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肃穆躬身。
阿史那骨咄禄,后突厥可汗。
阿史德元珍,后突厥执掌最高军事的阿波大达干,大唐单于都护府叛将。
他们是整个大唐君臣,最恨的两个人。
李旦目光看向殿外,说道:“从垂拱元年到如今垂拱三年,整整两年,太原郡公在长城内外整顿兵马,朕与诸卿在长安洛阳整顿朝政,如今兵马钱粮,军械士气,全部高涨。”
群臣神色沉重。
这两年以来,所有的一切几乎都历历在目。
“军中战事,朕不懂,十万大军排布在长城内外,朕相信以太原郡公之能,战术排布不会输于突厥人,以军中将士悍勇,厮杀也不会弱于突厥人,军前之事,也不需要朕太操心。”
李旦停顿,目光温和的看着两侧群臣道:“朕需要做的,诸卿需要的,就是继续我们之前做的事情,保证秋收,同时保证更多的钱粮军械源源不断的运到草原上,同时要加快节奏。”
李旦声音快了起来,说道:“各地州县,刺史长史司马,县令县丞县尉,不要在州县官廨待着,要亲往乡野田间,积极组织百姓进行收割,然后准确地收纳赋税,缴送长安洛阳。”
李旦深吸一口气,说道:“朕要州县官吏,将往年懒散的时间,全都给朕挤没,积极的进行秋收。
朝中的军粮每早一日运送到军前,我们的胜利就多一份把握。”
群臣齐齐躬身,肃穆轰然:“臣等谨遵陛下圣谕!”
“韦卿!”李旦看向韦待价。
“臣在。”韦待价站出拱手。
“你是吏部尚书,如何制定百官考核是你的本职,这件事,要计入今年吏部对百官的考核之中,谁懈怠,不用等到秋后,直接罢免。”李旦声音森冷。
“臣领旨。”韦待价沉沉躬身。
往年的时候,韦待价这个吏部尚书,是留守长安的,但是今年,李旦专门将他调到了洛阳。
为的,就是今日这一刻。
“兵部。”
“臣在!”岑长倩站了出来,认真拱手。
“兵部不仅要负责军情传递,兵员调度,对军前之事查缺补漏,同时还要协调户部,将作监,工部,加大对兵刃弩箭的生产,要将更多的兵刃弩箭送到军前去。”
李旦停顿,抬头看向殿外:“朕不太懂战术厮杀之事,但朕明白,只要军前的将士手里有足够的弩弓弩箭,那么不管面对怎样的敌人,无穷无尽的弩箭覆杀过去,便没有不可战胜的。”
火力不足,那就火力弥补,火力覆盖。
只要火力足够,面前就不会有任何敌人站立。
这是李旦一贯的态度。
“臣领旨。”岑长倩用力拱手。
“朝中三省六部的官员都要紧起来,一切都要快速有序地运转起来。”李旦眼神带着一丝狠劲,道:“以往的时候,该松懈的松懈,只要不耽误朝政,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现在不行,都给朕紧起来,想歇,要么等大战结束,要么立刻就歇。”
群臣凛然拱手:“臣等谨遵陛下圣训!”
李旦身体靠后,说道:“御史台替朕内外盯着,谁耽误了事情直接弹劾,吏部及时准备好人选,有人去职,后面立刻给朕补上。”
御史中丞李昭德,吏部尚书韦待价齐齐站出拱手:“臣领旨。”
百官顿时感到后背一阵发紧。
御史台和吏部联手,这可是要命的。
很多时候被弹劾不要紧,但如果被弹劾之后,立刻有人替补,那就要命了。
“还有,从今日起朕居住在乾元殿东上阁,大战不了,朕也不回后宫。”李旦拳头紧握,目光坚定地说道:“这一战,大唐必须要胜。”
群臣齐齐拱手:“臣等谨遵陛下圣命。”
李旦摆手道:“好了,都去忙吧!”
群臣躬身道:“臣等告退!”
“嗯!”李旦微微点头,然后目送群臣离开。
……
等到殿中安静下来,李旦这才侧身问:“柬之,太原的事情查得怎样了?”
张柬之站出拱手,说道:“酒泉县公三日之前才到太原,此刻应该在如火如荼的查案,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五日之内,他就能查出来,九日之内,消息就能传到洛阳。”
李旦点头,说道:“太原是这一战的核心,稳定太原,一切便无恙,尤其现在秋收开始了。”
李旦抬起头,看向殿外,说道:“今年风调雨顺,无数钱粮军械涌入朝中,涌入漠南,朕相信,这一战我们必然会赢,然后击败突厥人,灭国后突厥,为大唐复兴奠定坚实的基础。”
“喏!”张柬之沉沉躬身。
李旦眼神郑重起来,轻声道:“当然,一切还要看将士们,在长城内外搏命厮杀。”
张柬之躬身。
……
蓝天白云,草原无尽。
虽然只是六月下,草原的牧草已经带上了一点秋黄之色。
牧民在草原上,有说有笑的放牧着大量的牛羊。
今年不仅大唐风调雨顺,草原上一样风调雨顺,牛羊肥硕,眼看着就能够过个好年。
牧民们已经在想着稍后回去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欢欣场面了。
突然,所有的牧民全部转身,惊愕的看向北面。
轰然的马蹄声突兀地在视线尽头响起,紧跟着,密密麻麻的突厥骑兵如同黑潮一样,朝着这边涌了过来,刀弓竖起,弑杀人命。
草原的牧民立刻惊声吹响了口哨,下一刻,所有人齐齐转身,狂催马朝着南方逃命而去。
这一刻,他们甚至已经顾不得原本放牧的牛羊了。
后来的突厥人飞快的追杀而来,他们越过挡路的牛羊,追杀逃窜的敌人。
是的,敌人。
这些在后突厥建立之后,依旧留在大唐境内的同族,他们已经不再将他们当做是突厥人,而是将他们当成是了唐人。
自然,李旦,还有大唐朝中的官员百姓,虽然依旧称呼他们为突厥人,但他们是大唐的突厥族人,而不是草原的突厥人。
这里面,不仅是本质的不同,也是生死的区别。
“嗖嗖嗖”无数的弓箭从后方凶狠的射来,试图阻止前面的牧民逃离,但可惜,他们被牛羊挡了一下,而牧民的战马现在正是蓄积了气力奔跑的时候,他们这些刚刚从漠北杀过来的人,一时间还追不上。
不过无穷无尽的突厥骑兵,从身后草原上无尽的漫开,远远的看上去到处都是,震慑人心。
谁都知道,一旦逃跑时间一长,人心就会慌乱起来。
那个时候才是要人命的。
一群牧民慌乱的逃窜,而后面的突厥骑兵挥舞着弯刀狰狞追杀,恐惧的声音都在耳边虚化。
不知不觉中,一座绵长的矮丘横在牧民眼前,他们没有丝毫犹豫的冲了上去。
一根羽箭从后方射来,擦过马尾射进了地面。
落在最后的年轻牧民,吓了一跳,他猛的一甩马鞭,骏马立刻向前窜去,就是这一下,他突兀的消失在了后面追杀的突厥骑兵的视线当中。
突厥骑兵下意识的抬头,这才发现追的近了,赫然是眼前矮丘挡住了他们的视线。
他们没有在意,直接冲上了矮丘,但这一下,战马的速度不由得放缓。
往上冲,自然战马的速度会慢下来。
之前的牧民也是一样。
但是这一慢,后面更多的骑兵拥上来,一瞬间前前后后的拥挤在一起。
就在这一刻,冲在最前的突厥骑兵猛然抬头,惊讶的看向矮丘之后。
他似乎听到了有更多的、无数的、密密麻麻的马蹄声从矮丘之后传来,但因为自己人本来就多,马蹄错乱之间,他甚至听不清对面的战马是在逃窜,还是在迎面而来。
骤然间,他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同时回过神的他大声高喊起来,手里的弯刀也用力的挥舞起来。
这时候,对面的马蹄声一下子轰然起来,他的话,即便是身边的人也听不清究竟在说什么。
但实际上已经不用再说什么了。
所有人都愕然地看着前方的丘陵顶端。
下一刻,轰然的马蹄声中,无数战马出现在了丘陵顶端。
第二百三十九章 好一场酣畅淋漓的屠杀啊!(3/3,求月票)
黑衣黑甲,黑色战马,无数大唐骑兵手持弩弓出现在了丘陵顶端。
他们没有丝毫停顿,转眼间便已经轰然而下,如同黑色潮涌一样,直接倾泻下来。
往上冲的突厥人下意识的抬起了弓箭,但这一刻,无数的黑色弩箭,密密麻麻的如同黑云一样的覆盖下来,沉重锋利。
无数的弩箭直接贯穿人体,战马,最后带着猩红的血珠钉在草地上。
突厥人正在从下往上追杀大唐的草原牧民,他们的速度本身就已经放慢下来,后面的骑兵又快速的涌了上来,所有人挤在一起,是最适合弩箭的靶子。
密密麻麻的黑色弩箭,仿佛无穷无尽的覆盖下来,射杀无数的突厥骑兵。
冲在最前面的突厥人骑兵,直接大片大片的倒了下去。
根本就没来得及还手。
这个时候,冲在最前面的大唐骑兵,已经放下了一只弩弓,拿起了第二只弩弓。
他们根本来不及瞄准,对着前方半空直接射完,紧跟着便已经抓起来挂在一侧马腹之下的长槊,对着前面终于出现的突厥骑兵直接就捅了上去。
从半空上看上去,原本朝着前面冲杀的突厥骑兵,突然间就缺了一大块,紧跟着大量的大唐骑兵如同长箭一样直接杀入。
杀入之后,并且快速地向前冲杀。
后面的突厥骑兵根本没办法阻拦。
很多人不明白,在草原上,冲锋最快的一定是最好的战马,最有力气的年轻战士,后面的,要么是气力不足的战马,要么是年长一些经验更丰富、但气力已然不足的战士,
所以,一旦最前面的口子被撕开,那后面人便只能够拿命来填这个缺口了。
尤其是他们面对的,还是汹涌的、等待了许久、攒足气力,不管是军心士气,还是其他方面都处于巅峰状态的大唐将士。
这是一场屠杀,一场干净利索的屠杀。
锋矢阵杀入,立刻汹涌的贯入,并且飞快的杀向突厥人的深处。
四周散开的突厥骑兵,立刻下意识的朝着这边围了过来。
但就是这一下,整个突厥人的阵型,不由自主的被带着朝着中央倾斜。
也就是在这一刻,更多的大唐骑兵,呈锋矢阵,从更后方冲杀了出来。
那些朝着中央倾斜的突厥骑兵一下子就将侧后暴露了出来。
依旧是冰冷无情的弩箭开路,紧跟着是锋利无比的长槊屠杀。