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是保证后勤，就等于可持续作战能力。
“但，他们回到草原了。”李旦目光移向了漠北，摇头道：“他们回去了，他们背叛了大唐，为了消除这种背叛感，他们会先祭祀草原神灵，让草原神灵降福于他们，昭示全族，他们是实力强盛于大唐的草原灵种，以此凝聚人心。”
突厥人在大唐将近五十年，内外受大唐影响极深，尤其是还有一位强大的天可汗在。
李治虽然不如李世民，但他灭百济高句丽，灭国西突厥，如果不是吐蕃的崛起，大唐不败的神话根本不会破灭。
可即便是如此，突厥人每次南寇，除了抓住破绽偷袭几次，每一次大战他们都大败于唐。
所以，这个时候，借用神灵之名来昭示突厥的强大是必然。
“这是在自欺欺人。”裴炎紧皱眉头。
李旦看向另外一侧的刘仁轨。
刘仁轨神色平静许多，他一生见的东西，可比裴炎见的要多得多。
“没错，就是在自欺欺人，但有的时候，自欺欺人也是能凝聚人心的。”李旦神色郑重起来，道：“但他们只需要一场对大唐的大胜，那那个时候，就不是自欺欺人，而是鼓舞人心的大胜了。”
裴炎一时间愕然。
还能这样。
李旦感慨一声，就是这样。
所谓的赢学也是这个道理，一场大胜，就能让假赢学变成真赢学。
自欺欺人，鼓舞人心，甚至是欺诈敌人，恐吓敌人，最后获得胜利。
当然，这一套想要真正行得通，必须夯实根基，转化为真正的实力。
如果只是一整套的叙事，而没有实质的改变，恐怕一次不成功的战斗，就会陷入风雨飘摇之中，但同样，再有一场假的赢局，也是能让赢学继续下去的。
但就是不能再硬碰硬了。
“正因为他们必须强于大唐，所以很多从大唐带到漠北的东西，他们必须毁掉，拆掉。”李旦冷笑一声，道：“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对大唐的甲胄，他们不会让一套完整的大唐甲胄出现在漠北。”
群臣听完，随即神色平静，但都觉得古怪好笑。
大唐很多行事，都是实力硬撼，这种手段，大唐玩的不多。
王道，霸道里面，都没有这一套。
裴炎抬头，问道：“那么箭矢呢，为什么要将甲胄融了打造箭矢，突厥人最擅长的不是用骨箭吗？”
李旦低头，淡淡的说道：“面子和生死，还是有区别的。”
明白其中道理的文武，忍不住的笑了出来。
刘仁轨站在一侧，笑着解释：“箭头相比于甲胄，要轻的多，要方便的多，突厥人可以不穿甲胄，因为他们可以灵活的在马上马下转动，但没有箭不行，这是他们性命，孰轻孰重他们还是能分的清的。”
这下子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但紧跟着，所有人都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
等到众人笑声降低，李旦才平静的说道：“所以，到了今年秋日，他们才会大举南下。”
一瞬间，整个大殿之内，彻底静了下来。
是的，铁器不足，是突厥人最大的致命伤。
的确，突厥人是从大唐学了一点冶铁之术，但那些不过是皮毛而已。
即便是大唐的工匠，也需要一辈子的辛苦，才能掌握炼铁之术。
只有聪明的工匠，才能摸透里面的要害，然后更进一步。
这些归属在将作监的大匠们，才是真正掌握天下冶铁技术核心的人呢。
突厥人，他们还差得很远。
而且，开矿，也远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用惯了大唐铁箭的突厥，在铁器不足的情况下，南下劫掠，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
李旦看向杨执一，道：“继续！”
杨执一拱手：“是！”
看着沙盘，杨执一继续道：“突厥人南下，还有其他两个原因。”
四周众人再度认真起来。
第二百二十三章 火烧云中故城，灭国后突厥（2/3，求月票）
“其一，是回纥，铁勒，还有契丹，奚，，室韦等族，以大唐今年要进兵漠北，都在咬牙坚持，而且突厥吞并各部的边缘部落不难，但各部的核心部落，多在水草肥沃，又险峻之地。”
比如契丹。
契丹的核心在幽州东北的群山之后草原中。
有山脉阻隔，又有水草肥沃之地。
这些都是硬骨头。
“突厥人如今虽然实力不差，但和各部的硬骨头死磕，他们也是不愿意的。”杨执一摇摇头，道：“毕竟，一旦他们在漠北损失严重，真正得益的只有大唐，现在，漠北已经没有了进取空间。”
四周群臣的神色严肃起来。
“按照正常逻辑，没有了进取空间，便沉下心来，收拢部落，安稳治理，然后积蓄力量，但，那是突厥人。”杨执一感慨一声，道：“他们没有那个安心下来的耐心……”
“所以，必然要南下，而且就在今年秋后。”兵部尚书岑长倩看向殿中众人。
众人默默赞同点头。
“其二。”杨执一对着岑长倩微微躬身，说道：“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大唐天灾已过，眼看着就是风调雨顺之年，而陛下宽容，百官贤能，大唐蒸蒸日上，所以突厥人，等不了了。”
杨执一抬头，看向群臣道：“从去年秋后开始，职方司便已经发现突厥人有试图派人潜入营州，假做商旅，进入大唐窥伺的迹象，好在所有细作全被斩杀，但……”
杨执一对李旦拱手，道：“陛下，大唐每年都有大量的商旅，来往回纥，契丹，奚族，和新罗，也难说他们当中有没有人泄露一些大唐的消息。”
李旦摆摆手，平静的说道：“大唐日益繁盛，本就是要告诉四方各族的，如此，他们才能更加坚定抵抗突厥之心，无妨的，至于突厥，正是要他们来。”
“是！”杨执一拱手。
李旦看向沙盘，说道：“继续吧。”
“是！”
……
杨执一拿起一侧的竹杖，指向长城方向道：“突厥今年秋后必来，但他们来时按照习惯会早一些，在秋收之前，趁着秋收还没有完成，直接袭掠。”
殿中不少人神色微微一变，但更多的人还是保持平静。
既然预测到了突厥人回来，那自然就有应对之法。
“另外，在草原上，还有大量臣服大唐的突厥部落，他们在草原上放牧，按照朝中方略，是要他们在后突厥南下之前，撤入到长城之内，但后突厥大军提前南下，那他们的首要目标不是长城之内，而是长城以外的各个草原部落。”
突厥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的。
就比如突利部，他们和大唐的关系要好的多。
大唐在征调突厥部落随从征战的时候，给突利部落的好处要远大于其他突厥部落。
而且，他们占据的，都是水草最好的地方。
所以后来即便是后突厥建国，这些人依旧没有离大唐而去。
“太原郡公的意思，是靠近长城的，尽可能快的撤入长城之内，无法撤入长城之中，那就男女老幼，全部转为骑兵，追随大唐一起征伐，他们的牛羊就暂时扔掉，等到灭后突厥之后，优先补充他们。”杨执一抬头，看向李旦。
李旦点点头：“继续。”
“此番应对突厥，方略虽是先守后攻，但太原郡公建议，还是要在草原上先打一战，和这些草原上的突厥部落联手，在后突厥前锋骑兵抵达之时，狠狠的来上一战，不管伤亡，先重创他们。”
杨执一手里的竹杖，滑落到长城上：“只有先重创突厥人的前锋，先打痛他们，如此，他们才不敢轻易杀入长城，这样，我们方才好守一些。”
“嗯！”李旦平静的点头。
殿中不少人轻轻的看了李旦一眼，
“先打痛他们”，这句话，太有皇帝的味道了。
王方翼竟然也受到了皇帝的影响。
“其他好说，那么单于都护府呢？”裴炎在一侧开口，看向杨执一问：“尤其是云中故城，那里是单于都护府的治所，是守，还是将那里作为一根楔子，钉在草原上？”
杨执一看向沙盘，道：“首先，在突厥人千里南下之时，各部会趁突厥人立足不稳，全面攻伐，然后在突厥人大军抵达之后，撤回长城之内。”
殿中文武轻轻点头。
“然后是单于都护府。”杨执一呼吸沉重起来，道：“若某是突厥人，必然会重兵围困单于都护府，逼朝中骑兵出长城，在单于都护府决战，同时……”
“截断粮道。”刘仁轨突然开口，看向杨执一道：“调露元年，突厥人围困单于都护府，朝中大兵救援，里外鏖战，但总是被截断粮道，甚至陷入粮绝的危险之境，是闻喜县公利用粮车伏击，重创突厥人，他们才不得不退。”
杨执一躬身，说道：“下官以为，突厥人此战，必定还是会用这种战术，毕竟闻喜县公没了，而这一套，他们也还会用有所改良的战术。”
“所以呢？”裴炎紧盯着杨执一。
杨执一微微低头，然后认真道：“火烧云中故城。”
裴炎一愣，难以置信的问道：“你说什么？”
“放弃云中故城。”李旦转头看向裴炎，道：“这是朕的意思。”
“陛下！”裴炎惊讶的拱手。
李旦指向云中故城的位置，说道：“以往，突厥人从来没有攻陷云中故城，是因为大唐竭力在守，突厥人要么兵力不足，要么就是越过云中故城，直往长城而去。”
“就是因为有云中故城在，所以，突厥人才无法全力攻长城，长城防线才能完好无损。”裴炎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但也就是因为在云中故城的大战，大唐在秋后，根本没有余力杀入漠北，灭国突厥。”李旦神色坚定地看着裴炎，道：“裴卿，你说，此战突厥起码五万骑兵南下，还有大量仆从，恐怕会达到十万之巨，我们怎么守云中故城。”
裴炎胸口一口气被堵住，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李旦摆手，看向四周众人道：“诸卿有什么话都直说，若能保证守住云中故城，同时又能在和突厥人在草原上激战之后，还有余力在冬日，杀入漠北，灭国突厥的，这方略朕可以变，不要以为朕就愿意放弃云中故城。”
云中故城，单于都护府治所，大唐经营多年之地。
真以为李旦愿意放弃啊！
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李旦目光诚恳地看着众人，他也希望别人能有个别的答案。
裴炎跟着抬头，看向众人。
但很多人目光落在沙盘上，看着云中故城到长城的漫长路线，最后都不由得叹息一声。
裴炎最后忍不住地看向刘仁轨。
刘仁轨摇头，道：“要是有人能保证自己在没有长城援军的情况下，能以云中故城的人马，在突厥五到十万大军的围攻下，守云中故城四个月，而不陷落，也是可行的。”
“守不住的。”李敬业在一侧开口，无奈的说道：“大唐在云中故城的兵力本身不是很多，而且云中故城当中，还有大量的突厥人，甚至以突厥人为最多，后突厥大军兵临城下，谁保证他们不会突然打开城门……”
裴炎忍不住的开口：“以往……”
“调露元年，突厥二十万人反叛，先帝调三十万人平叛，才有一战之胜。”李敬业看向裴炎，无奈的说道：“裴相，如今长城防线内外的大军，最后只有十万。”
不管是后突厥，还是大唐，兵力粮草，都无法与几年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