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持禅房。
圆测进屋之后,转身便关上了房门。
走进内舍,一名锦衣男子,正坐在短榻上饮茶。
圆测上前合十道:“李施主。”
“方丈。”锦衣男子抬头,这人赫然正是百骑司主管李诚。
李诚看着圆测,问道:“事情如何了?”
圆测躬身,叹声道:“法明和那位京兆韦氏的韦郎君,似乎往来极深。”
李诚淡淡的点头:“原来如此。”
圆测还要说什么,李诚起身道:“方丈保重,在下告辞了。”
圆测诧异的起身,看着李诚稍微拱手,然后便快步转身离开。
看到这一幕,圆测无奈的叹息一声。
李诚是腊月里找上门来的,他的手里有新罗裕贞公主的亲笔信。
在信中,裕贞公主说,她在宫中受皇帝宠幸极深,皇帝和她都希望她能怀上子嗣,所以希望叔祖能够祈福一二。
圆测是新罗人。
如今大唐和新罗关系和睦。
当知道李诚身份的那一刻,圆测就明白,他这里早就被百骑司盯上了。
或者说,法明,还有他都被盯上了。
而百骑司之所以找上门,实际上还是因为韦温。
韦温是英王妃韦氏的亲堂兄,他和白马寺,还有太后联系起来,这里面的事情,稍微一个不慎,立刻就是波及天下的腥风血雨。
圆测转过身,看向挂在墙上的释迦摩尼佛像。
他明白,这一次白马寺怕是要有大劫。
只是希望皇帝不要牵连佛寺过深。
……
二月十五,望日大朝。
承天门下。
裴炎一身紫色官袍,跟在刘仁轨身后,引领诸王文武,一起朝太极殿而去。
今日,是皇帝亲政之日,也是他裴炎卸去辅政大臣之职的一日。
从今日之后,他裴炎就不再是辅政大臣了。
原本今日之前,裴炎以为自己能够平静的接受一切,但是当一切到了面前,裴炎全身上下,有种莫名的恐慌。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恐慌什么。
是失去权力的恐慌吗?
裴炎深吸一口气,目光看向前方。
头发发白的刘仁轨,依旧在稳步前行。
莫名的裴炎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是的,刘仁轨。
刘仁轨做尚书左仆射,领政事堂,有超过十年之久,可他依旧在,他依旧是朝堂最举足轻重的人物。
即便是在政事堂内,如果刘仁轨说不,他裴炎也反驳不得。
所以,裴炎要做的,就是下一个刘仁轨。
不知不觉中,裴炎已经随着刘仁轨走出了太极门。
太极殿就在前方。
步行入太极殿,裴炎很快在自己的位置上站立。
等到殿外一切安静下来的时候,一架御辇,两架凤辇出现。
御辇之上的,自然是皇帝。
凤辇之上的,一个是武后,一个是皇后。
不少群臣侧身之间,已经用眼角余光看到了武后,这一刻,他们的呼吸沉重起来。
武后的威严依旧在。
今日会一切顺利吗?
第二百二十一章 军国政刑,一事已上,宜并取皇帝处分(3/3,求月票)
太极殿,百官持笏躬身。
李旦一身上玄下十二章衮龙袍,头戴白玉十二冕旒,手持镇圭,面色肃穆,一步步的走在殿中。
他的身后,是一身皇太后衣的武后,和一身皇后翟衣、牵着太子李成器的刘瑾仪。
今日是李旦亲政之日。
实际上李旦原本的亲政之日是二月初十,但因为和科举离得太近,难免会影响科举,所以,就放到了二月十五,和望朝结合在一起。
李旦并不急于一日一时,反而他饶有兴致的看着一切动静。
李旦一步步的走上丹陛,走到了御榻之上坐下。
李成器站在了一阶平陛之上。
刘瑾仪将武后送到了珠帘之后,这才走到御榻右侧站立。
李旦侧身,看向武后,微微点头。
武后这才走到珠帘之后坐下。
这是她最后一次名正言顺的出现在朝堂上了。
日后,她再也无法出现在朝堂上。
同样的,这也意味着皇帝想要借助她的威信来镇压朝堂已经不可能了。
李旦没有在意武后,看向刘瑾仪。
刘瑾仪跟着坐了下来。
群臣齐齐跪倒,叩首轰然道:“臣等参见陛下,陛下万寿无疆;臣等参见太后,太后福寿永康。”
门下省典仪立刻上前一步,高声道:“兴!”
“谢陛下。”群臣这才起身,肃穆持笏躬身。
李旦侧身,看向一侧。
门下侍中王德真上前,手持圣旨,高声道:“有皇太后懿旨!”
武后猛然抬头,透过珠帘惊讶的看向李旦。
但冕旒之后的李旦神色依旧平静。
武后脑海中电光闪过,她自然明白,李旦是要做什么,他要用她的名义亲政。
武后原本以为,以李旦一往无前的性格,应该是直接以自己的名义下诏亲政的。
没想到,他还是用她的名义。
武后转身,看向王德真。
殿中群臣已经跪倒。
王德真张开圣旨,高声道:“门下:
大宝之尊,谅非为己,神器之重,必在与能。
我国家运光五圣,业盛百龄,大赉洽于人心,淳风偃于区外。
吾以菲薄,属兹多难。
仰让王之宿志,顺公议于群情。
前者先帝薨逝,遗诏监国,皇帝圣旨,奉命垂帘。
今皇帝年长,神武攸纵,睿哲克跻,安宗社于缀旒,拯生人于在溺,用遵内禅,令总朕师,夙夜在勤,政刑益理。
人神用康,功业弥广。
能事备矣,吾又何忧。
自今已后,军国政刑,一事已上,宜并取皇帝处分。
其尚书右仆射郭正一,授帝有德,加金紫光禄大夫,授中山郡公;其中书令裴炎,辅政有功,加金紫光禄大夫,授绛郡公;其门下侍中、建兴郡公刘景先,监察有能,加金紫光禄大夫,进巨鹿郡。
吾方闲居大明,缅怀汾水,无为养志,以遂素心。
凡百卿士,以洎黎庶,宜体吾怀,各尽诚节。
布告遐迩,咸使闻知。”
……
郭正一,裴炎,刘景先已经先后站出跪倒。
等王德真宣读皇太后懿旨结束,他们才和群臣齐齐高呼:“臣等遵皇太后懿旨,皇太后福寿永康。”
武后坐在珠帘之后。
这一刻,她的胸口是真的喘息不过来。
皇帝用她的懿旨,宣告她还政皇帝。
她昭告天下,还政皇帝,日后她如果再有不安,就是她自己前后不一,野心重重。
一切和皇帝没有任何关系。
所有的罪名都是她的。
不仅是这样,这一封懿旨公告天下,那即便是任何依旧在支持她的人,也会被这封懿旨,彻底打消心思,然后全心的去支持皇帝。
皇帝威望大增,权力大增。
武后这一刻,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的胸口堵得很厉害。
“诸卿!”李旦坐在御榻上,身体前倾,看着百官道:“今日,朕虽亲政,但内外惶恐,故而内有事依旧会请教皇太后,至于外有事,则委于诸相百官,裴卿。”
“陛下!”裴炎直身拱手。
李旦点点头,看着裴炎,继续道:“朕以卿为政事堂之首,继续领政事堂,同时加劝农使,替朕劝课农桑,经营天下土地耕种之事,卿愿领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