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都逼我做皇帝是吧! 第263节

  三十许,满脸风霜,神色谨慎。

  李旦点点头,开口道:“平身。”

  “谢陛下!”长孙元翼躬身,小心起身站立。

  李旦看着长孙元翼,问:“吏部去过了吗?”

  “去过了。”长孙元翼拱手,道:“吏部以臣在睦州十年,还算勤勉,所以以臣为都水副使。”

  李旦轻轻感慨一声,道:“你阿耶去年以病辞都水使者,他的身体,还好吧?”

  “谢陛下关心,阿耶还好。”长孙元翼低头,神色复杂。

  长孙元翼的父亲长孙延,是高宗皇帝亲姐长乐公主的嫡长子。

  也就是说,长孙延是李旦的亲表兄。

  也就是说,长孙元翼是李旦很亲的表外甥。

  但长孙无忌虽然在上元元年被平反,但实际上只是平反了长孙无忌一个人,甚至就连长孙延继承的也是长孙无忌父亲齐国公的爵位。

  武后在时,长孙延一家人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逾越。

  甚至去年李显被废,李旦即位,长孙延吓的直接以病辞掉都水使者的官职。

  李旦摇摇头,随意的道:“十二月,朕要祭祀乾陵,还要祭祀凌烟阁,之后就是新年和上元节,你上元节之后,去洛阳吧,协助酒泉郡公处置洛阳粮草转运诸事,同时协助张公改善粮道运输,多忙一点。”

  长孙元翼一愣,随即跪倒,沉沉叩首道:“臣多谢陛下大恩。”

  这一刻,长孙元翼怎么可能还不明白。

  给他安排都水副使官职的,就是李旦。

  都水副使虽然是正六品上的官职,但他是长安的官职。

  将来如果要升,升任正五品上的都水使者是最容易的。

  尤其长孙延去年才从都水使者卸任。

  所以,皇帝实际上已经帮长孙元翼打通了往都水使者的仕途。

  “去吧。”李旦摆摆手,感慨一声,然后认真道:“记住,都水监管的是天下河流舟船之事,顺带也监察河流两岸的浇灌诸事,你在洛阳,诸事要做得缜密些。”

  “臣领旨。”长孙元翼沉沉叩首,这才感激的躬身道:“臣告退。”

  李旦点点头,长孙元翼这才退后三步,转身离开。

  ……

  看着长孙元翼的背影,李旦看向范云仙道:“你去,将准备好的三车上等丝绸,送到他手上,就在百官面前。”

  “臣领旨。”范云仙立刻躬身,然后走下丹陛,快速而去。

  李旦身体微微靠后,看着上方垂落下来的金龙,问道:“柬之,你怎么看?”

  张柬之从右侧的廊柱之后站出,拱手道:“长孙元翼被吏部的人调回来,应该是有人想试探陛下对关中一脉的真实态度。”

  是的,长孙元翼不是李旦调回来的。

  是吏部调回来的。

  “是啊,朕登基之后,虽然以关中一脉为根本,但对于其他山东江南各脉,也并无疏远之象,所以,他们有些急了,想确定朕的真实态度。”

  李旦摇摇头,眼神冷峻道:“有的人啊,心思就是耐不住,嫌官升的慢了。”

  张柬之拱手,认真道:“陛下登基以来,朝局稳定,又有更新之象,加上天象转好,大唐蒸蒸日上,些许贪婪之心,不值一提的。”

  李旦点点头,平静的说道:“虽然说他们有些人,想要获得更多大权力,但起码是用心在朕的身上,不是用心在其他人身上,不然的话,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张柬之神色一凛,然后低头。

  片刻之后,张柬之抬头,低声问:“陛下,臣有句话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李旦好笑地看向张柬之:“你心里有了问题,是能憋得住的吗?好了,你问吧。”

  “是!”张柬之拱手,说道:“萧守规任洛州长史,柳爽任郑州司马,如今又以长孙元翼为都水副使,陛下是要用他们联手,对白马寺下手吗?”

  萧守规是萧淑妃的近亲族人,柳爽是柳的嫡子,长孙元翼是长孙无忌的曾孙。

  他们这些人都是和武后有深仇大恨的人。

  洛阳,郑州,加一条贯穿中央的洛河,几乎盯死了白马寺。

  一旦动手,白马寺没有一点喘息之力。

  李旦没有直接回答张柬之的问题,而是转口道:“还是刚才的问题,朕登基以来,内外整合,压制矛盾,全力上下,复兴大唐最重要,不过压制矛盾也是很重要的。”

  张柬之躬身:“陛下担心矛盾引起动乱!”

  李旦笑着摆手,不在意的说道:“动乱算什么,朕有百骑司,有左右羽林卫,有左右千牛卫,有左右金吾卫,动乱,杀而已。”

  张柬之呼吸微微一停。

  李旦抬起头,看向殿外,眼神冷峻的说道:“朕担心的,是土地。”

  “土地?”张柬之诧异,怎么又拐回到土地问题上了。

  李旦微微颔首,道:“房遗爱一案的牵连,长孙无忌一党的浩瀚,纳兰敏之的株连,章怀太子一党的深邃,甚至还有母后对自己四个兄弟的狠手,里外牵连的高官太多。”

  张柬之呼吸顿时沉重起来,亲王郡公驸马,不知道牵连了多少人。

  “平反,谁都想,但平反之后呢,要赐官职,要赐宅院,要……赐土地。”李旦看向张柬之,眼神锐利的问道:“柬之,你知道这里要赐下的土地究竟有多少吗?”

  张柬之开口欲言,但最后又将话憋了回去。

  那绝对是一个极大的数字。

  “父皇登基以来,虽多有战事,但实际上天下人口增长极快,每一寸的土地,都有人在种。”稍微停顿,李旦无奈道:“所以便是冤案,但只要有一寸土地空出来,立刻就会有无数人盯上。”

  张柬之沉沉拱手。

  “这些冤案要翻案,从哪里来的土地。”李旦摇头,不客气的说道:“便是真的拿来了土地,给了他们,最后他们以官职爵位,免了土地赋税,朕怎么办,朝廷怎么办?”

  李旦稍微平息心中那口气,看向殿外的广阔天地,轻声道:“理想总是美好的,但现实却总是残酷的,朕要天下公平,但更要天下先活下来。”

  张柬之拱手,敬佩的说道:“所以,陛下盯上了白马寺。”

  “白马寺的田,表面上可查的有五千亩,但藏匿起来的呢,起码数倍以上,这份土地绝对不少。”李旦停顿,道:“当然,这些土地,朕也不是为了平反用的,朕的目的只是暂时安定人心。”

  “暂时?”

  “嗯!”李旦点点头,说道:“朕好不容易设个局,将白马寺那些人引起来,可不是为了给他们不给朕交税的土地的……将来平反朕会平反,但土地,给的不是这里的。”

  张柬之立刻想到了对草原开战的事情。

  “这里的土地,萧守规,刘爽,长孙元翼各得三五百上好良亩,算是朕的态度。”李旦停顿,说道:“剩下的土地,挑最好的一批,五千多亩,给府兵人家,剩下的,有多少,全部给百姓。”

  最多的稍差一些的土地,是要交税的。

  稍微好一等的土地,是给府兵人家的,府兵才是大唐根本。

  最好但最少的土地,是给萧守规三个人的,那也是他们的功劳所得。

  “这样,朕和朝廷才能得利,百姓才能得利,权贵人家就缓一缓吧。”

  李旦抬头,眼神阴冷的说道:“至于白马寺,谁让他们总是盯着佛道之争,盯着母后呢!”

  是的,李旦当然明白佛教支持武后的根源是佛道之争。

  历史当中的薛怀义,他还是记得的。

  普通人只看到薛怀义弄《大云经》,称武后是弥勒转世,但是他们却忽略了这背后整个天下佛门,尤其是白马寺的积极配合。

  如果没有他们的配合,这种在史书当中都留下名字、经历历代文人墨客检视的《大云经》,根本就不会出现。

  甚至,整个佛门都在积极配合武后的称帝。

  根本原因,就是佛道之争。

  大唐以道门为国教,佛门始终被道门压在下面。

  多少年来,不知道多少佛门高僧大德,为此丢了性命。

  甚至连玄奘在其中都有勾连。

  但大唐,依旧是道为首。

  所以,为了掀翻压在他们身上的道门和李唐皇室,武后和白马寺之间相互奔赴了。

  武后和白马寺之间的联系,要早的很,绝对在薛怀义之前。

  甚至薛怀义也不过是武后和佛门退出来承担骂名的棋子而已。

  最后,武后称帝了,佛门依旧清圣,只有浑身污名的薛怀义,死了。

  现在,薛怀义还没有出现,李旦虽然没有表现出轻佛的意愿,但他逼佛门将土地还给百姓,已经实质性的动了佛门的利益。

  让最敏锐时刻的佛门,终于按捺不住。

  这就是李旦的局。

  ……

  李旦侧身,问:“柬之,那位白马寺的法明大师呢?”

  张柬之拱手,认真道:“回陛下,法明大师到了长安之后,就居住在了圆测法师的西明寺,就在朱雀门东的延寿坊,距离皇宫一步之遥。”

  李旦轻轻冷笑:“看到了吧,白马寺不愧是天下佛门之主,稍微转个念头,就将手伸到了朕的鼻子底下。”

  张柬之肃穆拱手。

  白马寺今年以配合朝中让百姓赎买土地,最后获得了李旦的赞善,赐了他们一批上好的丝绸,让他们用来制袈裟,但人家转头就以皇帝赞许,将法明派到了西明寺传教。

  长安虽然是以大慈恩寺为佛门之首,但西明寺的圆测,也是玄奘的弟子。

  只是和大慈恩寺的窥基不睦,最后才在武后的支持下,拿到了就在皇宫西侧的延寿坊的土地,建造了西明寺,用来制衡大慈恩寺。

  自然,这里面也有白马寺的支持。

  “让他待着吧,看看他在长安,究竟能够勾连起多少人来。”李旦抬起头,看向西明寺的方向,眼神冷冽。

  张柬之继续拱手。

  武后的余党,这两年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一批最顽固之人,不管是在他们内部之间,还是在李旦的眼底,也都逐渐清晰起来。

  现在就差对他们进行雷霆打击了。

  而已经动起来的佛门,会替李旦,将这些人全部都找出来的。

  “柬之,你说朕在洛阳的布局,他们会不会发现?”李旦继续问。

  “萧守规任洛阳长史,柳爽任郑州司马,长孙元翼为都水副使。”张柬之拱手,道:“洛阳很大,每年陛下东巡,自有无数官员相随,那时候,萧长史自然不被关注,但在陛下前往洛阳之前,萧长史履任,恐怕会引起佛门注意。”

  兰陵萧氏本身就是天下最亲佛的世家,但偏偏他们和武后是死敌。

  “萧长史任职洛阳,一定会让佛门关注的,至于会不会察觉萧长史的目的,恐怕佛门还得继续观察,但实际上一久,臣觉得佛门还是能察觉的。”

  张柬之沉吟,然后道:“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白马寺关注萧长史,反而会让郑州的柳司马被忽视,毕竟洛阳距离郑州不近,不过一旦长孙副使介入,佛门恐怕会更关注,因为洛阳和太后不睦的人眼看越来越多了。”

  李旦笑笑,道:“是啊,这么多和母后不睦的人出现在洛阳,自然会让白马寺感到不舒服,他们自然也会更加关注洛阳附近的各方人员调动,刘爽自然也瞒不过他们,不过这样也正好,不是吗?”

  “陛下?”张柬之有些茫然地抬头。

  李旦眼神一冷,平静的问道:“现在的孟津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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