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公主原本有些烦躁的心,逐渐安静了下来。
永淳以来的三年大旱,让所有人都明白粮食的重要性。
所以对于李旦登基以来日日以粮食为重的做法,没有人有什么不满。
毕竟李旦的做法,能够让所有人的俸禄及时发放,而不是像前几年那样总是要拖到秋后才能解决。
而今年,还有草原战事,大军驻守长城内外。
粮食之事尤重。
江南淮南和山南的粮食每早一天运到洛阳,对天下不知道有多大好处。
李旦越是忙碌这些,天下就越是安定。
第二百三十五章 母后那边太平不想再去了,太平感到恶心(2/3,求月票)
一刻钟之后,李旦才将手里的细竹金笔放下,松了口气,合上奏本,然后才看向太平公主:“怎样,上阳宫看母后这一趟,感觉如何?”
太平公主沉默了下来,她低头闭上眼睛,最后,她抬头道:“皇兄,母后她没病。”
说到最后。
太平公主还是忍不住的咬牙切齿起来。
“她在装病。”太平公主拳头紧握,看向李旦,愤怒的低吼道:“皇兄,母后她在装病,她在欺骗我们所有人。”
李旦轻叹一声,问:“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太平公主稍微侧身,看向上阳宫方向:“母后她的确是风寒有病,但她躺在床榻上,里外表现的很放松,异常的放松,甚至还带着一丝得意。”
太平公主低头,轻声道:“她真生病了,不是这个样子的。”
武后最了解她的这些儿女,但同样的,武后的这些儿女,也最了解她。
武后现在的样子,就像是算计别人得逞的样子。
李旦微微抬头,说道:“慢慢看吧,母后究竟要做什么,终究有表现出来的一日,但基本可以肯定,她的身体是没有问题的。”
太平公主点点头。
结合御医诊断,再加上武后装病的表现,基本可以肯定她的病不过是小病,被武后用来装大病而已。
“既然如此,也就没有多少值得关心的了。”李旦侧身,看向太平公主道:“而且,有周国公在上阳宫,他更加不会让母后出事,所以,那边的事情放下也好。”
太平公主点点头。
武承嗣现在还能留下洛阳,就是因为武后还活着,一旦武后出事,武承嗣立刻就会被当年他得罪的那些人撕成碎片,而且没人帮他。
……
太平公主低下头,想了想,她终于抬头问:“皇兄,母后这一次突然装病,她是不是又有什么别的图谋了,如果有的话,告诉皇妹吧。”
对于太平公主来讲,对武后的戒备,是深入骨髓的。
李弘的死,李贤的被废,李显的被废,李旦的被软禁,她都是亲眼所见的。
尤其是李贤的死。
更加让太平公主变得更加冰冷清醒。
李旦神色间有些迟疑。
“皇兄,皇妹不是什么都没有察觉的。”太平公主看向殿外,说道:“今年突然好好的就传起皇兄类似太宗的风声,而且这不是皇兄的手段。”
李旦的手段做的比这个好。
凌烟阁,祭祀昭陵,修一修书,比这个要光明正大太多。
眼下这些,太像是别有用心的人,在开始布局。
太平公主的嗅觉不差的。
李旦叹息一声,侧身从一侧的奏本底部,取出一本奏本递给范云仙。
范云仙快速走下丹陛,将奏本递到太平公主的手里。
太平公主看了一眼,眉头紧皱:“《以白马寺为皇家寺庙疏》?”
李旦点点头,目光看向殿外道:“佛门于天下影响极大,在长安的大慈恩寺,太平你应该明白它影响力之广大。”
太平公主点点头。
大慈恩寺是实实在在的皇家寺庙。
从李治到李旦,两代大唐皇帝先后以大慈恩寺为皇家寺庙,这便注定了后世诸君谁都改不了。
加上李旦登基以来,每年都要去祭祀,这让大慈恩寺的香火更加旺盛。
尤其是大慈恩寺是玄奘所传,里外加持之下,佛法,还有大慈恩寺,在长安具有极大的影响力。
“而白马寺在洛阳,乃至于在整个天下的影响力,还要数倍于大慈恩寺之上,它的信徒之广,影响力之深,令人惊骇。”李旦看向那本奏本,道:“母后在垂拱元年,想以这本奏本,来安定佛教、佛寺和信徒,乃至于天下人心。”
“利用佛门来安定天下人心?”太平公主皱眉,说道:“为何不用道门,道门信众比佛门还……”
说到一半,太平公主已然明白了过来。
武后曾经在感业寺出过家,所以让她和佛门之间有种特殊的联系。
在垂拱元年的时候,试图以白马寺为皇家寺庙,存的就是打压道门,乃至于打压李唐皇帝的目的。
看着这本奏本,太平公主突然明白了过来,抬头道:“如今这些事,是白马寺的人弄出来的。”
“嗯!”李旦笑笑,点头道:“白马寺先弄嵩山祥瑞,然后又鼓噪朕类太宗皇帝的说法,同时又打算宣扬太宗皇帝的文治和武功,尤其是太宗皇帝当年亲率大军东征西讨的事情。”
太平公主一愣,面色微微一变:“亲征?”
……
“亲征,就意味着要离开洛阳。”李旦点头,说道:“若朕是一名真正合格的将领,率领大军离开洛阳,那恐怕谁也动不了,但朕不是,这便意味着会有种种破绽都出来,让人刺杀。”
“母后要刺杀皇兄。”太平公主身体一寒,没有丝毫犹豫,她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武后连李贤都杀了,对于她更恨的李旦,她找人刺杀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李旦摆摆手,说道:“一些小打小闹罢了,母后的手段,还有白马寺的动作,全都在朕的关注之下,朝中臣工已经推算出他们的整个计划,而第一手,就是顺水推舟。”
“嵩山的祥瑞和如今天下赞颂太宗皇帝的风声?”太平公主明白了过来,说道:“这些都是皇兄故意放大的?”
“嗯!”李旦点点头,道:“祥瑞不大的时候,是鼓动朕的野心,但祥瑞太大时,人心反而敬畏,普通的百姓,甚至普通的佛教信徒,都不敢乱动。”
“佛门信徒!”太平公主有些明白了白马寺的可怕。
“说朕类似太宗皇帝,既是在夸赞太宗皇帝的文治武功,也是在夸赞朕的文治武功!”李旦看向殿外,道:“这样,更多的还念着太宗皇帝的人就更不敢轻举妄动,甚至于风声传到了草原上,契丹,奚族,铁勒,都更加不敢妄动。”
这就是李旦顺水推舟的目的。
借用白马寺整个佛门的消息通道,传扬自己的威名,用白马寺的谋划,最后来打击白马寺的谋划,甚至最后用来安定天下,震慑契丹等族。
“今秋,大唐和突厥将开战,契丹、铁勒等族,实际上都在等着看大唐和突厥,谁会获胜,谁会大败,然后扑上去,咬败者一口。”
李旦收回目光,看向太平公主道:“虽说他们现在不动,但都在各自调集重兵,虎视眈眈。
河北,河西,陇右,都不得不分一部分兵力防备,但现在,他们的注意力转向突厥,突厥的压力开始大增,而大唐则轻松了起来。”
关于李旦类似太宗皇帝的风声,让契丹和铁勒,还有更多的草原部族的更多人都认为,这一战赢的必然是大唐,那么他们瓜分的目标必然是突厥。
目光关注,兵力调整,这些立刻就会让突厥人紧张起来。
“突厥人调兵应对是必然,这势必会影响突厥人对长城的压力,大战起来的强度和烈度,还有对百姓的伤害,都会降低很多。”李旦感慨一声,说道:“甚至说不定突厥人会提早收兵。”
“突厥人提早收兵一日,对大唐都有极大的好处,所以皇兄果断顺水推舟。”太平公主看向李旦,感慨道:“皇兄,母后,还有白马寺,还有其他所有人,他们的目光眼界,甚至谋略,都远不如你。”
太平公主停顿,然后微微躬身道:“他们的眼底,只有蝇营狗苟的算计,而皇兄你眼里的,是整个天下。”
一句“你眼里的,是整个天下”,贞观殿还在的群臣,对着李旦齐齐躬身。
左史周思茂,右史沈君谅更是快速的记录下来,用以传之后世。
李旦摆摆手,笑着道:“治国本身就是为兄的本职,做的好是应该的,至于母后和白马寺之间的事情,你就别管了,一切都在掌握。”
“是!”太平公主抬头,然后认真道:“那太平就不管母后的事情了,过几日,太平就返回长安,协助皇嫂安定长安。”
“别!”李旦伸手,对着太平公主摇头,说道:“太平,为兄觉得,你留在洛阳,其实更好。”
“啊?”太平公主满脸惊讶。
李旦有些不忍,但还是说道:“洛阳往宋州的驿站,为兄派人控制的很死,尽量确保任何不该有的消息,都不会传到宋州去,但为了避免意外,还是需要你在洛阳,吸引一部分关注。”
宋州都督,李显。
“三兄,母后还在盯着三兄。”太平公主一句话惊叫出声,但在瞬间,所有的一切已经在她的脑海中贯通了起来。
是的,武后要杀李旦,那么杀了李旦之后,必然要立新皇。
谁呢?
首选自然是太子,或者皇帝的其他子嗣。
但是现在这些人全部都在长安,李旦一个都没有带到洛阳来。
他如果出了事情,恐怕不等他的遗体送回到长安,刘仁轨,郭正一,王德真,苏良嗣,刘之,骞味道他们这些人立刻就会拥立太子登基。
那个时候,皇后就成了皇太后。
武后就成了太皇太后。
就算是有太后临朝,朝臣也只会选择刘氏,而不会选择武后。
所以,武后的机会,便是李旦死后,弄一份假的遗诏,以李旦归位李显为名,立李显为皇帝,然后武后以太后身份垂帘听政。
这是武后唯一能走的路。
甚至说不定,她能重新勾连起京兆韦氏来。
太平公主的脸色顿时无比难看了起来。
武后都到了现在这一步,竟然还想着操纵朝政,她就不肯歇歇吗?
她难道不知道,她这么做,实际上是在将自己的两个儿子,同时往死路上逼吗?
她成了,李旦会死。
她败了,李显会死。
太平公主回想起武后躺在床榻上,她的那股轻松,她顿时从心底升起无尽的厌恶。
她是他们这些人的母亲啊!
为什么,她总是要蹂躏他们的性命?
而且,加上白马寺,加上京兆韦氏,彭城刘氏,李唐皇帝,里外更是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说一句血流成河都不过分。
天呐,该怎么办?
……
太平公主痛苦的低下头。
突然,太平公主的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