣用膳呢!”
“嗯!”李旦笑笑,然后在上官婉儿唇上啄了一口,说道:“上朝归上朝,你的事情,朕也是要抓紧。”
“陛下!”上官婉儿哀求的看着李旦,道:“陛下,该起身更衣了,陛下若不如此,皇后那里,妾身没法交代的。”
李旦轻轻抚摸上官婉儿的脸颊,叹息一声道:“好!”
一句话说完,李旦果断转身,从床榻上起身。
上官婉儿松了口气,看着李旦的背影,她的手忍不住的抚摸自己的小腹,心中微微哀叹。
皇帝希望她能怀上身孕,上官婉儿也希望她自己能够有身孕。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肚子就是不争气。
上官婉儿收敛神色,赶紧起身,帮助李旦更换朝服。
……
李旦看着在自己身前忙碌的上官婉儿,想了想,开口道:“婉儿,最近长安城中如何?”

上官婉儿抬头,低声道:“因为户部尚书出缺,里外不少人都动了起来,不过他们为的不是户部尚书,而是为了之后可能会空缺出来的位置。”
李旦点点头:“户部尚书,管着天下的人丁、钱粮、食户与赋税,有的时候,户部尚书面对宰相,实际上也是底气不虚的。”
上官婉儿想了想,说道:“不少地方刺史都督的家中也有人在试探。”
“虽然机会不大,但也难免别人会动一动。”李旦笑笑,他侧身问:“婉儿,你觉得,朝中最适合做户部尚书的人是谁?”
上官婉儿稍微抬头。
虽然后宫不得干政,上官婉儿是个例外。
她想了想,说道:“户部侍郎范履冰做的不错,另外,前户部度支郎中、宁州刺史狄仁杰也可以,当然,若是放的宽些,现任户部度支郎中陆元方也是有能力的。”
稍微停顿,上官婉儿道:“不过他们虽然有能力,但未必适合。”
李旦点点头,感慨道:“是啊,他们虽有能力,但现在还不适合,范履冰资历太浅,而且他还是北门学士出身,现任户部侍郎,不会有人说什么,但他若是进户部尚书,恐怕朝野都得沸腾。”
“嗯!”上官婉儿点点头。
武后的事情,虽然现在人们说得不多,但那不过是因为李旦强行一手压了下去。
长孙无忌一党,王皇后萧淑妃家族,还有李贤一党,甚至还有武氏兄弟的案子,上官仪的案子,多少群臣激愤,都被李旦以突厥和吐蕃的威胁,压了下去。
但即便是如此,一旦将来突厥和吐蕃战事了结,必然群情沸腾。
实际上人们之所以愿意压下,是因为李旦本身就是武后之事最大的受害者之一。
他,还有李显,将来等到天下彻底安定,不用其他人动手,他们自己就会动手。
所以才安定。
那时候,范履冰他们的事情也要清算。
不过这几年的时间,是他们用来立功的时间,只要他们立下的功劳足够多,所有的事情都能够被压过去。
毕竟说实话,被武后打压下去的残党,也没有多少力量。
但现在不行,范履冰资历太浅,一旦觊觎户部尚书,恐怕现在朝堂的这些人和那些有怨气的残党联手,他也要倒大霉。
“至于狄仁杰。”李旦看向殿外,轻声道:“朕一直没有将他调回来,就是不想让他太早的卷入朝堂争斗当中,也不想让他太早入裴相的眼。”
上官婉儿眉眼一抬,她瞬间明白了过来。
狄仁杰是有宰相之才的,甚至可能会威胁到裴炎的地位,如果太早将他调入长安,裴炎感受到威胁,必然会对他下手。
不至于栽赃陷害,但下些绊子是难免的。
结局如何现在不知道,但李旦不想现在就朝野不宁。
“他现在在宁州正好。”李旦微微抬头,感慨道:“这次灭后突厥,正是他立功的时候,过上几年,或许就是他可以调回来的时候了。”
上官婉儿认真点头。
她了解李旦,在李旦眼里,功劳是最重要的。
“至于陆元方,他户部度支当中的资历快够了,等朕找好下一任的度支郎中,他就可以升一升了。”李旦不由得微微松了口气。
上官婉儿看着李旦,低声道:“那现在的户部尚书?”
李旦笑笑,说道:“裴相和政事堂能推荐的人选,朕猜也能猜到,至于选谁,婉儿等着看吧。”
“嗯!”上官婉儿下意识的点头。
……
两仪殿,李旦迈步走向丹陛。
殿中群臣持笏肃立。
李旦在御榻上坐下,然后看向群臣。
群臣轰然拱手:“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寿无疆。”
李旦点点头:“平身吧。”
“谢陛下!”群臣躬身起身。
李旦目光在殿中每个人脸上扫过,每个人都看似平静,但心中都忍不住的兴奋。
这是李旦登基以来,第一次将六部尚书这样重职的推举权交给政事堂。
李旦的目光落在裴炎身上,开口道:“裴卿!”
“陛下!”裴炎站了出来,肃穆拱手。
李旦抬头,问:“关于户部尚书的人选,政事堂议论的如何了?”
皇帝辍朝三日,是皇帝以停止视事的方式,表达对某位朝臣的哀悼。
但百官却是要正常上值的,甚至因为崔知悌是在清河病逝的,他们连吊唁都不需要。
“陛下!”裴炎拱手,说道:“政事堂三日之内,议论户部尚书人选,最后推荐出三位人选。”
李旦点头:“讲!”
“是!”裴炎拱手,认真道:“首先是左散骑常侍、东都副留守、酒泉县公李义琰,李公早年任职地方之事,多有能名,后来升任宰相,对天下诸事洞彻明了,为人果敢正直,又清廉自守,可为户部尚书!”
李义琰是郝处俊那一类的人,在高宗时,对面武后,直言以进,同时为人敏锐,在察觉到局势已经难以避免,果断自污致仕。
他实际上是朝中少有的聪明人。
而且他做过宰相,做过地方官,多年经验,对很多事情了解透彻。
当然,还有一句话裴炎是没有说的。
李义琰出身陇西李氏,他如果任户部尚书,对李旦掌握朝政有极大的帮助。
群臣目光看向裴炎,眼底带着一丝失望。
如果李义琰任户部尚书的话,那就没有其他人什么事情了。
李旦稍微抬头,沉吟道:“以户部尚书,任东都留守,实际上也不是不行,不过……”
李旦看向裴炎,摇摇头道:“明年,甚至之后的几年,都有大战,朕需要李公坐镇洛阳,替朕转运粮草,他这个位置是不能动的,而且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户部尚书必须实任,不能分心。”
裴炎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其实在他的心里,是李义琰任户部尚书,以张大安任东都副留守,转运粮草,同时负责粮道改革,但现在李旦看来,他对这件事看得很重要。
户部尚书,东都留守,还有专司粮道改良的人,三个人不能合一。
裴炎心头琢磨,看得出来,皇帝对粮道改良看得很重,这样才能让他和东都留守和户部尚书相比。
“还有呢?”李旦看向裴炎。
裴炎拱手,心中两个人的位置调换了一下,他拱手道:“第二个人选,是工部尚书苏良嗣。”
殿中群臣微微抬头,看向了稍微前方的苏良嗣。
苏良嗣站在群臣当中,持笏躬身,神色平静。
裴炎拱手:“工部尚书苏良嗣,曾任荆州、雍州、洛州长史,而至工部尚书,于地方事务透彻分明,尤其接下来的几年,对外战事,洛州,雍州粮食转运重责,苏尚书任职能将诸事顺畅如意,故政事堂以为,其可任户部尚书。”
刘仁轨眼角余光轻轻的看了裴炎一眼。
实际上在政事堂的推荐名单当中,苏良嗣是排名最后一位的。
在苏良嗣面前的,是李义琰和贾敦实。
李义琰就不必多说,贾敦颐和贾敦实兄弟,历任洛州长史,和地方刺史都督,直接升任户部尚书也是合适的。
至于苏良嗣为什么排在最后,自然也是因为要有战事,他这个工部尚书暂时动不得。
不过皇帝对日后的战事看得很重,贾敦实虽然不错,但相比于前年底才从洛州长史升任工部尚书的苏良嗣就差了很多。
而且,苏良嗣任洛州长史的时候,洛州牧正是皇帝本人。
……
李旦坐在御榻上,看向群臣左侧的苏良嗣,抬头道:“苏卿!”
苏良嗣站出拱手,肃穆道:“陛下!”
“户部尚书,管天下户籍井田、徭役赋税、内外开支、钱粮仓储,同时还要为天下鼎盛,奠定人口和土地的根基,职司沉重,你可任否?”李旦眼神锐利起来。
苏良嗣再次站出拱手,无比认真道:“臣必不负陛下期望。”
土地,钱粮。
李旦这两年抓得最紧的就是这个。
苏良嗣一直在李旦跟前,自然明白他这个户部尚书需要做什么。
李旦点点头,看向裴炎道:“便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