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太平,母后的病如何,你自己去看吧(1/3,求月票)
六月初。
洛阳城喧嚣依旧。
定鼎门大街上,一辆朴素宽大的黄篷马车,在百名金吾卫骑兵的护送下朝皇宫而去。
一名千牛备身从皇宫快速而来,低声在马车侧畔说了几句,然后快速离开。
马车之中,薛绍放下车帘,看向一侧的太平公主道:“陛下今日在玄武门检校诸军,让我们进宫之后,先往贞观殿歇息,稍微等一等。”
“嗯!”太平公主点点头,想了想,她低声道:“驸马,妾身怎么觉得不对劲?”
“怎么讲?”薛绍诧异地问道。
太平公主看着侧帘之外,说道:“先是母后病重,皇兄侍奉三日才好过了,接下来是洛阳城有太宗祥瑞降世,紧跟着便是铺天盖地的皇兄类太宗的说法,然后母后又病了,现在皇兄又开始检校诸军了,总觉得不对劲。”
如今天下,对异样之事的敏感程度,再没人能超过太平公主。
薛绍轻轻搂过太平公主,低声道:“公主不必担心,陛下里里外外都能掌控,不会出什么问题的,而且现在公主又到了洛阳,为夫也到了洛阳,我们协助之下,一切会更加安稳。”
太平公主是皇帝的亲妹妹,天下长公主,而薛绍是驸马,出身河东薛氏,而且还是殿中监。
他到了洛阳,里外全部都能监控起来。
“嗯!”太平公主放松下来,但心里莫名的有些发紧。
检校诸军,好好的检校诸军做什么?
……
紫微宫。
玄武门外。
无数战马呼啸奔腾,最后在玄武门前停下。
李旦一身红衣金甲,手抓缰绳,停下马匹,腰间黑鞘横刀轻轻晃动。
李旦看向李敬业,杨玄俭,李安静,还有数十名羽林卫和十六卫军中郎将以上的将领,点头道:“今日便到此,朕原本准备亲自宴请诸卿的,但皇妹到了,朕得去照顾那边,这里,英国公帮朕招待诸卿吧。”
李敬业立刻抱拳,轰然道:“喏!”
李旦笑着点点头,然后骑马朝玄武门而去。
庞同善,苏庆节,胡善等人紧紧相随。
片刻之后。
贞观殿中,李旦褪去战甲,然后换上一件黄袍常服,便大踏步的走进殿中。
太平公主和薛绍齐齐行礼道:“陛下!”
李旦摆手,笑着道:“不用多礼,这一路从长安过来,沿途可还顺畅?”
太平公主躬身道:“一切顺畅。”
“那便好。”李旦迈步走上丹陛,但在丹陛一阶就停下,然后转身坐下,看着太平公主,认真道:“一会先用午膳,午膳之后,太平去上阳宫看望母后。”
“是!”太平公主神色认真起来,抬头低声道:“皇兄,母后的病情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旦神色沉静下来,低声道:“你自己去看吧,反正大半个月了,御医那边连母后的究竟是怎么得病的都不知道。”
太平面色不由得一沉。
她在来洛阳之前,问过御医,夏日其实最怕得的是中暑,如果不能及时治疗,怕是有性命之忧。
可是一旦迅速及时的得到治疗,中暑反而又不算什么,轻松便能治愈。
但在及时治疗的情况下,夏日若还得了风寒,就麻烦了。
如果不能及时找到病因,以武后的年纪,一个复发,就可能致命。
偏偏现在,她已经复发了。
虽然情况还好,但太平还是忍不住从长安赶了过来。
那毕竟是她的亲生母亲。
但现在,皇帝却隐晦的告诉她,武后的病有问题。
太平公主顿时便意识到了什么,但是她依旧有些难以置信。
以武后的年纪,她怎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对了。”李旦抬头,说道:“周国公一家人,现在住在上阳宫外,但每日入宫侍奉,尤其是周国公夫人,很尽心的,太平客气一些。”
太平公主点点头:“皇妹理会得。”
她知道,李旦最反感的只有武承嗣一个人。
对于其他人,反而态度很好。
尤其是弓氏一族。
弓嗣业和弓嗣昭两兄弟,一个是洛州司马,一个是左金吾卫中郎将,两人在洛阳依旧掌握治安重权。
……
午后,西上阁。
李旦站在沙盘之侧,对着范云仙道:“上阳宫那边看着一点,公主别出事!”
“喏!”范云仙拱手,然后转身离开。
李旦重新看向沙盘,上面全部都是从幽州,到云州,到灵州,整个长城内外所有的地形。
“现在,突厥人的消息传回来没有?”李旦稍微侧身。
张柬之看向魏元忠。
魏元忠直接摇头,说道:“没有,甚至前几日的百骑司密报当中,也没有突厥人的准确消息,不过臣预计,突厥人一定是已经动作了,只不过他们南下的脚步并不快,很稳。”
李旦转身看向沙盘,道:“一开始稳,是因为他们在漠北,所以能够从容整合,甚至隔绝消息,但到了漠南,这种慢就不是从容了。
在离家越久的将士心中,就会转变为折磨,他们会变的急躁起来,这倒不必担心。“
魏元忠抬头,谨慎地说道:”这和往常的突厥人的行军,还是有些变化的,能看得出来,他们这一次是准备动一些手段的,毕竟他们随大唐作战多年,对大唐所用兵法了解极。”
李旦看着沙盘,神色凝重起来。
片刻之后,他看向张柬之道:“传话给太原郡公,行军谨慎些,尤其不要冒进,更不能小看突厥人,谁小看了突厥人,谁就拿自己的命去填。”
最后一句话,张柬之和魏元忠顿时凛然。
不管是谁在军前听到皇帝的这种话,都会立刻抛弃心中所有的侥幸。
两人齐齐拱手道:“是!”
李旦摆摆手,说道:“这种战术手段之事,只要军中将士不轻忽大意,基本不会有什么问题,甚至反过来讲,朕反而乐见突厥人玩这种手段,因为这样将使他们忽略最大的骑兵优势。”
张柬之和魏元忠顿时醒悟过来。
战术这种东西,突厥人都是偷学自大唐的,真要一步步的玩手段,反而他们不是大唐的威胁,反而会忽略最大的骑兵优势。
“所以,朕以为,突厥人玩这种手段,就算也就是在关键要害的地方,玩一两手,以打破认识的方式,取得局部的胜利,但不会用在大局上,大局上他们依旧还是会以骑兵为主。”
李旦笑笑,说道:“而且说实话,就算他们要玩这种手段,手下人也不会习惯,因此很多时候都会露出破绽,只要仔细查察,一定能看出问题来,这反而是我们的机会。”
张柬之和魏元忠赞同点头:“陛下所言极是。”
大唐之所以能用各种战术,是因为以军令行事,几乎已经刻进了每名将士的骨子里,但突厥人可没有这种战术习惯。
李旦向前走了两步,看向沙盘另外一侧,轻松的笑着道:“他们想要将各种战术运转如意,除非是能训练出一批能如臂指使一般的精锐骑兵出来……”
李旦说到后面,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
张柬之和魏元忠的神色也同时沉了下来。
李旦抬头,看向两人,说道:“若是他们真的要弄什么战术,不会是大规模的用,只会在小范围,在最起决定作用的时候去用,而且,他们一定会训出一批精锐来。”
魏元忠拱手,认真道:“这是最贴近突厥实质的情况,也是对大唐威胁最大的。”
李旦点点头,看向张柬之:“总结出来,传给太原郡公,让各部小心那些和普通突厥骑兵不同、训练有素、号令合一的精锐,他们是大唐的最大敌人。”
李旦的声音突然停顿下来,他低头看向沙盘,然后又看向张柬之,问道:“柬之,这样的一支精锐骑兵,在突厥人手里,是归谁指挥的?”
张柬之眉头一挑,随即用肯定的语气道:“若是在漠北,一定是阿史那骨咄禄领兵,但若是在漠南,一定是阿史德元珍领兵。”
阿史那骨咄禄,后突厥可汗,颉利族子,阿史那王族血脉。
阿史德元珍,突厥贵族,入唐后为单于都护府官员,背叛大唐,如今为后突厥阿波大达干,突厥最高军事官职,统突厥所有兵马事。
“也就是说,一旦遇到了这批人,就能够找到阿史那骨咄禄,或者说阿史德元珍。”魏元忠的呼吸沉重起来。
张柬之的拳头顿时紧握。
“刚才我们的话,整理出来,送到太原郡公的手里。”李旦看向张柬之,轻声道:“或许根据这个,我们即便是不用杀到突厥王庭,也能抓住突厥可汗,彻底摧毁后突厥。”
“喏!”张柬之拱手,快步转身而去,
李旦看着沙盘,呼吸逐渐的放松。
沙盘上纵横交错的高山和沙漠地形。
一旦开战,不知道会淹没多少人。
李旦收回目光,看向魏元忠道:“武攸绪手边的事情如何了?”
魏元忠拱手,说道:“广州第一批的粮船应该差不多到扬州了,还有林邑购买的粮食,第一批的粮船也该到了,六月中应该能到洛阳。”
李旦点点头,说道:“到了之后,即刻发往定州和太原。”
“是!”魏元忠肃穆拱手。
李旦平静下来,轻声道:“粮食啊,有了粮食,这一战,我们就能坚持下去,我们不急,突厥人就该急了,而他们一急,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是!”魏元忠拱手,神色稍微放松下来。
李旦的眼神依旧冷峻。
白马寺的事情,说到底,不过是小打小闹。
漠南和突厥涉及二十万人的战事,才是正事。
……
夜色之下,宫灯璀璨。
贞观殿中,李旦在专心的处理御案上的奏本。
就在这个时候,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来到丹陛之前,停步。
“皇兄!”太平公主站在殿中,福身行礼,抬头道:“皇兄还在忙吗?”
“裴相,郭相,刘相,巡查河北,河南,山南,淮南等地,确保今年天下秋粮及时,甚至提前运往洛阳,这其中调整很多。”李旦摆摆手,没有抬头:“先坐,朕忙完再说。”
立刻有两名内侍搬了一张软榻在一侧。
太平公主走到软榻旁坐下,然后才看向丹陛之上。
李旦在认真专注地处置公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